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小劉使君,我們都是您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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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章:小劉使君,我們都是您的兵!!
    樊城。
    已經成了一片汪洋當中的孤島。
    整座城此時都被泡在水裏……
    城外是看不到頭的大水,城內早被倒灌滿了,就連那些個高宅大院這時候也隻有屋頂露出水麵。
    唯一的高地不是別處,是將這座城樊城嚴密包裹起來的城牆。
    原本是士卒戍守的城頭上,此時已經擠滿了密密麻麻的人,大多是士兵,也有一些城內的富貴人家。
    因為樊城進水是緩緩倒灌,所以城內老百姓倒也有充足逃到城頭上的時間。
    加上曹仁畢竟不是曹孟德,雖然是沙場宿將,可終究沒到曹操那種程度,也就放這些老百姓上城頭,算是給了一條生路。
    幸虧樊城是當年劉表治所,所以城大牆深,足有五裏寬。
    如此東西南北四麵城牆加起來,竟以至於軍民加起來將近兩萬五千多人都能在城頭上落腳。
    當然,肯定要擠一些的。
    已經數日不曾卸甲的曹仁肅然前行,正在親自巡視城頭,所過之處,無論軍民都紛紛避讓。
    旁邊跟隨的部將不停向曹仁匯報:
    “子孝將軍,如今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這麽多人都擠在城頭上……”
    “擠還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已經斷糧好幾日了……”
    “是啊,斷糧好幾日了都。”
    ……
    城頭上這兩萬五千軍民,說是兩萬五千惡鬼都不為過。
    那天大水灌進城內,即便是曹仁下令拚命往城頭運糧,也一天就吃完了。
    更不要提城頭上沒法生火,幾乎都是幹嚼。
    城內水位足有兩人高,糧倉內大量的囤積糧草,這時候都在水裏泡著,根本撈不上來。
    兩萬五千多人啊,人吃馬嚼……
    曹仁停住腳步,望著城內的一片汪洋,隻覺頭皮發麻。
    再等個日,水位應該就會退下去不少,到時候就能帶人下去趟水撈糧食。
    隻是能等到日後嗎?
    許多人兩三天都滴米未進了,後還能活下多少人?
    隻怕不等劉武來攻,城頭上這兩萬五千人就都要餓死了……
    “將軍,他們來了!”
    耳旁突傳來裨將大喊,曹仁趕緊轉頭。
    城外,
    黑壓壓的一片,樓船巨艦,如同黑雲一般朝著樊城迫近。
    大纛在風中揮舞,旌旗蔽空。
    巨大的船槳翻動著水花,鏗鏘有力的號子聲傳蕩到了樊城城頭。
    樊城如今已經是一片澤國,曹軍被困城頭,可荊州水師卻行動自如,什麽護城河,什麽高大的城壁,全都沒了。
    水麵距城頭隻有一人高,荊州水師中手腳利索的士兵,甚至從甲板上一躍,直接跳到城頭上去。
    “備戰!”
    曹仁趕緊下令。
    饑腸轆轆的士兵從地爬起,有氣無力的握著那些個刀槍劍戟……
    嗚嗚!~
    伴隨著一陣長長的鳴笛,最前方的戰艦開始往兩邊避讓。
    插著劉字大纛旗的帥船座艦從荊州水師艦隊中脫穎而出,繼續前進。
    直到距城牆不過十多步的距離,才終於停下來。
    曹子孝隻看到一道身影子船艙而出,緩行至甲板上,與他相隔不過十餘步,近在咫尺。
    “劉子烈!”
    這個人,就是燒成了灰,他曹仁也能認出來。
    然而對麵沒有什麽苦大仇深,沒有什麽居高臨下,更沒有什麽威脅恐嚇,有的隻是淡淡的一句:“子孝,餓幾日了?”
    然而就是這句話讓曹仁當場氣血上湧,氣得發蒙。
    這句話,可真是極盡揶揄嘲諷之能!
    “劉子烈,休要辱我!”
    “爾要戰,便來戰,我曹子孝可不是孬種!”
    麵對曹仁的大叫,劉武隻是道:“子孝,不要硬抗……”
    說著伸手點向了曹仁身後那些士卒:“我要再晚來個一兩日,你和你這些大好的將士恐怕都要活活餓死在這樊城的城頭上了。”
    “我不是來打你們的,而是來救伱們的。”
    劉武雖說的平淡,可以內力催動,聲音傳得很遠。
    這句話一說出口,城頭上的軍心已經有了一絲絲的動搖……
    曹仁懵了。
    當下很是無措。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可愣是沒有想到劉武會來這一出。
    “也罷,既然子孝不歡迎。”
    “那吾等就走罷。”
    話音落下,這艘帥船座艦已經開始緩緩掉頭……
    劉武要走了。
    城頭上無數的士卒還有老百姓都開始躁動。
    劉武走了,那他們豈不是還要繼續在城頭上挨餓……
    劉武好不容易才過來,這就要走……
    那,
    那,
    那過幾天他還會再來嗎?
    關鍵是再過個幾天,等劉武來的時候,他們還能撐到那個時候嗎?
    應該都餓死了吧。
    曹仁感覺到了身後的躁動,心頭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且慢!”
    “小劉使君且慢!!”
    城頭上有人呼喊,是一步履蹣跚的老頭。
    劉武抬手,
    帥船座艦停住。
    劉武對城頭上的老頭拱手:“老丈可有什麽要教我的?”
