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情劫難過,陰陽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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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海之上,一位金丹九層修士威懾天下,天南北域群修俯首,竟無一人敢試其鋒芒。
    陸城也不敢,因為他根本看不明白洛際安是怎麽死的。
    陸城與洛際安交過手,雖然敗而勝之,但陸城知道自己那是借勢,若無鬼嬰化身,隻憑自身法力,當時自己頂多在洛際安劍下爭得活命,萬難與其相持匹敵。
    在這種情況下,陸城也不敢出手試探,浪擲自身性命。
    衛書逸與明羽辰兩位元嬰大修士的目光掃視來去,現在冥空道人身上壓著三座靈島,其中還有著極為重要的靈犀島,衛書逸與明羽辰實在不想放棄。
    但是他們在那裏心急也沒有好的辦法,現在己方兩位元嬰中期修士,丁雲舟與嚴靜容一勝一敗。
    丁雲舟元嬰遠遁,嚴靜容已經脫出劫中,以她的性情,是說什麽都不可能再出陣鬥劍的。
    己方六位元嬰初期修士,天妖劍派洛際安已然戰死,剩下的是幻雲穀陸城,碧海閣桂冬梅,瀾江派黃元直,白鹿書院韓素錦,以及一位來曆神秘的魔道散修。
    但兩位元嬰大修士的目光看去,無論黃元直,還是陸城,亦或那位魔道散修,都沒有要出手的意思,桂冬梅已經達成目的脫出劫中,而且她自知自己遠不如洛際安的劍訣凶厲。
    以寶衍陣,以陣化界打一個出其不意還行,在冥空道人這種高修麵前,被知了底細,半分的勝算也無。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韓素錦越眾飛出,迎向那冥神洞的嫡傳修士。
    “素錦,你回來。”
    白鹿書院的大修士衛書逸神色一變,厲聲喝道。
    韓素錦,這位女仙回首,持法訣向衛大先生深施一禮後言道:
    “素錦多謝這些年來,師長傳道授業之恩,隻是,洛真君因我而死,我雖對他並無男女之情,但卻視他為摯友,摯友身死,素錦身為儒士,豈有坐視旁觀之理?
    隻是,愧對宗門多年以來栽培之恩了。”
    “素錦,雖百世之仇猶可報,你又何必急於一時?”
    旁人不是白鹿書院的元嬰修士,死就死了,韓素錦現在劫氣蒙心,衛大先生也就是此時不能出手,否則,早就把此人卷了帶走,避出劫數。
    “先生又何必騙我,冥空道人為冥神洞嫡傳,一旦過了今日,素錦恐怕此生無法為摯友報仇,從此心魔纏身,依舊影響日後的修行。”
    正道修士講究身心內外功行圓滿,失衡之後即為心魔糾纏,從此靈台攪擾,莫說修行,今後漫漫日月隻怕生不如死。
    魔道修士講究心魔執念,所謂心魔精進一日萬裏,以此促修為,絕凡塵,斷俗念。
    從洛際安與韓素錦各自的行事風格上,也可以隱隱看出其中關竅。
    以衛大先生的身份,在場說出這番話來已是極限,再加上他看到韓素錦此時的神情,也知再勸無用,隻能長歎一聲低頭揮手。
    “回憶往昔,我有道家好友來訪,當時素錦作為弟子添茶奉酒,服侍我等起居,那個老酒鬼喝得多了些,就曾對我說過,這小姑娘雲姿霞彩,儀容端麗,但是女子生得太過美貌,日後隻怕情劫難過。
    其後數百年,素錦一心修行,從未分心旁顧,我隻當那個老酒鬼隻是酒後瘋言,沒想到今日被他一語成讖,恨矣。”
    言說到這裏時,衛大先生恨得直咬牙。
    韓素錦出身極好,修行資質上乘,悟性過人,對宗門忠誠對長輩溫厚,是白鹿書院未來當家的人物,日防夜防,卻沒想到被一個劍瘋子連累遭劫。
    當年韓素錦與洛際安幾人交遊,外出曆練,磨練道心時,白鹿書院的那些長老以及衛書逸也都是知道的。
    但是他們所有人都認定,以洛際安等人的才品性,不可能讓韓素錦身陷情劫,也就聽之任之了,現在卻是悔之晚矣。
    “韓道友為摯友報仇,在下佩服,隻是,劍下無情萬望小心。”
    冥空道人沒有想到,最後居然是韓素錦這位女仙站出來舍命為洛際安報仇。
    隻是他也不在乎,那般神采自若,似乎兵凶戰危四個字,與他全無關係般。
    這種對於自身道法絕對的自信,讓陸城微微皺眉,讓桂冬梅,黃元直,及那位神秘的黑袍修士都為之側目。
    冥神道法,當真天下獨步?
