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章 真麵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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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章聞言,神情有些慌張,竟似躲避蘇淩的眼神,還做出一副驚愕的模樣道:“什麽?果然有人在扮鬼!......竟還是個小女娘,而且還與你相識!......”
蘇淩笑而不答,隻是看著他,等待他進一步的解釋。
邊章見蘇淩如此,更顯得有些慌張道:“蘇淩......你既然與她相識,她扮鬼做了什麽,你應該好好的找她問問清楚,何必來問老朽呢?難道你以為她這樣做是老朽主使的麽?我寺中僧眾人心惶惶,她扮鬼鬧得合寺上下雞飛狗跳的,而且我有個小徒名喚廣證,就是被她嚇的瘋掉的......蘇淩,這件事,怕還需她給我寂雪寺一個交代吧......”
蘇淩不置可否,淡淡道:“嗬嗬,交代不交代的,我自然有抉斷,然而,我知道的是,與這個小女娘同來的還有一位長者,可是現在那位長者卻是蹤跡不見了,晚輩想要問問前輩,您可知那位長者的下落啊?......”
邊章聞言,眼眉一立,嗔道:“什麽小女娘,又什麽長者......老朽一概不知!一概不知!......”
蘇淩冷笑一聲,歎息道:“若是前輩是這樣的一個態度......怕是咱們之間的敘話,已經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說著,蘇淩便欲站起身來,卻盯著邊章一字一頓道:“但願寂雪寺之事大白天下的時候,無心大師可以對寺僧和天下人能自圓其說!晚輩就此告辭,打擾大師清修了!......”
說著,他朝林不浪一揮手道:“不浪......咱們走!......”
邊章的神情迅速的變換起來,眼珠也不斷的轉動著,見蘇淩真的要轉身離開,他的神情方一暗,歎了口氣,語氣也緩和了不少道:“蘇淩......你切安坐,稍安勿躁......我可以告訴你關於這個小女娘的事情......但是,我真的與此事無關!”
蘇淩聞言,這才重新坐好,朝著邊章挑了挑眉毛道:“我方才說過,你到底跟這件事有沒有關係,我自有抉斷......你隻需把事情的經過講清楚便是!”
邊章歎了口氣道:“好吧......那個小女娘的確是跟一個男子一起來我寂雪寺投宿的......就在大約十數日前吧,具體的哪一日,我也記不太清楚了......因為之前寂雪寺就發生過讓借宿之人投宿到寺中,而寺中失盜的事情,所以,最開始我那大徒弟濟源,並未答應留他們借宿......”
蘇淩插話道:“寺院發生過失盜的事情?莫非我們投宿,最開始被你們拒絕,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邊章點點頭道:“不錯......亂世之中,什麽樣的人都有,我也是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曾告訴寺中所有僧眾,不得輕易留宿過路之人......”
蘇淩點了點頭,看不出他是否相信邊章這個解釋。
邊章又道:“當時這小女娘和那男子前來投宿,便與僧眾們發生了衝突,那小女娘刁蠻成性,出口極為不客氣,惹怒了僧眾們對她出手。她見狀,更是放出了兩隻斑斕猛虎,要那兩隻虎,撲咬我寺的僧眾。僧眾們見事不可解,這才稟報了他們的大師兄濟源,濟源脾氣暴躁,修行不夠,出麵之後,事情非但沒有得到解決,反而更加激化,為此,這兩人與我的這些僧眾弟子在寂雪寺門外打了起來......”
“當日我正在大雄寶殿坐禪,聞聽寺外吵嚷,以為不過是一些小風波,便沒有及時出去查看......若是知道惹了那麽大的禍事,我早就出去製止了,這一點,說起來,還是怪我......”
邊章說完,竟緩緩搖頭,似乎真的有些愧色。
“我出去之時,雙方已經鬥了起來,於是我便喝退了僧眾,親自問到底怎麽回事,那小女娘的確刁蠻,竟指著我的鼻子罵我禿驢......好在那男子雖看起來隻有三十歲左右的年紀,卻十分的有禮,親自見我說了事情的經過,更因為此事,向我道歉......我見外麵的確風大雪大,若真的不收留他們,也太不近人情,這才讓他們進到寺中,暫避風雪,他們也答應了一旦風雪停了,便離開寂雪寺......”邊章道。
蘇淩一邊聽,一邊暗想,邊章說的這些,與阿蠻說的差不多,當然,阿蠻說的更多的是寂雪寺的僧眾不講道理,邊章卻更多的是阿蠻刁蠻。
他點了點頭道:“然後呢?......為何他們住進去後,這小女娘最後竟然進入了釋魂林中,還扮鬼嚇人呢?......到底又發生了什麽?”
