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舟

字數:8427   加入書籤

A+A-


    不,雖然的確是屍體,但是準確來說,是六具幹屍!
    屍體上的肉和骨頭早已風幹融為一體,看起來異常恐怖,不僅如此,雖然是六具幹屍,但六具幹屍的形態姿勢卻是皆不相同。
    蘇淩和軒轅聽荷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無比的震驚。
    便在這時,掉在地上的火折子熄滅,整個茅屋之中,再次陷入了黑暗,冷意和黑暗翻滾湧動,讓人從頭冷到腳。
    蘇淩趕緊蹲下,將火折子撿起來,“啪——”的一聲打著,屋內又恢複了光亮,再找身邊的軒轅聽荷,卻已然不見,蘇淩驚愕抬頭,這才看到軒轅聽荷不知何時已經飄身來到那六具幹屍近前,臉上的震驚神色已然消散了,變得鎮定自若,星眸盯著那六具幹屍,若有所思。
    蘇淩有些無語,暗道這女娘的膽子可是真夠大的,別的女娘要是見到這恐怖的景象,驚叫連連都是輕的,估計都要嚇昏過去了,她倒好,竟然主動上前,觀察幹屍起來了。
    蘇淩收拾心情,舉著火折子湊到軒轅聽荷近前,也靜靜的觀察了一陣,剛要開口問,軒轅聽荷已然當先開口道:“這裏的六具幹屍似乎風化的時間不相同”
    說著,她一指左側那三具幹屍道:“這三具幹屍,風化的程度差不多,比右側的那三具幹屍風化的時間要長”
    蘇淩仔細看了,發現果然如此,略微沉吟道:“也就是說,這六具幹屍死亡的時間也不一樣,左側三具先死,右側幹屍後死隻是兩者之間相差了多久呢?”
    “一年半到兩年左右”軒轅聽荷不假思索道。
    蘇淩有些奇怪,看了一眼軒轅聽荷,嘿嘿笑道:“聽荷,你怎麽一眼就能判斷出來呢?難不成你跟幹屍經常打交道不成?”
    “差不多吧”軒轅聽荷淡淡道,“離憂山軒轅閣有位袁師兄,對此道頗為感興趣,整日沉迷於擺弄這些玩意兒蘇淩,你是不知道,他連睡覺的榻旁,都擺著一具幹屍,而且據他所講,那具幹屍跟其他的都不一樣,是個百年難遇的寶貝他呢,有的時候閑的無聊,就拉著我去研究耳濡目染之下,我也就懂了一些了實不相瞞,我房中也有一個小玩意,是袁師兄送我的一具幹屍上的牙齒,我把那些牙齒穿成了手串”
    說著,軒轅聽荷看了一眼蘇淩道:“怎麽樣你對此道感興趣麽?要不要我下次見你德爾時候,把那手串帶著,送給你啊”
    蘇淩一陣惡寒,趕緊擺擺手,渾身都有些不自在道:“額我還是不要的好,聽荷你自己留著便是”
    軒轅聽荷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繼續盯著那六具幹屍觀察起來。
    “不過,這位袁師兄,我倒是對他很好奇他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呢,怎麽會對幹屍感興趣呢?”