    “道友小心。”
    韓素錦執禮之後,手中多出一支黑白小扇輕輕一揮。
    在這名女修的身周就驟然出現一黑一白兩道怪風,憑空旋轉吹刮,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化為兩道巨大的連天颶風。
    緊接著韓素錦再次一揮手中陰陽寶扇,兩道巨大風暴就向冥空道人撲去,如同自然天災,元嬰真君揮手而成。
    冥空道人站在自己兩具六階傀儡的相對後側處,三者共同施展一套劍陣,名為三才煉魔劍陣。
    冥空道人提供神識作為主導,兩具六階傀儡提供法力,成陣之下,法力貫通相連劍氣疊加,此陣威力足可以與尋常元嬰初期修士匹敵,甚至更勝一籌。
    三道劍光斬向其中一道連天颶風,但是風暴當中,驟然探出一條蛟龍之首,撲咬向劍光。
    原來兩道風暴內,各自隱藏著一條器靈蛟龍,威力無比,靈動凶厲。
    與此同時,韓素錦的劍光也自上方破空斬到。
    此女修煉有白鹿書院最為正統的浩然正氣訣,劍光矯健靈動,但一旦接實,才會發現其上劍力重若山嶽。
    並且浩然正氣辟易邪魔水火難侵,對於世間許多道訣魔功都有著克製作用。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以此氣鑄就劍威,凜然難犯,端是厲害無比。
    “原來如此,以兩道風屬蛟龍牽製,飛劍行於上作那雷霆一擊,如此一來尋常修士的確是難以抵擋。”
    發現一時斬之不破,冥空道人當即便選擇撤回煉魔劍光。
    將劍陣以自身為中心布下,堅守不出。
    兩道龍卷風暴環繞著冥空道人不斷的轉動,風屬蛟龍撕咬,沉重飛劍斬殺,這位白鹿書院女真君的厲害程度,似乎猶在妖劍洛際安之上。
    暮色漸濃,天邊殘陽餘暉漸漸如血。
    冥空道人虛空踏鬥,雙手結印,口中誦讀經文咒言,兩具六階傀儡在其周身如影隨形,護其周身。
    劍光爍爍,布下三才煉魔劍陣。
    這座劍陣如同吞天噬地的混洞入口,璀璨劍氣凝結成的鋒芒,宛若密密麻麻的蛛網,在虛空中留下一道道駭人的劍痕。
    對峙當中的女修韓素錦麵色凝重,她揮舞著手中陰陽寶扇,扇麵之上如同湧動的風雲,呼嘯而出,引動四周的天地元氣猶如潮汐一般變化,融入到兩道連天颶風當中,使兩條風屬蛟龍接連咆哮著衝向冥空道人。
    就算被打散,也會迅速重聚再生,不減凶厲,無止無休。
    這毫無疑問是一件極為厲害的古寶,其中暗藏兩條蛟龍器靈。
    大部分的法寶器靈,都是向其中封入妖獸鬼怪的元神精魄,使法寶威力大增並可化形出器靈生前的模樣、擁有的神通。
    高階的器靈甚至擁有自身獨立的神智,可以說是快速提升法寶威力的一條捷徑。
    少部分器靈是由修士自身意誌法力,多年溫養而出,這種器靈少了一些凶厲,多出一些靈性,但威力未必比前者更強,隻是潛力高上一些。
    以陰陽寶扇牽製,飛劍飛浮於身側,劍身上漸漸泛起淡淡的金光,韓素錦持訣於額前口中念念有詞,浩然正氣訣自體內激發,轉注飛劍,劍身上因此金光大盛,凜冽劍威,幾乎直衝霄漢。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激烈碰撞,風屬蛟龍與三才煉魔劍氣相互糾纏絞殺。
    韓素錦的飛劍不時斬落,增添勝勢,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冥空道人的劍陣似乎更加占據上風,劍陣之中,隱隱有更為幽暗深邃的劍力在凝聚。
    鏘。
    終於,伴隨著一聲劍鳴,冥空道人周身護體的劍陣內驟然爆發出了最為幽深極暗的一道利芒。
    那道劍氣如同撕裂虛空,直接擊穿了韓素錦陰陽寶扇所召喚的風屬蛟龍颶風,直指韓素錦自身的肉身元神,眉心所在。