邊章搖頭歎息道:“唉,待他們安頓下來之後,我曾單獨的問那些僧眾和濟源,我說,我雖然說過不能輕易留宿過路之人,但也不是要他們不看情況,統統攆走啊,這風大雪大地,你們為何執意不讓他們進寺呢?”
“濟源和僧眾這才告訴我,一則,這一男一女穿著異於咱們大晉人,因為這些,他們不敢判斷這兩人到底是什麽來曆;二則,尤其是這個小女娘,身邊還跟著兩頭駭人的老虎,所以,他們這才將此二人擋在門外,不敢放他們進去......”邊章緩緩道。
蘇淩暗忖,邊章說的這兩個理由,倒也合情合理,一般人見到阿蠻身邊那兩頭老虎,的確會十分害怕,不放他們進來,倒也真情有可原。
“然後呢?發生了什麽......”蘇淩問道。
“唉......原以為他們住進寺中,便風波平息了呢,誰知道這大雪下了個沒完沒了的,沒有辦法,隻能讓他們繼續在寺中住下去......寺中素齋素飯,我們也不曾虧待他們,總是按時供應......不過,他們住了沒兩天,負責給它們送飯的我一個小徒弟,便回報我說,那個男子不見了,每次他送飯的時候,都是那個刁蠻的小女娘一個人接了飯食的......”
“我當時並未多想,反正他們不惹事,或許那男子在我那小徒弟送飯時恰巧不在房中吧......就告訴這送飯的小徒說,隨他們如何,不要去管便好......”
邊章說到這裏,苦笑了一聲道:“原以為應該不會有什麽風波了,不曾想那日我已經在禪床安歇了,我寺中的弟子前來回報,說那小女娘竟然趁人不注意,偷偷地溜進了釋魂林中......”
邊章看了蘇淩一眼,方道:“無論是誰來借宿,甚至全寺的弟子都知道,釋魂林是禁地,莫說外人,便是寺僧也不能踏入,我聞聽此言,頓時大驚,便集合了寺眾,前往釋魂林尋找著小女娘的蹤跡......”
這次未等蘇淩相問,邊章便又主動道:“蘇淩,你應該清楚,我為何將釋魂林劃為寂雪寺禁地的原因,雖然毒瘴氣是一方麵,另一方麵,這釋魂林核心深處得那四間茅屋之中的秘密,是絕對不能被人知曉的......所以,我當時尋找著小女娘,也是有私心的......”
“隻是,越怕什麽,卻越發生什麽......那些寺僧由於自己的修為境界不高,隻能在毒瘴氣稀薄的釋魂林外圍尋找小女娘,結果找了許久,都尋不見她的蹤跡......沒有辦法,我隻得帶了濟源和寺中幾個修為境界不錯的武僧前往釋魂林深處尋找那小女娘,結果真就在快要接近那茅屋的地方找到了她,我便以釋魂林危險古怪為由,想勸她離開,可是那小女娘刁蠻任性,任憑我如何說,她卻是執意不肯離開,還說什麽要到這裏尋找什麽寶貝......”
他頓了頓看向蘇淩道:“蘇淩啊,再往前走,茅屋中的秘密就會被發覺的,我如何肯讓她往裏麵去呢,沒有辦法,我隻得親自出手,將她製住,帶出了寂雪寺。更嚴令全寺僧眾將她看管起來,等到那男子出現,即刻送他們離開寂雪寺......”
蘇淩一邊聽一邊暗想,邊章和阿蠻所講的有出入,但總體上還算對的上,總之是雙方又一次發生了矛盾,然後大打出手。
這也算邊章沒有刻意撒謊吧。
於是,蘇淩故意又問道:“那既然已經將她帶出釋魂林了,應該不會再有意外了,為何到最後她竟然還會出現在那裏,扮鬼嚇人呢?......”
邊章有些懷疑的看向蘇淩道:蘇淩,你跟那個小女娘相識,難道她什麽都沒有跟你說麽?......”
蘇淩十分自然的淡淡道:“若你所說,那丫頭刁蠻成性,說什麽都是天上一句,地上一句的,真的假的,我自然是分不清楚的,隻有親自向你求證了......”
