第五章 記住

字數:6435   加入書籤

A+A-




    周冷吃完,滿頭大汗。
    李霖瀚將一個紙盒放到周冷麵前。
    這個紙盒,周冷在武道商場的櫥窗裏,不知道看過多少次。
    白色紙盒,圓形透明膠片粘住,紙盒上三個紅色隸書文字異常醒目,
    養氣丸。
    周冷的心輕輕一跳。
    即便沒打開盒子,周冷也知道,裏麵擺放著三個小藥盒,一盒一丸。
    這是這麽多年來,自己離養氣丸最近的一次。
    “李伯伯,這我不能收。這東西,三哥也不夠。這樣吧,換成三頓肉藥膳。”
    李霖瀚道:“東西給你了,接下來我不管了,你不想要,跟他說去。”
    “他在軍校,現在又是關鍵期,他不主動找我,我根本聯係不到他。”
    李霖瀚一把撕開紙盒,擰開藥盒,晃了晃,再擰緊。
    “藥盒打開,十天內不吃,藥效流失,賣都賣不出去,你自己看著辦。”李霖瀚笑眯眯望著周冷。
    “你……”周冷無奈地望著三個藥盒。
    李霖瀚起身,拍拍周冷肩膀,道:“你三哥的好意,收下就是。你真想報答,那就多殺海妖和惡魔,給……他哥哥姐姐和娘報仇。”
    周冷喉嚨滾動,說不出一句話。
    “行了,快去上學。”李霖瀚把三顆養氣丸塞給周冷,推出去。
    周冷捧著三顆養氣丸,回到家裏,呆呆坐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用保鮮膜封了一層又一層,放入冰箱。
    周冷目光掃過電子相冊。
    “那就……多殺海妖與惡魔。”
    周冷運功消化肉藥膳,回到書桌前,寫下武道日記。
    7月9日。
    晴。
    ……
    內容與昨天一樣。
    周冷背著書包,拎著昨晚準備好的飯盒,一路奔跑,進入八中。
    班級裏熱熱鬧鬧,考完前兩考,同學們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尤其是那些不準備考武道大學的,甚至連書包都沒背。
    “你膽子不小,都敢帶手機了?跟老師申請了嗎?你媽不是不讓你帶嗎?”
    “我又不考武道大學,老師早不管了。昨天逛商場的時候,求我媽買的,就差跪地上了,哈哈。”
    “真好。”
    “好什麽呀,我其實想要買魔化微型便攜電腦,沒好意思開口。”
    “你悠著點吧,魔化電腦最便宜也要十多萬,高級的上千萬,不是武者沒必要帶。我看看你手機……”
    周冷路過兩個聊天的同學,將自己的手機放入褲子口袋中。
    坐到座位上,周冷拿出親手抄的《趙東君雜集第二卷》,慢慢翻看。
    封皮破爛,內頁泛黃。
    第二卷的內容,是武聖趙東君氣血境的武道心得。
    坐在桌子上的胡毅撇撇嘴,道:“這書你起碼看了二十遍吧?”
    周冷道:“老師說不看武聖真傳一百遍,不配學武,隻能硬看。”
    “你……”胡毅突然話鋒一轉道,“就衝這份努力,你肯定是武道高手!以後我就靠你們倆了。”
    說完,胡毅又看向一旁的馮文豪。
    馮文豪推了推眼鏡,問:“什麽意思?”
    胡毅伸出兩手,分別搭在周冷和馮文豪肩膀上,道:“我這種天賦平平,家境平平的,像孫老師說的,幹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剩,就不爭不搶了。以後,藍星交給你們了。”
    “你受什麽打擊了?”馮文豪問。
    胡毅哈哈一笑,道:“我是活明白了,少走五十年彎路。周冷這人死不服輸,惡魔都拿他沒辦法,武道這條路一頭走到黑。你呢?”
    胡毅看向馮文豪。
    “我……不知道……”馮文豪猶猶豫豫。
    “我還是想走武道。武大考不上,但有希望上附屬武館。實在考不上,就走武道研究路線,再不行,報普通專業。我要是擺爛,我爸能打斷我腿。”馮文豪道。
    “也對,想想你吃的養氣丸和補元丹,你爸也不能放任你。你真氣多少層了?”胡毅道。
    “小成五重天。”
    “好家夥,養氣丸和補元丹沒白吃。你現在排名一萬八,又有丹藥供著,武考之後必入附屬武館。”
    “不好說……”馮文豪不好意思笑著。
    胡毅笑罵道:“少裝謙虛,周冷要是有那麽多丹藥供著,就算受傷,也能上武大,你信不信?”
    “當然。不管武考周冷成績如何,他以後肯定是武道高手!”馮文豪道。
    “兄弟,別黑。”周冷道。
    “高考後你們還去開拓公司打工嗎?”胡毅道。
    “去。”周冷道。
    馮文豪無奈道:“我不想去,但我爸說得讓我早點接觸社會,磨煉磨煉。估計高考後,咱仨繼續會師屠宰車間。”
    “三個無情的魔獸劊子手……”
    眾人說說笑笑,鈴聲一響,同學們像絲滑的蛇一樣,溜回各自的座位。
