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國家昏亂,有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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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血殘陽,黃昏一片,天地之間最後的一抹霞光籠罩。
    荒蕪的田野官道之上,八十餘騎披甲騎兵,正驅馬前行,傳來陣陣馬蹄聲。
    為首之人雙目有神,真罡流動,赫然是一尊外罡武者。
    坐下馬匹嘶鳴,鬢毛光滑,奔騰踏踏作響,真是一匹良駒。
    這些騎兵的甲胄模樣,與朝廷的官兵有些相似,但沿途的百姓卻見之如見惡鬼,紛紛避讓,生怕惹惱了這些兵大爺,從而淪為刀下亡魂。
    這夥八十餘眾的騎兵,並非是某部官兵或張本功麾下老營兵,而是來自於黑山山寨,由陳敬仲率領的南楚餘孽。
    陳敬仲在黑山上,殺了個五六十人,血流成河之後,便趕緊整合了山賊之中的那些屬於南楚臥底的八十餘人,浩浩蕩蕩的下了山,將養在莊子裏的八十頭馬匹取來,快馬加鞭,披堅執銳,直奔妙心縣而去。
    這八十人皆是弓馬嫻熟,有著煉血的修為!
    乃是南楚培訓的三百精銳中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還有三十多名蓄氣武者和其餘兩名外罡武者,皆跟隨在監國陳複身邊,已經南下去了楚州,而剩下的這些精銳,盡數歸於陳敬仲統禦。
    而陳敬仲奉命投入鄭均麾下,這些精銳,自然也就成了鄭均麾下部曲了。
    此番,陳敬仲自然是遵循鄭均的命令,整合了黑山縣的力量之後,便第一時間殺去。
    陳敬仲對此,可謂十分的上心。
    畢竟此戰之後,他就不用在黑山上偽裝成那早已經死去一個多月的盧豪了。
    所以,陳敬仲不敢不盡心竭力,隻能將這八十多位偽裝在山上充當山賊的‘南楚餘孽’聚集起來,以作輕騎兵馬,呼嘯而來,馳援鄭均。
    “那範泰、丁明二將,率千餘百戰的老營兵而來,裹挾數萬流寇,其中習過武的煉血流寇也不少,兩個郡加一起,沒有上千也有八百吧。
    這般數量,陳敬仲自然是要馬不停蹄,為鄭均的戰陣增添一份自己的力量。
    如此,才能不負監國大人的囑托!
    現如今,鄭均與那賊將大戰於妙心縣,他陳敬仲自然要星夜馳援,來此參戰!
    那老營賊兵身經百戰,還有數萬流寇,如此強悍,陳敬仲十分擔憂鄭均不能克敵,反而送了人頭。
    自己這八十騎兵結陣,外加自己這個外罡二重,衝殺起來,也是能助鄭均一臂之力的!
    一念至此,陳敬仲收回神念,望著麵前迎麵而來的一騎,抬手道:“停!”
    一聲令下,人馬俱停。
    騎兵們抬起頭來,卻見得麵前有一名同樣打扮,隻不過甲胄略少,彎弓搭箭,腰間配有小刀的輕騎策馬而來,在陳敬仲麵前收韁,進而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對著陳敬仲稟報道:“啟稟君侯,前方消息探明,黑山……”
    還沒說完,卻見陳敬仲打斷道:“說了多少次,喚我將軍,爾等是黑山騎,我是黑山騎的騎將!”
    陳敬仲祖上乃是二百年前的南楚王侯,南楚雖然被滅了,但他們這些餘孽,自然也要有個爵位稱呼,而陳敬仲如今便是承襲了這爵位,在南楚內部自然是稱之為‘君侯’。
    “是,將軍!”
    那遊騎愣了一下後,連忙抱拳,接著繼續稟報道:“標下探查妙心縣結果,荒野之間,村鎮不存,皆為滿目瘡痍,盡是累累白骨,後進一步探張本功賊情時,遇黑山軍斥候,得知,於三個時辰前,黑山軍大敗流寇,鄭均,明……明公陣斬範泰、丁明、景平、程澔四將,一舉擊破賊軍,一戰斬首數千,俘獲上萬。”
    這遊騎顯然在稱呼上,還是有些不習慣。
    下意識的差點直呼鄭均大名了。
    而陳敬仲聞言,不由一愣,麵色頗為古怪:“你是說,鄭將軍出擊,帶著這些縣兵和半數組建了還沒一個月的新兵,結陣擊潰了身經百戰的老營兵馬?”