邊章這才點了點頭道:“唉,你說的也是......我們將她帶回房中不過兩日,那小女娘竟然又再次偷偷的溜出去了,而且似乎用了特殊的手段,負責看管她德爾寺僧全部沉沉昏睡......我也是無事,巡夜至此,見寺僧昏睡,而大門敞開,才知道事情有變,便又一次隻身來到釋魂林中尋她......這一次釋魂林異象陡生,鬼哭陣陣,更有白色鬼影時隱時現......我一時之間搞不清楚狀況,這才不敢貿然深入,隻得退了出來......自此之後,那釋魂林幾乎夜夜都有鬼哭之聲,於是,寂雪寺鬧鬼的事情,整個寺院的寺僧都知道了,而且越傳越離奇......而我因為那茅屋的秘密,也未加幹涉和辟謠,隨他們傳下去了,這樣的話,這合寺的寺僧便再也不敢前往釋魂林中了,反而對我更有利......”
說著,邊章看向蘇淩道:“這就是所有有關的,我知道的一切,句句屬實,並未再有隱瞞......”
蘇淩還未說話,一旁的李蘅君已然有些難以置信的看向邊章道:“夫君,這件事你為何從未向我提起過......我甚至根本就不知道還有鬧鬼一事啊!可是即便你想守住釋魂林的秘密,也不能這樣做啊......佛門可是清淨之地!清淨之地啊!......你之前所做的那些事,雖然情有可原,那六個人也該死,可歸根結底,佛門染血,已然是大不敬......現在怎麽會又做出這等事呢!”
蘇淩不動聲色的看著李蘅君,從她的言語和神情上看,李蘅君對邊章這些行為,也十分痛心,更有斥責之意。
蘇淩暗忖,看來這位李夫人的確心地良善,對寂雪寺最近發生過什麽,一無所知。
邊章聞言,麵有愧色道:“蘅君......我也是迫不得已,一心想要隱瞞咱們的秘密......你一直跟瑾兒在幽室之中,我若再告訴你這些,隻能令你心中更加不安啊......我也是......”
李蘅君聞言,神情一暗,搖頭無語。
蘇淩見狀,這才點了點頭道:“好吧,雖然你說的與我認識的那小女娘有出入,但整體上也差不多......前輩,你不想知道知道,那小女娘,和那你說的三十多歲的男子,他們到底是誰麽?”
邊章點頭道:“我當然想知道,隻是......他們不說,我問過幾次,也就沒再問了......”
“既如此,我便告訴你也無妨,那小女娘乃南疆之地,五溪蠻中青溪蠻部族蠻王之女,青溪蠻公主花蔓......而那個你口中所說的三十多歲的男子,其實真實的年齡,應該很大了,至少比你我都大......他是因為自己修為境界高深之故,可以改換自己的容顏,他乃是青溪蠻大祭司!......”蘇淩緩緩的說道。
“什麽!......竟然是青溪蠻的公主和大祭司!......我如何能夠想得到呢......我料定他們身份不俗,卻沒想到竟然是......”邊章滿臉震驚道。
片刻,他又滿是疑惑道:“隻是,我不太明白,一個青溪蠻的公主,一個青溪蠻的大祭司,為何要來我寂雪寺中,而且那公主為何執意要進釋魂林中呢?......”
蘇淩嗬嗬一笑,淡淡道:“那就要問問前輩了......我曾開棺見過那三口棺材中的人,兩個沒有頭顱,屍體也腐化了不少,但看得出是男是女,還能推算出年歲......唯獨正中那口大棺材之中的人,也就是您的兄弟邊賦,他的頭顱完好無損,五官栩栩如生,但是頭部以下,屍體腐爛程度跟另外那兩口棺材差不多......所以,邊前輩,您兄弟邊賦的頭下枕的可是一夢枕麽?.....”
邊章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緩緩點頭道:“蘇淩,你果真見多識廣,不錯,我兄弟邊賦頭顱不腐,五官栩栩如生,就是因為他頭枕的是一夢枕!......”
蘇淩點頭道:“前輩倒是坦誠......既然確定了那枕頭是一夢枕,蘇某現在又有兩個問題,想要問問前輩,不知前輩能不能回答呢......”
“什麽問題?......”邊章沉聲道。
“這第一個問題嘛,就是這一夢枕並非我大晉之物,乃是異族的所謂聖物,前輩乃是落難之人,自身都難保,隱世在寂雪寺中,是如何尋得這聖物為你所用的呢?......”