    那老頭趴著城頭說:“老朽聽聞啊,小劉使君與劉使君對弈於公安之時。、”
    “那簡憲和,曾在城頭說公安城內糧草不足。”
    “於是乎,次日小劉使者君就派人以投石車,往城內投擲糧食……”
    “而今樊城絕境,小劉使君能否再行公安故事……”
    不等老頭說完,就有一大漢出聲斥責:“什麽小劉使君,小劉使君的!劉備那廝能與荊州牧大人相提並論嗎?!”
    “這是荊州牧大人!”
    “這是天子冊封的荊州牧大人!”
    “華夏九州,襄樊亦在荊州之內,何為牧?代天牧民!”
    說著,那大漢就對著劉武直接跪下了了:“大人!吾等都是您的子民啊!您可不能不管我們!”
    “還望解民倒懸!”
    下一刻群情激昂:
    “大人救命啊!”
    “大人我好餓……”
    “劉荊州,吾等也是荊州之民啊!”
    “拉下去!全都拉下去!”曹仁根本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一時半會竟然沒反應過來,他趕緊讓人把這幾個人拖走。
    要不然再馬上就要軍民一條心了。
    然而也就在此時,從船艙內被帶出一個又一個……
    於禁,滿寵,呂常。
    三人已經出現在了劉武的身後。
    曹仁看著這一幕,整個人如遭雷擊,這怎麽可能?
    於禁滿寵被擒,城外三萬大軍不用說也知道都完了。
    駐守襄陽的呂常也出現在了劉武身後,那就是說襄陽也已經淪陷了!
    隻剩他曹仁占著一座泡在水裏的樊城,還在饑腸轆轆的堅守。
    因為距離太近,呂常看著曹仁那寒酸樣,或許是實在不忍:“子孝,上船吃頓熱乎的吧。”
    “呂常!你該死!!”曹仁大怒。
    呂常當下羞愧不已,低頭不敢與曹仁相視,劉武卻開口了:“但他至少保住了襄陽滿城軍民的性命。”
    “曹子孝!”
    “而今襄樊大汛,漢江決堤,這本就是無妄之災,吾等皆是大漢子民,都是天子的臣子,而今正是攜手渡難的時候!!”
    “可你!曹仁曹子孝!!”
    “卻因門戶之見,生生拉要著一城軍民陪著餓死,曹子孝!你還是人嗎?!!”
    曹仁被說得心頭憤懣,隻覺委屈無比,卻又不知如何辯駁:“說不定,漢江就是你決的堤……”
    劉武:“我決的堤?”
    “那這連日大雨也是我劉子烈降下的麽?!”
    “說不定就是我決的堤……”
    “好一個說不定,你曹仁就要以這個說不定來給我劉子烈定罪嗎?!”
    曹仁:“吾何時給你定罪了,劉武,你休要血口噴人!”
    “罷了,罷了……”劉武顯得很落寞:“你我也算是故人,當年西陵你背誓……”
    當初曹仁提出打賭各自出八百人廝殺,輸了,曹仁就退兵。
    結果曹仁賴賬……
    曹仁脫口而出:“劉子烈你夠了!那本就是兵不厭詐!!”
    劉武:“後來我生擒了你,也未曾傷你分毫……”
    “而今你被困樊城,我盡發荊州水師,滿載糧食……”
    曹仁都要哭出來了,他隻道:“可笑!!”
    在劉武手裏的那段日子,簡直是煉獄一般……
    然而不等曹仁繼續說下去,就突聽,
    轟~
    一聲悶響,
    原來是城內有人泅渡到了甬道裏,把樊城的城門給打開了,那人從水裏冒頭:“荊州之人,自然都是荊州牧大人的子民,大人趕緊進城吧!”
    當下劉武再不與這曹子孝糾纏,一揮大手,身後浩浩蕩蕩的舟船。滿載著麥餅入城。
    當那一船船麥餅出現在眼前,城頭徹底轟動。
    “大人!我們都是您的子民啊!”
    “大人!!”
    “大人,我們都是您的子民啊!”
    “給我一個麥餅!”
    看著眼前的景象,曹仁絕望了。
    隨著時間一點點推移,越來越多的人吃上了麥餅,闔家坐船離開了城頭,士卒們終於……
    “荊州牧大人,我們駐守在荊州的樊城,可都是您的兵!”
    “給我個麥餅吧。”
    “我們都是您的兵!”
    “我也是,我也是您的兵!!”
    “我也要……”
    “我也是您的兵!”
    ……
    ……
    夕陽西下,
    樊城城頭已經空了。
    五千多百姓,將近兩萬士卒,都吃著麥餅坐上了荊州水師的船,離開了這片讓他們再也不願逗留的地方。
    隻有一個人,
    隻有一個人還在城頭上站著,曹仁心上萬般的悲愴……
    噠
    噠
    噠~
    腳步聲響起,一道身影緩緩走了過來,是劉武。
    啪!~
    劉武一掌拍在了曹仁肩頭:“子孝啊,西陵一別,都大半年了。”
    “麥餅你也不吃……”
    “船你也不坐……”
    “也罷,你就獨守空城吧。”
    “我會寫信給曹丞相,告訴他,子孝將軍一個人守住了樊城。”
    說完劉武轉身走人。
    須臾,
    就已登上甲板,
    劉武的帥船座艦這一次是徹底掉頭了,大纛旗在夕陽下緩緩遠去。
    曹仁神色木然,
    他眼前是一片汪洋,身後是一片汪洋,眼眶裏也是一片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