    “不是。”
    遊騎搖了搖頭,壓低了聲音,張口道:“我問過我們在黑山軍的兄弟了,戰爭過程很是簡單,鄭公策馬持刀,躍至山頭,遠遠望見了那賊將範泰的旗幟,便策馬騰空而起,躍至範泰前,斬其首,複見程、景二賊遁逃,搭箭、投槍,斃賊而歸。”
    “而後賊將丁明結老營軍陣而來,鄭公佐將楊俊言‘賊結陣來,其勢大至!餘軍草創,軍中多為新卒,且疏致遠操少,結陳威能遠不如其,即雲州驍卒,亦不過此耳!更請將軍暫避鋒芒,待我軍結陣,複戰一場’,鄭公言否,披堅執銳而去,三刀斬賊首而歸!”
    遊騎的聲音很低,但在場的各位都是武者。
    後方十數騎也是聽到了這遊騎的聲音,不由麵容驚愕。
    萬軍取首、箭射二賊、單騎破陣!
    這三種功勳,若是有一樣,便能讓一郡的說書人把故事編成九段三十六回,說上大半年來。
    而這三種一起,怕是舉州震動,乃是不世出的名將種子!
    “這……”
    陳敬仲也是神色震動,瞳孔地震。
    他也是熟讀兵書,而南楚想成大事,自然也是成天到晚打聽這混亂中的事情。
    就這老營兵,他們也是打聽過了。
    老營兵取自肅、宣二州精銳,大部分為張本功舊部,一路攻伐補充,後來補充了一些人,都是精銳之師。
    這老營兵縱橫疆域,這張本功造反以來,隻有兩次折戟。
    第一次乃是張本功狂妄自大,衝擊宣州邊軍,被邊軍打了個滿地找牙,好在西狄進犯,邊軍回防,這才讓張本功僥幸逃生。
    第二次乃是張本功攻伐宣州名門盧氏,想要索要金銀,惹得天下名門,真正望族盧氏大怒,族內元丹老祖出手,一舉擊潰張本功的老營兵,張本功隻能‘贏得倉皇北顧’,這才狼狽的進入博州。
    至於那元丹老祖為什麽沒有斬殺張本功,而是放其離開……
    反正盧家對朝廷的解釋是張本功智計百出,手段高強,竟從元丹手中逃脫,實在是慚愧。
    但實際上如何,那便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若是神武皇帝春秋鼎盛,這張本功自然是出不了宣州的大門,就會被元丹鎮殺,不給他做大的機會。
    但誰讓神武皇帝如今老邁將死了呢?
    誰家沒個心思?
    更以南方王、謝、陸、蕭、陳五家為眾,對神武皇帝的心思更甚。
    這五家乃是當年南部霸主,虞朝末年大亂之時,天下割據二百年,這南方政權曆來和北方政權不對付。
    如今北方政權的大周取了天下,南方自然是不服氣,不然也不會這麽多年接連發生叛亂。
    最近的一次,就是二百年前的南楚叛亂。
    而如今,又是蠢蠢欲動,這南方五族,自然又想搞事。
    南妖庭的那位大聖,也是有些聒噪,南方已經妖孽叢生。
    神武皇帝為壓製南方,自然是禦駕親征,趕往南方諸州坐鎮,震懾這些蠢蠢欲動的陰謀家們,征討那南妖庭的大聖。
    而北方相比於張本功,那青州的天王山匪首秦存海,更是值得僅存為數不多效忠大周的元丹武聖注意。
    畢竟那秦存海,可是貨真價實的元丹武聖,手下還有一支萬人軍團。
    對大周的威脅,比張本功大多了。
    張本功,隻不過是疥癬之疾,就是放手讓他鬧,他能殺多少人?頂多將這三個州屠成白地而已,而且他也是做不到的。
    但秦存海,卻真的能威脅到大周朝廷,必須要重拳出擊,迅速剿滅!
    而西狄、北戎,也不能不防。
    因此,張本功就像是一頭鯰魚一般,不被決策層所重視,但卻被世家所期望,期望他能在北方,將水攪渾、攪活!
    讓他們,能夠趁機做大!
    不過雖說如此,但這張本功的老營兵實力也是不容小覷。
    至少在元丹武聖不出手的情況下,可以說是縱橫天下,隻輸給過同樣是精銳的宣州邊軍。
    而元丹武聖當年,也是因為張本功身邊隻有三千老營兵,若是這數量有三萬,元丹武聖單槍匹馬,也是奈何不得。
    陳敬仲還記得,上一次張本功分兵,一千老營兵連克五城,當真是強悍至極,無人可擋!