蘇淩頓了頓,又道:“第二個問題嘛......您說過的,您與替您而死的邊賦,是孿生兄弟,那為何現在我所見到的無心大師,當年的名士邊章,卻長了一張與死者邊賦完全不同的麵容呢?......這到底又是怎麽回事呢?”
說著,蘇淩淡淡笑著,看向邊章。
邊章緩緩低頭,半晌無語。
終於他抬頭剛要說話,蘇淩卻一擺手道:“罷了,第一個問題,自然還是要前輩答疑解惑的,不過......這第二個問題嘛,其實蘇淩倒是可以試著解一解!”
說著,蘇淩不等邊章回答,便似自言自語道:“前輩與亡弟邊賦,有兩張不同的麵孔,而且,前輩現在的麵孔與之前在寺前見到的也有很大的區別......那就隻有一種可能,如今前輩這張臉,還有在寺前我們所見到前輩的這張臉,都不是前輩真正的長相......前輩應該有不止兩張的假麵......畢竟若以真麵目示人,您是邊章的真實身份,就會輕易的被戳破......所以,前輩現在也仍舊帶著一張假麵罷了......”
蘇淩眼中的神情漸漸變得灼灼起來,盯著邊章道:“既然是孿生兄弟......那蘇淩可以肯定的是,前輩真正的麵容五官,應該跟您的亡弟,區別不大吧!......不知晚輩說的對不對呢......”
邊章聞言,歎息一聲,默然無語。
一旁的李蘅君,忽的滿眼淚水,看向邊章,喃喃道:“夫君......既然蘇長史已經將此事猜了出來,也已經見過邊賦的相貌......你想要隱瞞,怕是隱瞞不下去了......何不以真麵目示人呢?......”
邊章聲音幽幽,滄桑滿眼道:“唉......人啊,麵具戴得久了,便會自欺欺人,以為自己真就長了一張與麵具一模一樣的麵孔了,反而忘記了自己本來的麵目......”
說著,他轉頭緩緩看向李蘅君,眼神之中又滿是溫柔神色,喃喃道:“蘅君.......我原本說過的,除了來見你和瑾兒,我會用我本來的麵目......可是,既然蘅君你這樣說了,蘇淩也識破了我假麵......那這假麵也真就沒有必要再帶下去了!......”
言罷,他緩緩朝著蘇淩一拱手道:“蘇淩......權且稍後!......”
邊章緩緩站起身來,然後轉過身去,背對著蘇淩,聲音幽幽道:“蘇淩......沙涼邊章,便用我真正的麵容,來麵對你吧!”
但見邊章忽的使勁一甩頭,右手胳膊朝著他的麵部使勁的一拽。
一聲輕輕的“刺啦——”聲音過後。
蘇淩的眼中,原本邊章和尚打扮的禿頭,忽的變成了一頭披散的頭發。
隻是,他的頭發,滿眼望去,發白如雪。
然後他轉過身來,麵對著蘇淩,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張假麵。
蘇淩定睛看去,再看邊章早已換了另外的一副麵孔。
蘇淩並不感覺震驚,因為這副麵孔,他在那棺材之中,已然見過。
雖然有些細微的差別,但是基本上還算一模一樣。
濃眉、朗目,鼻直口方,更有一股淡然的文士之氣,就像是一個飽學的先生。
隻是,這副麵容更多了不少的蒼老和滄桑之感,眼角和額頭多了許多的皺紋。
細細看去,可以發現,那棺材中的那人比眼前的邊章明顯年輕得多。
林不浪並未見過邊賦的五官相貌,雖然蘇淩已經說過邊章戴的是假麵,可是看到邊章整個人本來的麵目時,不由得還是震驚不小。
邊章如今的真麵目,跟拿在他手中的假麵,完全沒有任何的相像之處。
蘇淩緩緩的從懷中掏出了一副畫,遞到邊章麵前,淡淡笑著。
“這......這是?......”邊章有些不明所以道。
蘇淩淡笑道:“蘇某拙作......還請邊章前輩品鑒品鑒,看看畫的如何?......到底像不像呢?”
邊章有些不解的打開那幅畫,隻看了一眼,眼睛便驀地睜大了起來,然後雙手止不住的顫抖。
半晌,他方緩緩道:“蘇淩......你這畫,畫的像!太像了!......仿佛就是我那亡弟他......他就站在我的麵前啊!”
說罷,邊章不顧一切的將這副畫著邊賦麵容的畫像,緊緊的貼在了胸膛之上,老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