    “袁師兄的確有些古怪,修為什麽的也不上心,偏偏對幹屍頗為熱衷,因為這件事,我阿爺軒轅鬼穀沒少了罵他,不過後來,見他一門心思的鑽研這些東西,也就隨他去了他房中有許多小工具,都是用來拆幹屍用的,他呢,倒也會討我阿爺歡心,拆些幹屍上的小骨頭,風幹的組織之類的東西,做一些小把玩件,時不時的送給我阿爺一些還真別說,做得是有模有樣,十分精美,要是沒人說那是幹屍身上的東西做成的,還真就看不出來我阿爺倒也十分喜歡”
    蘇淩頓時無語,暗道,這離憂山軒轅閣的人,包括閣主軒轅鬼穀似乎都有些不太正常把玩什麽不好,把玩幹屍
    “這位袁師兄的名字是什麽,多大年歲,我要是有朝一日能去離憂山,見見他,或許也能解解悶”蘇淩倒是對這位袁師兄來了興趣。
    “他名喚袁天綱在阿爺眾多弟子中排行第六,所以大家也叫他六師兄年歲麽,一直是個謎,不過看他的麵相,似乎比我大不了多少”軒轅聽荷隨意的說道。
    “什麽袁天罡還是個老六這可是真的六啊”蘇淩頓時睜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道。
    “怎麽,袁天罡的名字有問題麽?”軒轅聽荷抬起頭來,看著蘇淩道。
    “額沒什麽問題,我就是比較好奇,那個罡字是天罡北鬥的罡,還是”
    蘇淩剛說到這裏,軒轅聽荷忽地點了點頭道:“天罡北鬥的罡,嗯這個字不錯,比較有意境不過袁師兄那個綱字,是綱目的綱等我回去,建議他改成天罡北鬥的罡”
    蘇淩聞言,先是舒了口氣,敢情是同音不同字啊,要真的是那位牛人,就憑他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載的本事,怎樣也得讓他給自己起一卦不可。
    可聞聽軒轅聽荷說要建議給袁天綱改名字,蘇淩趕緊一擺手道:“額綱目的綱,也不錯,文氣嘿嘿,文氣,不用改了”
    軒轅聽荷不知道蘇淩的想的什麽,便又細細地觀察起這六具幹屍起來。
    “現在屍體已經風幹到了這個程度,這還怎麽能確定身份呢,別說確定身份了,怕是男女都確定不了”蘇淩有些無奈的攤了攤手道。
    “怎麽確定不了男女呢,三男,三女”軒轅聽荷盯著那六具幹屍,緩緩的說道。
    “霧草都成這副模樣了,還能看出來是男是女”蘇淩驚訝的說道。
    “自然看得出來隻是你沒有研究,看不出來罷了”說著,軒轅聽荷指了指相對靠左的三具幹屍中的第二具道:“這是個是女的還有右側第一和第三個,都是女的,其他的都是男的”
    “會不會搞錯”蘇淩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道。
    “你在懷疑我?”軒轅聽荷抬頭看向蘇淩,星眸之中冷芒一閃。
    蘇淩趕緊擺手道:“不不不那倒沒有我隻是好奇,你是怎麽判斷的而已”
    “想知道,就去離憂山找袁師兄學去,你一日不願去,就一日不明白著吧!”軒轅聽荷冷聲道。
    蘇淩不接這個話,又道:“那能看出來,他們是因為什麽死的麽?”
    軒轅聽荷搖了搖頭道:“時間太長了,肉風幹後與骨頭形成一體了,就算身體上有致命傷,或者骨頭什麽的斷裂也看不出來了”
    蘇淩聞言,有些泄氣的搖了搖頭。
    “不過我可以確定,這裏不是他們死亡的地方他們是死後,形成幹屍,被人拉到這裏來的”軒轅聽荷十分篤定道。
    “啊?為什麽”蘇淩疑惑道。
    軒轅聽荷似故意模仿蘇淩的語氣道:“我不是十萬個為什麽,我是離憂弟子蘇淩,你不是挺能答疑解惑麽,現在怎麽成了你,一直問我為什麽了呢”
    蘇淩暗笑,行,這女娘現學得倒挺快的。
    他剛要說話,軒轅聽荷便繼續道:“很簡單啊這間茅屋沒有任何的打鬥或者掙紮的痕跡,而且這裏的條件也不足以形成這樣的幹屍啊我方才走過來的時候,也看過那被連通的牆壁,不是打鬥時或者用內息震塌的,的確是有人刻意挖開打通的所以,這裏不是他們死亡的地方”
    蘇淩點了點頭,暗道,自己的腦子怎麽突然變笨了,好好想一想,其實自己也能想出來的
    蘇淩覺得這六具幹屍實在無趣,隻得抬頭又在周圍觀察起來,忽地發覺,正對著六具幹屍的牆上,竟然還掛著一幅畫像。
    蘇淩將火折子朝著那畫像前移動了一下,借著亮光,打量起畫像來,卻見這畫像上畫著一個老者,神態儒雅,白發蒼髯,木簪別頂,負手而立,麵對著正前方,正前方卻是金戈鐵馬,還畫了惟妙惟肖的滾滾煙塵,煙塵之中還隱隱看到一座城池。
    而那老者卻是負手而立,麵對著這城池和城池下的人馬,神情自若,氣定神閑。
    更讓蘇淩覺得有意思的是,這老者看起來沒有什麽殺傷力,就是一個飽學的老先生,可是他的身下,卻是伏著一頭白虎,那白虎目光凜凜,跟老者一樣,盯著那城池前的人馬,似乎在等待那老者的命令,便會朝著那些人馬撲去。
    雖然隻是一幅畫,蘇淩卻似乎可以透過這幅畫的內容,感受到黑雲壓城,無數將兵士卒欲摧城而下的金戈殺伐之意。
    “這是什麽,這畫中的老者是誰?”蘇淩開口問道。
    軒轅聽荷抬頭看了幾眼那畫像,方道:“蘇淩,你不是飽學麽?怎麽連他你都不知道是誰?”