    如今,竟然這般輕易的被鄭將軍殲滅,折戟沉沙了嗎?
    陳敬仲一陣恍惚,他甚至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而見陳敬仲一陣恍惚,那遊騎再度上前,對著陳敬仲稟報道:“君……將軍,鄭公得知您的行蹤後,命您速速率兵,與他匯合。”
    “知道了。”
    陳敬仲點了點頭,道:“明公此刻,身在何處?”
    這次的這一聲‘明公’,倒是多少有些走心了。
    畢竟陳敬仲之前見到鄭均斬殺盧豪,隻是覺得俠氣了得。
    如今聽了鄭均的戰績後,方知天下之大,誰才是真正的英傑!
    “明公屯兵於妙心縣。”
    “走!”
    得知了鄭均目前的位置之後,陳敬仲便不再多言,隻是抬手讓四周的騎兵,一同跟著自己,催馬向西騎行。
    沿途千裏皆枯。
    不少樹林已經罕見草木,多被流民所挖了充饑。
    而妙心縣城周圍的樹木,早就已經被堅壁清野,陳敬仲自是遠遠便是望見了縣城。
    隻不過在陳敬仲眼中,這妙心縣城此時,卻不怎麽樣。
    隔著溝壑,陳敬仲遙望對岸,卻隻見城牆塌陷,一片破敗,護城河早已枯涸,路邊布滿了正在被人收斂的屍骸。
    但卻能看到,有一支軍隊正在此地駐紮,指揮不少流民,修建城池。
    陳敬仲見狀,策馬而來,不多時,便率領騎兵入城。
    守城士卒見了陳敬仲後,通報一聲,便得了詔令,讓陳敬仲入城。
    剛進城來,陳敬仲便眉頭一擰,察覺到了一抹異樣。
    一股血腥味兒,飄散在城中上空。
    放眼所及,城中房屋多為黑色,光禿禿的一片,乃是流寇攻城過後,焚燒所致。
    流寇過境之後,自然是燒殺劫掠,有血腥味兒很正常。
    但這血腥味兒,卻不太正常。
    因為比較新鮮。
    除了這血腥味兒之外,還伴隨著不少的哭聲。
    一念至此,陳敬仲抬手望去,卻見城內路旁,一根巨木佇立,懸掛著一顆顆目光猙獰、錯愕的腦袋。
    而在縣衙前、午門中,有不少被縛雙手,孔武有力的煉血武者,正被押上前來,被斬首。
    看到這一幕,陳敬仲不由一怔。
    他瞧出了這些人。
    觀甲胄,乃是肅州、宣州邊軍甲胄。
    都是老營的兵卒!
    而後麵,還有不少煉血武夫,看樣子都是從賊的流寇。
    這樣的老兵,都是十分罕有的士卒,應該留下,打亂部署,編入軍中啊!
    為什麽要殺掉?!
    陳敬仲有些發急,準備趕緊入縣衙,勸說鄭將軍莫要繼續殺下去了。
    而就在此時,陳敬仲卻忽得發現,一個披著甲胄的蓄氣武者被推了上來,那蓄氣武者還不斷掙紮,口中大喊道:“鄭將軍不打算建功立業、解救天下嗎?為何要斬殺壯士!”
    那蓄氣武者,披甲上陣,赫然是一名不錯的基層軍官。
    見此情況,陳敬仲當即打算攔下。
    蓄氣武者都斬?
    隻不過還不等陳敬仲阻攔,卻見一個年輕小將走了出來,昂著腦袋,傲然道:“將軍說了,似你這般禍亂天下,劫掠百姓的賊子,安敢稱壯士?速速斬之,將軍不想聽此人多舌!”
    “是!”
    行刑的劊子手沒有絲毫猶豫,得了命令之後,直接大刀揚下,霎時間鮮血狂飆。
    血腥味愈發濃厚。
    而周圍圍觀的流民們眼神中充滿了怨恨,聽到了那傳令小將的話語之後,更是忍不住拍手叫好。
    “好!”
    “鄭將軍為民除害!”
    “我全家都被這狗日的賊人殺了啊!二牛多謝鄭將軍替我報仇,將軍大恩大德二牛沒齒難忘……”
    “……”
    周圍叫好聲連綿不絕,陳敬仲張了張口,不知該說些什麽。
    而後,那年輕小將忽然上前來,對著陳敬仲拜道:“親兵營十夫長魏權,拜見陳將軍!將軍,鄭師有請。”
    十夫長?