    一個身穿白色短衫藍灰長褲的中年女人走進門,走上講台,黑框眼鏡後淩厲的目光掃視全班。
    三年三班鴉雀無聲。
    三班班主任徐梅潔緩緩道:“今天,是最後一天正式上課。從明天開始,想來學校備考就來,不想來,可以在家修煉……”
    周冷望著班主任,平日裏沒什麽感覺,但今天,不知道怎麽的,心裏空落落的,有些心慌。
    好像有什麽非常重要的東西,正在慢慢飄遠,越來越遠,再也回不來。
    “……不想考武大和附屬武館的,也不要太放鬆,別去影響走武修的同學……”
    “……最後幾天,鎖緊丹田,那口氣不能鬆……”
    “……高考很重要,可能是你們一生中最重要的事之一。但,終究隻是之一,你們的一生,最重要……”
    “……你們人生的路,還很長,要慢慢走,好好走……”
    徐梅潔說完一大番話,突然停下來,望著全班同學,沉默不語。
    一些同學紅了眼眶。
    徐梅潔罕見地笑了笑,側著身,指向黑板與門口之間的牆壁,上麵掛著紅字條幅。
    她的食指點了好幾次,喉嚨好像被什麽堵住,說不出話來。
    那是全班的座右銘。
    “起立!”班長猛地起身。
    在嘩啦啦的桌椅聲中,所有同學站起。
    “我們的座右銘是……”班長大喊。
    “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全班同學齊齊大喊,震耳欲聾。
    周冷用盡全力喊出。
    徐梅潔欣慰一笑,點點頭,道:“書本上的語法可以忘,武功心法,也可以忘,但這兩句話,希望大家記住。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人長大後忘了,沒關係,那就記得,讓你們的孩子記住。好了,時間差不多了,去內功教室吧。”
    徐梅潔轉身離開,同學們陸陸續續站起。
    周冷起身,發現胡毅呆坐,眼圈微紅。
    周冷走過去,拍了拍胡毅肩膀,說:“走吧。”
    “嗯。”胡毅低下頭,從同桌那裏抽出一張紙巾,擦完鼻涕,跟著周冷和馮文豪向外走。
    走到內功教室門口,大多數同學進門,許青錦等四個武道尖子生離開,前往尖子班修煉。
    內功教室沒有桌椅,擺放著一張張坐墊。
    眾人坐好,內功老師孫雄走進來,聊了一陣,說:“今天最後一課,隻答疑,誰有什麽疑問,關於修煉和武考的,舉手提問。”
    “老師,為什麽武考隻考真氣,不實戰殺魔物?拿最弱的魔物讓我們練手也行啊。”
    “對呀……”一眾學生紛紛響應。
    “行啊,全國幾百萬考生去殺魔物,然後有人死了,猜猜你們家長怎麽做?”
    眾人鴉雀無聲。
    “開武考的前幾年,的確有過殺魔物實戰,死亡率連千分之一都不到,隻是受傷的有點多,你們猜上麵被罵成什麽樣?”
    教室沉默一陣,又有同學問:“那就不能考與人切磋對戰嗎?上了三年高中,實戰很少,感覺像個廢人。”
    “考切磋對戰?那你的分數,怎麽判定?你們不會真以為,到時候,你們的分數由自己決定,而不是由對手或考官決定吧?”
    教室再度悄無聲息,懵懂的學生們不知道為什麽,身後發涼。
    “現在的武考製度,不僅不完美,甚至可以說處處是漏洞。但,就是這個處處漏風的武考,對絕大多數人來說,最公平。等你們走上社會就會明白,再也不會遇到這麽公平的事。”
    孫雄又說:“氣、血、體、力。氣血境分養氣、運血、煉體、生力,你們真以為,這些年是白練的?”
    “……以氣運血,以血煉體,以體生力,這是武道文明的根基!真氣,是根基的根基……”
    “……真氣的確不是一切,但你們真氣越雄厚,未來成就越大,沒有真氣,就沒有一切……”
    “……內有拜魔教,外有各界魔物,為什麽國家還要讓你們安安靜靜上課修煉真氣?就是因為,所有的宗師武聖,都心知肚明……”
    “……讓你們安安靜靜成長,在短期內,會帶來巨大的負擔,但從長期來看,這是人類生存唯一的道路……”
    “……讓一代又一代的孩子們活下去,然後成長,成長,再成長,是唯一道路,唯一……”
    “……你們,記得武祖最後的那句話嗎?跟我一起喊出來!我們要讓……”
    所有同學跟著齊齊大喊:“我們要讓,孩子麵前的書桌,安安靜靜。”
    孫雄緩緩道:“總有一天,你們會遇到一張值得你們守護的書桌,就如同你們的父母,你們的祖輩。”
    學生們紅了眼眶。
    過了好一會兒,孫雄道:“好,現在你們提問。”
    “老師,真氣操控太難了。平時沒問題,可一旦動起來使用招式,運氣要麽受阻,要麽變形……”
    “你具體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