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行宮[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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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諭半夜便起了燒,整個人身子滾燙。
    蕭承冀察覺出了不對勁,連夜叫了太醫過來,整個宮裏燈火通明。
    太醫院的幾位太醫跟著到了行宮,這些一直都給皇帝把脈的,連夜被霍哈叫了過來,還以為秦王殿下出了什麽事情。
    冬夜裏滴水成冰,霍哈穿著單薄的衣物,身上卻出了一身的汗,趕緊催促著太醫們動身:“快過去快過去!晚了殿下要殺人!”
    天上掛了一輪冰冷的明月,地上裹著一層銀霜,一串串宮燈在寒夜裏迅速遊移著,很快便到了秦王的住處。
    蕭承冀穿著一身墨色繡金蟒的衣袍,一張俊臉冷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太醫一看見他嚇得就要跪下:“殿下。”
    “去裏麵。”蕭承冀冷冷的道,“看看王妃。”
    深青色的帳幔垂落在了地上,半鏤空的如意紋影影綽綽帶出了一點裏麵的光亮,淺淡的焚香氣息在宮室內彌漫,與外麵的寒冷相比較,室內如暖春一般。
    隔著一張帕子,太醫給秦王妃把了脈,寫了一張藥方:“王妃身子本就單薄,應是白天受了一點驚嚇。”
    等人都離開之後,蕭承冀才回了床上。
    他擰了一張溫熱的帕子給顏諭擦了擦臉。
    良久之後顏諭才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一張臉小小的,下巴看起來也尖尖的,眼睫毛垂落下來,整個人不大開心的樣子。
    蕭承冀當然知道顏諭長得好看,但燈火朦朧之下,她卸去了所有脂粉妝容,五官就像白玉精心雕琢出的,仿佛輕輕碰一下就會碎掉。
    也是這個時候,蕭承冀有點理解紂王周幽王等一些因為美色誤了天下的男人。
    他咳嗽一聲:“要不要喝水?”
    顏諭心裏還是有點難受。
    其實她從一開始就不想來京城,也不想出嫁,如果能一輩子無憂無慮的當個姑娘就好了,什麽都不用看,什麽都不用聽,在邵家麵對的那些姐姐妹妹嫂嫂舅媽都是好的,沒那麽多下馬威和勾心鬥角。
    可人總是要接受眼前事。
    接受了之後,自己也要手上沾血做相同的事情。
    她輕輕的搖了搖頭。
    蕭承冀看她這個樣子真是可憐極了,一雙眼睛水霧朦朧,心再硬的男人也忍不住憐惜,他大手摸了摸顏諭的臉:“那想不想吃點東西?”
    顏諭又搖了搖頭。
    蕭承冀帶著薄繭的指腹摩挲著她的下巴:“那你想要什麽?”
    顏諭小聲道:“我想外祖母了,想回家。”
    從她記事以來,她還沒有和外祖母分離這麽長時間。
    人在生病的時候總是格外的思念溫暖的人與事,以往顏諭生病的時候,老夫人總是把她接到自己房裏睡,整夜整夜的看著。
    “胡說八道。”蕭承冀語氣瞬間冷了,“本王在哪裏,哪裏就是你的家。”
    顏諭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蕭承冀看著她哭,心口莫名有幾分疼痛,他抬手給顏諭擦了擦眼淚,把她摟到了自己懷裏:“就知道哭,你跟著本王有什麽不好的?本王虧待過你?”
    顏諭被他勒得骨頭疼,他的勁兒真的太大了。
    原本她還有些難過,被蕭承冀一攪和,那些情緒瞬間就淡了:“肩膀疼,殿下,你不要握這麽用力……”
    她輕微的“嘶”了一聲,肩膀處的骨頭都覺著疼。
    蕭承冀稍微鬆了一下。
    顏諭把自己上衣往下脫了脫,露出半片肩膀:“你看看,肯定都是指印。”
    她肌膚原本就白,而且生得太嫩,稍微用點力氣就可以留下印子,他剛剛握顏諭肩膀的時候,確實留下了明顯的指痕。
    蕭承冀耳朵瞬間就紅了,沒想到她這麽大膽,竟然就這麽脫衣服給自己看。
    他之前從不把她脫光的,也沒什麽奇怪的癖好,從來不亂摸亂碰,都是正兒八經的幹事,保持著正人君子的作風。
    顏諭肩膀一露出來,他就把她衣服拉了回去:“本王一點都不想看。”
    顏諭氣得背過身去不理他了。
    藥還在煎著,要等到天亮了。
    丫鬟化了太醫開的藥丸端來給顏諭喝,蕭承冀接過藥碗,嚐了嚐冷熱,酸苦的味道讓人覺著惡心。
    蕭承冀讓丫鬟端了兩三樣蜜餞過來,殷紅色的海棠裹著一層琥珀似的蜂蜜,去了核的蜜棗也包裹在糖蜜之中,旁邊擺著幾碟子糖玫瑰、糖桂花和蜜漬梅花。
    他喂了顏諭嚐了嚐,顏諭早已經喝慣了各種藥,就是苦也早就記住了,捧著慢慢的喝完了,含了一顆桂花糖去去苦味兒。
    蕭承冀讓丫鬟退了出去,把顏諭又摟了過來摸摸額頭。
    她額頭還是滾燙的,一張臉也被燒得嫣紅,整個人看起來有氣無力。
    “今天是不是有人嚇唬你了?”蕭承冀道,“還是誰讓你不高興?”
    顏諭歎了一口氣。
    這還能怎麽著。
    貓是太後賞賜給蕭嘉善的,是五皇子那邊的東西,就算衛如萱給燉了,她也沒有理由去指責。
    人家處置人家的東西,她還能說什麽?
    真要是鬧起來說衛如萱心狠手辣,別人反而覺得顏諭這邊狗拿耗子多管閑事,連人家房裏一隻貓都過問。
    隻能暫且受了這回氣,改天再找機會報複回來。
    蕭承冀是她丈夫,對旁人不能說的話,隻能和他說一說了。
    顏諭靠在他懷裏講了一遍,蕭承冀臉色鐵青:“明天本王讓人給你找一隻更名貴的。”
    “算了,我不是想養什麽東西。”顏諭輕輕道,“殿下,您別費這個心了。”
    她是受不了衛如萱為了氣自己,故意拿一條命撒氣。
    顏諭想著想著又想哭,把臉埋在了蕭承冀的肩膀上:“他們夫妻兩個都欺負我,殿下,咱們以後可不能讓他們壓一頭,你要好好護著我。”
    蕭承冀和蕭嘉善,以後注定一死一活,誰被壓了下去誰就得死,眾人嘴上不說,其實心裏都明白。
    甚至他們兩個心裏都清楚。
    蕭承冀“嗯”了一聲,感覺到肩膀處微微溫熱濡濕,他把顏諭摟緊了一些:“本王娶了你,當然會一輩子護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