    大周軍中,沒有這官職吧?
    陳敬仲不由為之一怔,不過他也是聽懂了什麽意思,當即點頭,接著便上前,進了縣衙之中。
    縣衙裏,正有一人,樣貌端莊、身姿挺拔,舉手投足之間都不怒自威,身上殺氣凜凜,正端坐縣令位置,聽著一旁的中年外罡儒生匯報工作。
    那外罡儒生,穿著大周七品官袍,赫然是當地妙心縣的縣令。
    而陳敬仲入內之後,那主座之上的將軍抬起頭來,開口笑道:“敬仲來了,快快入座。”
    “有敬仲在,本將心乃安也!”
    聞言,陳敬仲不由受寵若驚。
    ……
    講話之人,自然是鄭均本人了。
    鄭均望著陳敬仲,欣喜不已,接著便開口笑道:“敬仲此番前來,帶了多少騎兵?”
    能帶騎兵。
    這家夥把南楚的騎兵帶來了?!
    真是太棒了。
    下一戰就讓這些騎兵衝鋒。
    羊毛不薅白不薅。
    反正這又不是自己的部曲,隨便用。
    雖然鄭均讓陳敬仲帶兵下黑山,但看到了陳敬仲帶的這騎兵,鄭均便意識到了這一點,陳敬仲帶的絕對不是黑山寨的山賊。
    山賊能是弓馬嫻熟的騎兵嗎?
    不可能的。
    山中怎麽跑馬?
    山中的騎兵,隻在南方山越有的山越騎。
    這可是博州,哪兒來的山越騎。
    所以,鄭均認為這陳敬仲帶的乃是南楚餘孽無誤了。
    “將軍。”
    陳敬仲鏗鏘有力道:“標下募得八十騎而來,還請將軍示下。”
    “八十騎?”
    這個數字,鄭均有些失望。
    不過想想也還好。
    畢竟自己這一千八百人,才湊出五十騎。
    陳敬仲帶八十騎,已經算是不錯了。
    “敬仲,此番收繳,大破賊軍,共有二十三名賊將老營之兵、二百三十四名流寇煉血被我招下,敬仲覺得,該如何安排這些人?”鄭均問道,“除此之外,還有四百官兵投效,自稱被流寇裹挾,如今反正,被我抽殺了一百人,至餘下三百。”
    “應打散入各部……”
    陳敬仲沒有猶豫,直接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然後又猶豫片刻,補充道:“將軍抽殺,太過於浪費了些,彼輩皆為良卒,可用之於戰陣之中。”
    自己目前效忠的這位明主哪兒都好,唯一的問題就是太過於嫉惡如仇,嗜殺了起來。
    無論是山匪還是這些降卒,雖然做了不少壞事兒。
    但事都發生了,殺了也是無用。
    不如留著,讓他們為自己征戰四方。
    這樣,還能補充兵源。
    何樂而不為?
    “彼輩殺伐暴虐,專橫蠻行。”
    鄭均搖了搖頭,冷冷道:“我需要的是一支令行禁止,軍紀嚴明的軍隊!而不是一支稍有逆風,便叛逃的軍隊!”
    鄭均要的是‘撼山易,撼軍難’,擁有嚴明軍紀的隊伍!
    就算是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要拚力搏殺的隊伍。
    而不是和常規軍隊相似的隊伍,戰死比率達到二三成便會潰敗的隊伍。
    這些老營兵,雖然打仗凶猛,但明顯打不了逆風仗。
    一旦相持,鄭均毫不懷疑他們會就此逃脫。
    因此,寧願人數少些,鄭均也不會讓人數多些。
    聽到鄭均這麽說,陳敬仲雖然不太認同,但還是點頭稱是,表示‘將軍英明’。
    和老板對著幹,你不想要工作了?
    鄭均見此,便不再多言,而是看向一旁妙心縣令喬子敬的文書,連連點頭:“既然如此,那便這樣了。以工代賑,盡可能安置這些流民,妙心縣此番死難者數萬,想要恢複生產,還需一陣子,我讓你準備好的文書也盡可能送來,我會讓一名蓄氣將領,來妙心縣擔任都頭的。”
    “將軍。”
    喬子敬雖然現在對鄭均敬若天人,但還是忍不住低聲詢問道:“此等舉動,是否有些太過於僭越了?我大周縣兵一都三百人的軍製,乃是神武皇帝欽定,為天下縣兵、郡兵所製,唯南北二軍、邊軍不施。”
    “事急從權,若非如此,豈不是讓那流寇,在康樂、平章郡肆虐縱橫?”
