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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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州府有座鎮海樓,在整個南國都頗具名氣。
    每日海船靠岸,最好的那茬蟹貝魚蝦,連簍送至樓中,交由各邦名廚烹飪成一道道獨具特色的佳肴,素來被天下大饕視為滿足口腹之欲的聖地。
    那人籠罩在黑色鬥篷下,低頭走入樓內。
    “客人堂座,還是雅間?”
    “相見歡。”
    “您樓上請。”
    酒樓小二也不以為怪,出入此間的奇人異士甚多,不乏江湖人士。
    房間外桃木小匾上,鐫刻著‘相見歡’三字。
    黑袍男子站在門前,敲了三下。
    “咚咚咚!”
    房間內靜默片刻,傳出一道聲音,帶著巴蜀口音。
    “山中白蛇仙。”
    黑袍男子回道:“入海早化龍!”
    這是暗號。
    對上了,門開。
    房內站著一高瘦長臂劍客,右手攀在劍柄上,身體牢牢攔住房門,掃了眼黑袍男子身後,見沒有人跟著,側身讓開了路。
    “請進!”
    除了高瘦劍客,八仙桌前,還坐著四人。
    左邊是個白須老頭,身材矮小,大口吃著盤中海珍,黃稠的蟹膏掛在稀疏的胡須上,看起來滑稽可笑,左右手臂上用圈圈麻繩各纏著一柄扁鐵錐,取敵性命,隻在翻掌之間。
    “這位是本派長老,鄧鐵公,綽號‘簷上飛’,川西江湖上輕功最好的……大俠。”
    侯人英介紹起來,略微遲疑,這位鄧鐵公輕功高不假,他卻仗著此能耐,逾牆過戶,隻為行奸,還生冷不忌,名聲是臭到家了。
    雖然被安了個長老的名頭,實則並非鬆風觀弟子出身,因他與餘滄海私交甚好,常年在青城山聽用,專門辦些見不得人的差事。
    黑袍男子微微點頭,正要對著鄧鐵公見禮,看對方專心剝蟹,卻是沒有理會自己的意思,便也隻好作罷了。
    “這兩位是賈人達、方人智,你之前應該見過,尤其是方師弟,就不用我多介紹了。”
    侯人英最後指著末席的那年輕男子,中等身材,亦是川中口音,下巴有顆黑痣,相貌竟然與鬆風觀主餘滄海,有六七分相似。
    “這位是餘師弟,這兩日才到福州府。”
    青城派畢竟傳承百年,自有規矩在,餘人彥雖為掌門之子,實質上受到優待是必不可少的,但明麵上地位,還是遠在青城四秀之下,甚至不如早入門的師兄。
    侯人英介紹一番,引黑袍男子在客席坐下。
    他問道:“事情辦得如何了?”
    黑袍男子道:“還算順利,林震南已經趕走了張鯉魚!”
    侯人英高興道:“好啊,看來方師弟的計策起作用了。”方人智輕笑道:“大師兄過獎了,說到底。還是林震南疑心生暗鬼,稍作挑撥,就自己斷了臂助,這是他的弱點,師父早就看透了此人,隻要依計行事,必能讓福威鏢局自亂陣腳。”
    侯人英微微點頭,在眾師兄弟中,方人智計謀、見識,都十分出眾,武功也還過得去,若不是吃了入門稍晚的虧,青城四秀中當有一席之地。
    剛好江西傳來消息,羅人傑為不明高手殺害,四秀缺了一人,依餘滄海對方人智的看重,極有可能令其補位。
    黑袍男子問道:“餘觀主呢?他什麽時候來福州?”
    侯人英搖頭道:“師父受劉三爺之邀,去衡嶽參加金盆洗手大會了,應該不會過來了。”
    金盆洗手大會,六月六日才召開,還有近二十多天,依餘滄海的身手,足以往返湘閩之間,絲毫也不會耽誤,隻是滅了福威鏢局容易,畢竟是一樁惡事,要想在正道群俠中不至於引起太大反對之聲,正需要餘滄海親自去協調勾兌。
    黑袍人遲疑道:“破船還有三斤釘,福州府眼下有鏢頭七位,鏢師、趟子手兩百號人,臨近廣州府,南昌府分局的人馬,也隨時會來馳援,餘觀主不來主持大局,你們有把握嗎?”
    侯人英、方人智相視而笑,顯然沒將福威鏢局放在眼裏。
    餘人彥也笑道:“爹爹說,不用他過來,區區一個福威鏢局,交給侯師兄處理即可,以五嶽劍派為代表的江湖正道勢力,如何看待此事,才決定後續的許多手腳。”
    黑袍人見他這麽自信,也不好多說,從懷中取出一幅圖紙,交給了侯人英:“這是福威鏢局的地圖,標注了內部構造,人員分布,崗樓暗哨。”
    方人智看了一眼,笑道:“好啊,有了這圖,我們出入福威鏢局,便可做到如入無人之境了。”
    “你們什麽時候動手?”
    “五月二十日。”
    “還要等五天?”
    黑袍人問道,看起來比起青城派的人還急。
    侯人英背靠在椅子上,輕笑道:“鄭鏢頭,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何時動手,如何動手,我們心中自有謀算,伱隻需配合好,答應你的條件,便絕不會食言。”
    黑袍人正是鄭康,聽見對方叫鄭鏢頭,心中便是一陣不自在。
    他冷冷地道:“希望侯先生言而有信吧,福州官麵上,在下還有幾個世交,他們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青城派的朋友,個個本領高強,但到了福州府,畢竟人生地不熟,有用得著鄭某的地方,請盡管開口。”
    這話說的非常客氣,卻含著威脅之意。
    該說的話,已經說完,鄭康起身告辭離開。
    “龜兒子的,林震南瞎了眼,將這樣的貨色,引為心腹,連自己老婆家業,被人覬覦,都不曉得。”
    賈人達見房門合上,呸了一聲,對鄭康這樣的人,也是十分瞧不上。
    方人智輕笑道:“如此看來,福威鏢局覆滅,既是天災,又是自取其咎,不可恕也。”
    餘人彥心潮澎湃,赤裸裸地暴力掠奪、血腥征服,總能激發莫名的貪婪之心。
    “這就是江湖啊,正是我輩中人,建功立業的英雄場!”
    他起身走到東牆前,稍稍挑起窗戶,外間風雨漸起,隔著幾道城牆,似乎也能聽見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無數道海風湧入樓中,西邊山峰間飄著一朵黑雲,逐漸朝這邊過來。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