    蘇淩暗道,我特麽的又不是這個時空的人,除了大晉現在的一些牛人,其他的再有名氣的人,我也不認識啊
    好在軒轅聽荷也沒有多說什麽,又道:“他名喚邊舟沙涼人士不過現在距他生活的年代已經數百餘年了,他是前朝之前的名士前朝之前,天下也是亂世,比起現在的亂世來說,有過之而無不及,當時天下紛爭不斷,很多有些人馬的,紛紛裂土稱王,天下大亂了將近二百年,最終,強大的勢力吞並或者滅掉了弱小的勢力,最終天下形成了八個鼎立的諸侯國。”
    “八個?不是七個麽?這好像戰國啊”蘇淩小聲嘟囔道。
    軒轅聽荷沒有聽清楚蘇淩說的什麽,繼續道:“當時八個諸侯國,在八個方位,裂土稱王,交戰不休,都成為一時霸主,卻也不能一統這八個諸侯國中,在西北,就是現在大晉的沙涼,有一個諸侯國名喚大肅,這畫像上的名士邊舟,就是大肅國的人”
    “他做過什麽牛x的事情麽”蘇淩問道。
    “額”軒轅聽荷顯然對蘇淩的用詞有些不滿,秀眉微蹙,卻也沒有計較,又道:“這畫上,邊舟已然將近八十的年紀了,那時他的國家大肅,已然日落西山,國力也越來越衰敗然而與大肅接壤的另一個諸侯國卻是強大了起來,便是大晉之前的贏朝不過贏朝當時也隻是一個諸侯國,還不能稱為贏朝,隻能被喚作贏國”
    “贏國對肅國邊境的章掖、武衛等城池早就覬覦已久,因此想趁著肅國國力衰敗,發動侵吞的這些城池的戰爭,而這位老先生邊舟,便隻身一人,來到章掖城前,一人之力,說退贏國十數萬兵馬,保全了章掖這些城池因此,後世諸人,便傳言他乃伏虎星君轉世,憑口舌便可退走十數萬鐵騎不僅如此,現在我大晉很多才辯名士,都視邊舟為他們的祖師”軒轅聽荷緩緩的講道。
    蘇淩聞言,看了一眼那畫像上的邊舟,淡淡笑道:“額原來是個善機辯的人啊,還被奉為了祖師我估計晁衡那貨不敢噴他,畢竟是他家祖師爺”
    蘇淩說到這裏,又有些奇怪道:“隻是,這寂雪寺的禁地釋魂林,為何會有邊舟的畫像呢?不應該畫禪宗之祖麽?”
    軒轅聽荷沒有說話,星眸盯著這六具幹屍看了許久,最終搖了搖頭道:“罷了現在也隻能看出這麽多信息了還是一頭霧水咱們出去吧,這裏實在是有些冷為什麽會這麽冷呢?”
    說著,她站起身來,轉身就朝著外間屋子走去。
    蘇淩見狀,自言自語道:“的確這屋子給人的感覺,就像一個大冰窖一樣,可是外麵給人的感覺就是生機盎然的春天啊,溫度也十分的適宜,這茅屋為何會與外麵差別那麽大呢?沒有道理的啊”
    “別想了,先離開這個鬼地方再說吧!”軒轅聽荷聲音傳來,蘇淩抬頭看時,她已然走過了那麵牆了。
    蘇淩這才快步跟上,來到那麵牆時,有些不經意的轉頭,又看了一眼那六具幹屍,驀地心神劇震,急忙停下了腳步。
    “聽荷等一下!”蘇淩急道。
    軒轅聽荷聞言,也停身站住,轉頭看向他道:“怎麽了還有什麽事麽?”
    蘇淩做了個噤聲的姿勢,神情變得從未有過的鄭重。
    軒轅聽荷心中一凜,她知道蘇淩雖然平素跳脫,在他麵前嘻嘻哈哈的,但是一旦如此,就說明他必然有什麽發現。
    卻見蘇淩盯著一丈多以外的六具幹屍,眼睛越發變的灼灼起來,不僅如此,神情也越發的凝重起來。
    “你發現了什麽?’
    蘇淩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隻是忽的又往後蹬蹬蹬的急速退了數步,然後繼續死死的盯著那六具幹屍,看了許久之後,又向前急速的邁步,回到原來的位置,又盯著那六具幹屍看了許久。
    半晌,蘇淩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道:“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原來是這樣!”