    鄭均滿不在意的開口說道:“而且,我不是讓你寫文書給郡守了嗎?”
    聽到鄭均這麽說,喬子敬一時之間啞口無言。
    鄭均做了一件非常簡單的事。
    那就是將自己手下,重新劃分。
    取消了什麽什長、夥長、都頭。
    而是變成了伍長、十夫長、百夫長、都頭。
    最大的區別,其實就是將統帥五十人的夥長,變成了統帥一百人的百夫長,統帥三百人的都頭,變成統帥五百人。
    也就是變成,十夫長麾下有兩個伍長,百夫長麾下有十個十夫長、都頭麾下有五個百夫長。
    至於隊正,則是沒做變更。
    因為鄭均現在就是隊正,鄭均這麽搞,讓自己可以統禦無數個都。
    等他升了官再說隊正怎麽改。
    這麽做,主要原因就是為了充實軍隊。
    如此一來,鄭均麾下有六個都的編製,如此就能直接擴軍到三千人。
    而妙心縣的縣兵又能再占五百人,往後鄭均計劃收複康樂郡至少四個縣,盡可能將軍隊擴大起來。
    雖然這些軍隊結陣,效果都很一般。
    沒有精銳。
    但鄭均現在也是需要好生準備,免得張本功來了,自己隻能給人打下手。
    “將軍,還是有些冒險了。”
    喬子敬歎了口氣,張口道:“如此,若是被小人誣陷,將軍豈不是會被朝廷以為擁兵自重啊?”
    “大道廢,有仁義;慧智出,有大偽;六親不和,有孝慈……”
    鄭均悠悠開口,聲音悲愴、淒涼:“國家昏亂,有忠臣!”
    “為了我大周江山,鄭某若是被小人猜忌,就猜忌吧!”
    大義凜然,一副忠臣良將模樣。
    而見了鄭均這般模樣,陳敬仲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你是忠臣?
    那我這個南楚王侯之後,也是忠臣了。
    陳敬仲在心中想著。
    聽了鄭均的話,喬子敬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隻能點頭稱是。
    而鄭均,雖然表麵大義凜然,但卻是說著玩的。
    被誤以為擁兵自重?
    我就是在擁兵自重啊!
    那張本功都打到這兒來了,朝廷一直都沒怎麽管。
    說明什麽?
    說明神武皇帝距離崩盤不遠了!
    他還沒死呢,博州、肅州和宣州的局麵就控製不住了。
    現在還不趕緊擴兵,等神武皇帝死了再幹,這才是慢了一籌!
    在討論結束之後,鄭均宣布散會,讓喬子敬同陳敬仲各自退去整兵,而鄭均本人,則是回到了妙心縣的臨時住所,準備開始修行。
    在他的麵前,卻是一整箱的丹藥。
    這箱丹藥,大部分都是藏氣丹這等尋常丹藥。
    但卻有二十多副,凝罡散。
    上麵赫然有‘康樂郡’的標識。
    這凝罡散,乃是流寇洗劫康樂郡時,劫掠來的丹藥!
    “這妙心縣每年有上萬兩銀子的稅收,再加數千丹藥的扶持,每年的糧食也不少……這流寇搜刮許久,身邊帶的財物,足足有兩萬兩黃金、三十多萬兩銀子!”
    鄭均喃喃自語,眼神之中自然少不了喜色。
    斬殺了這範泰、丁明之後,鄭均席卷流寇隊伍,自然在他們隊伍中,繳獲了大批戰利品。
    其中就有著範泰、丁明沿途搜刮的黃金兩萬兩、白銀三十餘萬兩,以及二十多副凝罡散。
    至於瑪瑙、寶石更是無數。
    果真是收獲滿滿啊!
    這些錢,足以支撐鄭均養活五千人的軍隊。
    而這些藥品,就算堆,也能給自己堆到外罡二重了。
    “每個城池,那範泰、丁明都留下了一部分守城老卒,接連攻克,便能再度繳獲一些戰利品,雖然收獲沒這次大,但也絕對不俗。”
    鄭均在心中思索著:“範泰、丁明已死,剩下的老營兵不過蓄氣,可以讓手下人去練兵了,不然總是指望我出手,這士兵留著何用?”
    是的,總不能事事都自己出手吧?
