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日日的肢解，百年多寶魚逐漸隻剩殘軀。
    血肉大部分已經剝離，髒器簡單的風幹後，也被城內的富商大戶用作收藏，唯有魚胃依舊完整。
    集市口依舊熱火朝天，屠戶處理著犄角旮旯的魚肉。
    “黑水堂拍下兩塊百年多寶魚肉～～”
    有夥計高聲說道，陳掌櫃連忙取過油紙包裹的魚肉，打算讓商會夥計跑一趟黑水堂。
    “我去吧。”
    一女子主動接過油紙，其樣貌與陳寶生有幾分相似。
    “倩兒，黑水堂哪裏需要你特地跑一趟。”
    陳倩是陳寶生的獨女，見到陳掌櫃如今的狀態異常擔憂，忍不住提醒道：“阿爹，你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合過眼了……”
    “我很好！”
    陳掌櫃鼻腔裏流淌血水，眼底疲態盡顯。
    陳倩隻感覺麵前的父親愈發陌生，甚至眉宇間有種難以言喻的詭異，仿佛…早已非人。
    “多寶魚到底哪裏來的？我們富陽商會極少接觸奇物，更別說多寶魚出沒在大江大湖。”
    “閉嘴！”
    陳掌櫃雙目圓瞪，因為身體腫脹，肚子比常人大上一圈。
    “富陽商會僅僅負責運送多寶魚，來源卻是哪裏重要嗎？！”
    陳掌櫃越說越激動，但很快又麵帶恐懼的撫摸腹部。
    陳倩沒有再多言，提著魚肉走出集市口，就在即將沒入巷弄時取出一瓶液體塗抹在眼皮上。
    此乃清明目丹水，是她花費大價錢買來的。
    據說可以借助丹水遮掩自身陽火，臨時的…見鬼！
    “呼。”
    陳倩睜開眼睛，小心翼翼的望向陳掌櫃，頓時瞳孔微縮，看到顛覆此生認知的一幕。
    在陳掌櫃隆起的肚子裏，竟然真的有鬼！！
    是一頭渾身布滿銅錢的幹癟小鬼，正貪婪的盯著競拍魚肉的各教頭，發出尖銳的哀嚎。
    陳倩嚇得臉色慘白，而幹癟小鬼也注意到窺視。
    幹癟小鬼轉過腦袋，湊近皮肉打量著陳倩，後者慌不擇路的沒入巷弄，汗水已經浸濕衣裳。
    陳倩六神無主抹掉丹水，奈何鬼影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明明黑水堂相隔不遠，片刻就讓她有種脫力的感覺，同時感覺到體內仿佛有活物在蠕動。
    “陳小姐，怎能勞煩你親自送來？”
    趙姓館主招待著陳倩，接著示意把魚肉送往裏屋。
    黑水堂規模不大，背後又沒有富商大戶支持，能在百年多寶魚肢解的尾聲購置兩塊魚肉已經不易，自然格外的珍惜資源。
    陳倩心亂如麻，勉強回應著趙館主。
    “咳咳咳。”
    劇烈咳嗽傳來，隨即變得愈演愈烈，陳倩聽出聲音的虛弱，莫名的恐懼湧上心頭。
    “趙…趙館主，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陳倩匆匆離開，差點與旁人撞一滿懷。
    “實在抱歉。”
    她餘光掃過對方，也不知是不是丹水殘留的緣故，仿佛聽到耳邊有模糊的呢喃自語。
    “沒事。”
    楊合眉頭微皺，目送著陳倩消失在人流中。
    他凝視天空幾息，一層地獄的雨水有些傾盆趨勢，肉眼不可見的積水已經來到小腿處。
    沒錯，一層地獄裏的沛白城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淹。
    “看服侍應該是富陽商會的人吧。”
    “她體內有鬼。”
    【貪財道（賈商）】
    【一旦掌握，貪財鬼將會占據腸胃，能夠通過錢財買賣滿足貪財鬼。不得做出虧本買賣，否則貪財鬼會逐漸爬向心髒。】
    楊合心底一沉，富陽商會不可能接觸到修行法，就怕除去馬夫和畜牧人以外，還有第三名惡鬼修士藏在沛白城的深處。
    “難弄，沛白城簡直被一群鬣狗給盯上。”
    楊合強壓雜念，假意詢問練武的價錢進入黑水堂。
    他先前在茶樓時就注意到金鬆的情況，若是沒有什麽延命的手段，幾日間是必死無疑的。
    現在有活下去的希望，金鬆怎會甘心壽終正寢。
    楊合即將前往典故世界，隻想通過金鬆看看會發生什麽，到時也能找尋到應對的辦法。
    並且，自己也不甘心放棄新的俗物。
    “恩？”
    楊合一踏入武館內，突然聽到窸窸窣窣的動靜，隨即瞳鬼生出預警，腳底的黑貓撓著褲管。
    “金鬆死了？”
    他站在門口，裝作一副麵對武館畏首畏尾的模樣。
    武館無暇顧及外人，有武人在呼喚著金鬆的名字，跟隨後者習武的孩童忍不住抽泣起來。
    沒過多久，蓋著白布的屍體從裏屋被搬出。
    在尋常肉眼中，屍體隻是枯瘦如柴。
    但靈視卻不同，屍體髒器已經掏空，明顯死前有東西從嘴裏爬出，很可能是寄生在腹中的餓鬼。
    撲通。
    落水聲突兀響起。
    楊合麵不改色，實則渾身冒出雞皮疙瘩。
    餓鬼就在一層地獄的積水裏。
    最讓楊合不可思議的是，武館內的眾人捂住口鼻，他們竟然聞到獨屬餓鬼的那股腥臭。
    楊合能聞到，是因為有靈視加持五感。
    他們呢？
    難道一層地獄的雨水，正在讓人鬼之間的隔閡消失？
    楊合不寒而栗，假意詢問幾句拜入武館的事宜後，便立刻返回家中，準備前往典當世界。
    【鬼芙蕖：2/3（2%）】
    他捧著蓮子，盤坐坐在家中廂房。
    ………
    馬車停靠在集市口，四匹馬兒已經不知所蹤。
    “嘿嘿，不錯不錯。”
    馬夫蹲坐在車廂內，一口口的抽著旱煙，似乎在觀賞傾盆大雨，吞吐的煙塵夾雜腥臭。
    “周陌，沛白城的謀劃是否還順利？”
    明明車廂內隻有一人，卻有第二道聲音響起。
    “順利！自然順利！擋路石就一個半生不死的孫齊，取得的利益由我們瓜分綽綽有餘！！”
    “你小心一點。”
    馬夫咧開嘴巴，滿嘴的爛牙幾乎已經掉光，“嘿嘿，孫齊還沒死呢，而且……”
    “暗中還有一個修士，宋誌死前說過，此人已經二次複蘇，我一進城鎮就被他察覺到了。”
    周陌尖叫著回應道：“不可能的！！！”
    馬夫冷笑道：“宋誌死得幹脆，說到此人二次複蘇也沒有舍棄身軀，更沒有徹底瘋掉。”
    “不過吧，世上怎會有人能毫無代價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