    “嗯?蘇淩你明白了什麽,原來是哪樣啊?”軒轅聽荷眉頭蹙著,不解的看向蘇淩道。
    “聽荷,其實咱們第一眼看到這六具幹屍的時候,就覺得有些奇怪,但是說不上哪裏奇怪對不對而且若是普通的幹屍,咱們也不會在乍看之下如此心驚我們如此心驚,就是因為,這六具幹屍給我們帶來了極大的視覺衝擊力”蘇淩一字一頓道。
    “不錯,你震驚是可以理解的,畢竟你不常見幹屍,可是我總在袁師兄那裏見到這些玩意兒,按說早就見怪不怪了,然而這次,我初見之下,也是震驚不小就是沒來由的覺得這六具幹屍,十分的怪異!”軒轅聽荷點點頭道。
    “現在,我已經搞清楚了,為什麽咱們覺得這六具幹屍怪異了!因為,他們的姿勢!或者說,他們死後被人擺放的姿勢,十分的怪異,這才讓咱們吃了一驚!”蘇淩十分篤定的說著,眼神不錯地盯著那六具幹屍。
    “姿勢?你的意思是這六具幹屍現在的姿勢,並不是他們死後自己形成的,而是有人刻意這樣擺的?”軒轅聽荷一驚,豁然抬頭,看向這六具幹屍,看了一陣,也發現了蘇淩所說的問題。
    “不錯!就是被人刻意擺的!”蘇淩道。
    “聽荷,這六具屍體,雖然大致可以分為左側三具,右側三具,但是他們實際上並沒有如此分的涇渭分明,而是相互之間有交叉,有重疊!”
    蘇淩一指最上方的那具幹屍道:“聽荷你看,這具幹屍,整個身體是微微向左側傾斜的,雖然傾斜,卻是手腳都被蜷在了一起顯得有些短這像不像”
    “點!寫字時的一個筆畫點!”軒轅聽荷忽地開口道。
    蘇淩使勁地點了點頭道:“不錯,就是一點”
    他頓了頓,又指著左側的一具幹屍道:“再看這具幹屍,頭與第一具幹屍相連,整個身子也是向左傾斜,但是雙腿卻沒有被人收縮進去,反而是被人刻意地將他的腿拉伸開來,但不是平伸,而是與他的身體向左傾斜的角度一致”
    “撇!這是一撇!”軒轅聽荷脫口道。
    蘇淩又是一點頭,指了指相對中間的屍體道:“這第三具屍體,前半身被人擺了個橫躺的姿勢,可是腰部以下,卻被人生生的直折而下,兩隻腳還向上勾起,這是橫折勾!”
    軒轅聽荷不等蘇淩繼續說話,一指那所有幹屍正中間的幹屍,出言道:“這一具幹屍,就是橫躺著,但是卻貫穿了形成一撇和形成橫折勾的幹屍這是一橫!”
    “對!形成這一橫的幹屍,上下還有兩具幹屍,形狀與第一具幹屍一模一樣,可以肯定的是,形成了兩個點!”蘇淩聲音有些凝重。
    軒轅聽荷閃目看去,果然如蘇淩所說。
    蘇淩說完這些,依舊盯著那六具幹屍,深吸了一口氣道:’如此看來,將這些筆畫全部結合在一起,那這六具幹屍便會組成一個字這個字是”
    “舟!”
    軒轅聽荷聲音清冷,卻說得斬釘截鐵。
    蘇淩點頭,聲音凝重道:“不錯,就是舟字!咱們之前離得太近,相當於將舟字的每一筆單獨放大,因此看不到全貌現在從我所站的位置看去,便能清清楚楚的看到,這六具幹屍組成的字,就是這個舟字!”
    軒轅聽荷也同時點頭,似若有所思道:“舟舟殺了這六個人的凶手,將他們做成幹屍,擺成舟字,到底是為了什麽?這個舟字又能說明什麽呢?”
    忽的,軒轅聽荷身體一震,豁然抬頭,冷冷的看著這六具幹屍後麵牆上的那副畫像。
    然後深吸一口氣,幽幽道:“我或許知道了這六具幹屍形成了舟字,而這幅畫像,畫的人,又是名喚邊舟”
    “蘇淩難不成”軒轅聽荷神情無比的震驚,看向蘇淩道。
    蘇淩點了點頭道:“聽荷雖然我不知道這六具幹屍為什麽會被殺,但是他們如今的形狀,還有他們死亡的原因,定然與這個名士邊舟,有著密不可分的聯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