    韓素錦麵色一白,自身飛劍飛落斬下,身形不由自主地後退。
    她莫名就能感到,這一劍自己擋不下來,對方的那道劍芒,就仿佛是天生為浩然正氣訣所創造出來的死敵,法力劍訣處處皆為克製。
    鏘。
    事實也的確是如此,蘊含著韓素錦極大法力的一道飛劍,直接被斬飛出去,竟不能擋。
    冥空道人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隨即,他手中法訣再次發力,那道利芒愈加猛烈,仿佛要將韓素錦徹底擊潰。
    然而,就在這關鍵時刻,韓素錦臉上露出一抹決絕之色,她左指成劍訣猛烈擊點丹田,咬破舌尖,一口血霧噴向那口飛劍,劍身劍氣瞬間暴漲,煥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兩人的鬥劍已然進入了最後的階段,生死在此一瞬。
    然而,冥空道人無疑有著相對更多的優勢,他捕捉到韓素錦劍光變化當中的一絲破綻,立刻操縱那道凝煉劍氣以更快的速度攻出,鋒芒直指韓素錦的丹田。
    噗。
    最終,在一聲淒厲的劍鳴中,那道幽暗劍氣直接打穿韓素錦的護體法力,要知道白鹿書院的浩然正氣訣先天有護體之能,修煉小成的修士,其防禦力就已經不遜色於一件同境的防禦法器。
    劍氣破體,元嬰崩解。
    那位宛如天人,仿佛不當是凡間當有的女仙,肉身如瓷器一般寸寸的龜裂破碎,消散於天地之間。
    “怎麽回事?能夠克製天妖劍派妖劍術也就罷了,現在怎麽又能克製浩然正氣了?冥神洞當真有如此絕學?”
    “金丹九層,連勝兩位北域元嬰,實在厲害,北域元神傳承中,可沒見過如此人物!”
    因為冥河契約的關係,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宗門真傳慘死,衛大先生牙咬得作響,明羽辰一看身旁前輩這般的情態,就知道此時隻能自己站出來了。
    這位冥神洞府嫡傳的確厲害,所修道法,居然似是能克製天下道法絕學,再戰下去已無意義。
    就在明羽辰就要飛出,讓這位已然威風顯盡冥空道人退下去的時候。
    有一位年輕清俊道人,越眾飛出,來到了冥空道人之前,這一幕,讓明羽辰的腳步停止。
    “道友還願再鬥第三場否?另外多說一句,在下坤字島鐵梟道人,隻要道友能勝得了在下,便可不費一兵一卒奪下坤字島。”
    說話之道人,自然正是陸城。
    以他的悟性才情,連續近距離直觀兩場水準不低的鬥劍,陸城已經隱隱看出冥空道人的道法玄妙所在。
    全然沒有把握的事情去做,是為莽撞。
    但是如果心中有著七成把握的話,為何不借此機會一觀冥神洞的真傳大法?
    “鐵梟,回來,此人道法玄奧高深,非一人可敵!”
    在這個時候,衛書逸又在後麵開口,隻是他之前勸說韓素錦,是珍惜宗門真傳,現在勸說陸城,怕是在心疼坤字島的寶貴。
    以冥空道人此刻所展現出來的道法水準,稱非一名元嬰初期修士可敵,似乎也不為過了。
    此戰,冥空道人金丹九層之身,以連勝兩人,奪島三座,殺得天南北域修士俱為之膽寒,無論如何,已經算是揚冥神洞赫赫之威。
    因此,實際上冥空道人已經打算罷手,顯露威風之後,便返回天南群修之間。
    如此一來,無論此次南海鬥劍天南北域勝負結果如何,他冥空道人都是勝了,就算奪島成績並不十分理想,師尊那邊也不會太過怪責。
    因此,這一刻在麵對陸城的時候,冥空道人略有一些猶豫,他雖然對自身所修煉的太虛劫玄真得道妙法心經有著足夠的自信,但是這個鐵梟道人高出自己一個大境界,他現在膽敢出手,恐怕必然有著倚仗。
    坤字島雖好,但是此戰若敗,自己回去,就實在難以交代了。
    見冥空道人猶豫不決,隱隱間似有退意,陸城便給予他一點希望,否則此人若退,自己上哪裏找四座靈島去?
