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有生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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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小玉掏出柚子葉,又將眼睛擦了一遍,然後往卷軸上看去,還是空白一片。
    然而尹秀又確實從裏頭看出了東西,那是一篇篇的經文與法咒。
    於是馬小玉便已確定,這大概是尹秀才能看見的無字天書。
    “為什麽偏偏是我?”尹秀有些不確定。
    馬小玉微笑,“別人還沒有這樣的機緣呢,你倒是懷疑上了。”
    “不是懷疑,隻是不太敢相信。”
    尹秀隻能笑笑,他已明白,即便自己將這卷軸上的法術念一遍給馬小玉聽,她可能也會完全聽不到。
    因為這無字天書上的法術,已從“法不傳三耳”,變作了法不傳二人。
    隻有尹秀,能看到,並且悟通這上頭的經文,別的人則隻能看到白紙,即便是馬小玉也不例外。
    這時候,白鳳凰和白孔雀也漸漸醒了過來。
    也許是被震傷了內髒,她們一時說不出話來,直到尹秀使出“光明之手”為她們療愈後,她們才終於恢複過來。
    她們兩人也看不見這卷軸上的記載,隻是同馬小玉一樣,瞥見白紙一張。
    如此,尹秀又怕她們沾上什麽因果,隻是將卷軸收起來。
    向周圍看了一圈後,他走到林婆的身邊。
    林婆這時候倚靠在牆壁上。
    見尹秀前來,她惡狠狠道:“後生,我們的事還未完呢!”
    “我知道。”
    尹秀蹲下來。
    “盡管我想過用別的辦法來達成目的,但想了想,我還是想直接問你,能不能就這樣幫我解了那蠱術?”
    “你現在是在說,其實你能威脅我,但是你又不打算這樣做,以此顯示自己的寬洪大量?”林婆冷笑。
    “我沒有這個意思。”
    尹秀搖頭,“我隻是認真地在請你考慮我的這個提議。我當然知道你是有本事的,即便我殺了你,或者把這裏的人全都殺掉,恐怕我體內的蠱蟲也會被觸發。
    或者說我已隱隱猜到,可能在這隊伍之中,隻要有某個人死了,或者我對他出手了,那蠱蟲也會被觸發。
    所以我隻能在這裏請你,幫我解決那隻蠱蟲。”
    “我為什麽要幫你?”
    林婆的一隻手已在袖子裏握住了鈴鐺。
    “你要知道,我是最可怕,最叫人厭惡的老蠱婆。
    在路上看到的時候,那些人遠遠就會躲開我,但凡是我用過的碗都要摔碎,我要是在他們家門前站過一會兒,他們就得熏艾草,將我所站立的那塊地方燒的通紅,燒黑,如此才放心。
    像我這樣凶惡的人,壞了一輩子,你憑什麽要我突然發善心,幫你解了蠱蟲?
    你簡直是在說一個世上最大的笑話,然而我卻並不覺得好笑,隻覺得你是蠢到家了。”
    她嘎嘎笑起來,像是一隻吵鬧的烏鴉。
    這聲音也將她的孫女阿雅吸引過來,然而阿雅隻是在一邊站著,並未靠近。
    因為她知道林婆一向是不願意叫自己靠近她的,即便是吃飯,也是一個在門裏,一個在門外,絕不坐到一起。
    “我是說真的。”
    尹秀不生氣,也絲毫不在意林婆的譏諷。
    “我想請你幫我解了這蠱蟲,因為我已經確定,要拆一顆完全不知道藏在哪裏,又不知成分如何的炸彈,於我而言也太過困難了,於是我隻能誠心拜托你。”
    “為了什麽?”
    林婆瞪大眼睛,“你這樣的強者,願意放下心氣,這樣同我一個敵人講話?”
    “雖然說起來是道貌岸然,空大無物,又顯得虛偽,可是我還是得說……”
    尹秀神色正經,“這是為了天下。”
    “為了天下?”
    林婆緊盯著他,“這樣冠冕堂皇的借口,小孩子說了都要忍不住笑起來,你能不臉紅心跳地說出來,也確實是強人一個了。”
    然而林婆知道,隻有當一個人是真心這樣想,坦坦蕩蕩這樣講的時候,他才能麵不改色。
    “婆婆,就當做是小孩子不懂事,你別跟我計較,放過我一次好了,發發慈悲吧。”尹秀笑道。
    “你叫我什麽?”
    林婆哈哈一笑,“沒人敢這樣叫我的,即便是我孫女也不例外。”
    笑聲還是那樣的難聽,跟人們印象中的蠱婆一樣,刮著眾人的耳朵。
    笑聲止歇後,她的表情暗淡下來,低聲道:“教主比不過你,因為他並不是可以為了天下而向敵人低頭的人,你的器量,比他廣大的多,可惜你不是苗人。”
    咯嘣!
    林婆再張開手時,手心裏的青銅鈴鐺已被捏成了碎片。
    隨著她一用力,全身傷口終於壓製不住,血水從袍子裏湧出來,漸漸流到地上。
    尹秀感覺喉嚨一緊,轉過頭去,吐出一口酸液,在那液體之中,有一隻蠕動的,指甲蓋大小的甲蟲。
    那甲蟲通體漆黑,背上則是三個白點,微微泛灰。
    這,便是蠱蟲嗎?
    尹秀還未細看,馬小玉已丟過去一張符紙,將那蟲子燒做了灰燼。
    “不要看。”她關切道。
    “沒事,已經沒事了。”
    兩人這樣說著話的時候,周圍已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泣聲。
    林婆死了。
    之前的戰鬥中,她遭遇波及,早已受了重傷,隻是強撐著。
    然而在剛才,她已耗盡了最後一口氣,合上了眼睛。
    這時候還存活的苗人已不足原來的一半,就連青木伯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銀月一劍洞穿了心口,躺在一邊死去。
    葉天問望著這一幕,隻是臉色陰沉。
    然後他終於看向尹秀。
    “我們流了這麽多的血,不能就這樣當做無事發生。”
    “你不是已因此得到教訓了嗎?”
    尹秀放開馬小玉,緩步上前。
    “有些東西,不是僅憑著一腔熱血就能獲得的。”
    尹秀歎了口氣,“就好像猴子望見山澗裏的月亮,伸手去撈,往往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那你要我怎麽做?”
    反倒是葉天問有些迷惘了。
    他心知雖然同是通感境,然而在剛才的表現裏,他與尹秀之前的差距好比天與地。
    即便拳腳上還有幾分把握能夠抵抗,可他不會法術,擅長使用蠱術的兩位顧問都已死了。
    與尹秀對抗,他已失卻了信心。
    “把人帶走,都回南疆去,好好過日子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