    之前已經與衛大先生說好,奪得一座靈島,便是一部六階根本功法傳承,本來預計著是要打兩場的,現在洛際安兩座、韓素錦一座,冥空道人身上還有著靈犀島,隻要鬥劍贏過他,就等於是連敗四人。
    因此,陸城向冥空道人傳念:
    “道友連鬥兩場,在下也不占道友便宜,我的法力性質與實際修為,道友一觀可知。”
    言罷,陸城甩手出一道法力凝聚成纖柔劍絲,向冥空道人打去,對麵那道人抬手接下,感應之後驟然抬頭。
    “……閣下,是哪位祖師的弟子?”
    感應著陸城的那一絲法力,冥空道人如何還不知道,眼前道人隻有金丹中期的法力水準,比之自己還要弱上一個小境界。
    陸城以法力凝成劍絲的動作,隱瞞不過在場其它的人,在場之修士畢竟都是元嬰境界。
    他們雖然感應不到兩人隱蔽小心的神識傳念,但是心中隱隱還是有所猜測的,尤其,是衛書逸、明羽辰兩人,他們二人互望一眼,又一次想到了多年前的那個猜測。
    “道友可以先行調息兩個時辰,至於其它無可奉告,戰與不戰,道友一言可決。”
    “……好,兩個時辰之後,我與道友公平一戰。”
    這番對話,陸城與冥空道人並沒有再以神識傳念,因此,冥空道人取出丹藥吞服而後就站在那裏調養內息,恢複神識法力。
    對此,天南與北域修士隱隱間有些猜測,卻並不能付諸於口實。
    在場都是修士,兩個時辰的時間轉念即過。
    當冥空道人驟然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外界已是一片黑夜,星漢燦爛,幾乎與此同時,陸城睜開雙眼,兩個道人隔空目擊。
    隻是在刹那之間,陸城就感應到一股神識之力,猶如一條惡龍般,從對方身上升騰而起直衝向自身。
    陸城的眼中隱現火光,靈目神通火瞳金睛。
    刹那,那股神識之力,便被火瞳金睛擋在了外麵。冥空道人為之一愣,陸城心中為之恍然。
    “果然,在這個世界上怎麽會存在可以克製一切道法之道法!你所修煉的功法,看似製功,實則是以製人為主,製住了人,功法自破。”
    陸城連續觀看兩場鬥劍,已然看出此功法虛實,也想出了數種破解之道。
    “難怪你敢出手,原來你修煉了這種克製外魔的靈目神通,難道你以為,這樣就能破我冥神洞太虛劫法?”
    冥空道人此刻並不是在虛張聲勢,雖然以瞳術目擊,將自身太虛劫力打入對方體內最為迅速,這世間大部分靈目神通,也沒有火瞳金睛這般克製外魔之力。
    但冥神洞主補全上古煉神法:太虛劫玄真得道妙法心經之後,也做出過數種推演。
    就算瞳術無用,冥空道人也有數種其它法門將太虛劫力打入對手體內,隻是見效,會相對較慢而已。
    但冥空道人以自身為主,兩具六階傀儡為輔布下的三才煉魔劍陣,也足夠應對大多數情況了,自可以撐到太虛劫力引動對方修士七情,毀去其修道根基。
    太虛劫力,因對手之七情克製其法力,又因對手之法力,紊亂影響其七情,如此循環往複,使對手法力心誌盡數破盡,則萬法皆破。
    太虛劫力,看似製功,實則製人,畢竟萬法萬化,人心如一。
    天妖劍派洛際安苦戀韓素錦,他短時間內可以做到斷情絕性,遊刃生死的劍修心境,但那些七情情緒終究存在,一旦沒有防備,中了太虛劫力,體內七情爆發,外表看似平靜,實則劍心已毀劍路已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