    而且蓄氣武者,又不加償還進度。
    鄭均決定讓手下的這幾個都頭去,同時也讓陳敬仲發揮一下南楚餘孽的餘熱,讓他們給自己攻城略地去。
    至於自己,則是需要閉關一段時間。
    先是圖謀一番,看看能不能突破外罡二重。
    然後去康樂郡。
    找康樂郡的郡守,要錢!
    自己幫他收複領土,他沒能做到守土有責,自己來幫他做到了。
    他總要給點錢吧?
    ……
    江州。
    北境雖是已經寒風凜冽,但南國天氣卻是稍作回轉,長江一畔的江州城,卻有些陽春之象。
    江州內,陳府之中。
    陳複滿頭花白、氣息萎靡的坐在椅子上,呼出數口真元來。
    為了趕路,他也是日夜兼程,大耗真元。
    終於僅用了一個月的時間,便橫跨南北,抵達了這江州城中。
    江州陳氏,雖然也姓陳,但和陳複這南楚餘孽的陳不是一家,據說祖上有些淵源,但早已分家。
    而這江州陳氏,乃是南國五大宗族之一,族內有元丹武聖坐鎮,通竅武者更是不少。
    陳複椅子的另一旁,有個一襲白衣,氣定神閑的年輕人,微微抿了口南國特產的茶水,誠摯道:“世伯,侄兒方得到消息,十八日前,池州風雲湧動,一片紅雲,所經之處大火焚天,山火呼嘯,而又似有鳳鳴……然後,鳳落南妖庭,帝引軍而歸。”
    “我陳家的內線消息,神武皇帝的龍攆中,經常見泛著金光神異鮮血,三日前,皇帝行在忽然靈氣大盛,而後皇帝攆駕周圍,多了不少鹹魚,說是什麽‘南國魚鮮,陛下喜之,欲曬魚歸北而嚐’。”
    聽到了這白衣年輕人的聲音,陳複不由一怔,站起身來,驚詫萬分:“李璟這老豬狗,莫不成是死了?!”
    “不知。”
    年輕人搖了搖頭,莞爾笑道:“神武皇帝確實一副將死模樣,但誰又敢賭呢?誰敢確定,這是不是詐死釣魚之舉?”
    “十二年前,宣州秦家可是吃了大虧,誤以為皇帝身死,想要擁立翊王登基,卻不料那神武皇帝隻是詐死,秦家滿門族誅,翊王也因此被廢,唯有在東海求學的秦存海躲過一劫,盛怒之下,秦存海竟得了靈性,一舉突破元丹,在青州做了好大買賣!”
    說罷,年輕人搖了搖頭:“還是再等等罷!世伯莫急,大楚當年如何,我等俱是知曉的,世伯等了這麽多年,也不差這兩三年,等確定那神武皇帝真死了,再行舉措。”
    陳複聞言,不由深吸一口氣,臉色暗沉許久後,才站起身來,對著這年輕人拱手告辭。
    望著這白發翁離開府中,那年輕人的笑容驟然消失,對著一旁道:“叔父,您覺得陳複會信嗎?”
    “信不信,消息到了便好。”
    年輕人耳畔,傳來一道聲響。
    “這已經是老皇帝第三次稱死了,他究竟是否真死,誰也不曉得,這次估計也是詐死……若是能引動南楚餘孽出來給我們排查一番,那是最好!”
    一個華袍中年人,自陰影中走了出來,輕笑道:“楚州的如意宗,絕對和南楚關係密切,那如意老祖,怕就是當年的南楚的太子儲君,太子陳行!”
    “接下來,就讓人告密給皇帝陛下吧。”那華袍中年人道,“尚書左仆射孟橫與江州刺史蕭預相熟,江左遊俠齊思敘與其相熟,而齊思敘正在我府中,我會將如意宗之事透露給齊思敘,齊思敘必然會尋蕭預,孟橫巡視江州,蕭預必將消息告知。”
    “屆時,朝廷便知曉這如意宗之事,若是那陳複去往如意宗,便能坐實此事。”
    “到時候,南楚餘孽太子,自是吸人眼球的,皇帝陛下遠征南國,敗了鳳妖,我等陳王謝陸蕭五家若想免於動蕩,必須要找一個夠分量的替死鬼,這如意宗乃是南國第一宗門,同北朝齊天府齊名,也是南國唯一擁有元丹武聖坐鎮的宗門,夠分量了。”
    “夠當我們五家替死鬼的分量了!”
    華袍中年人呼出一口氣來。
    而那年輕人聞言,不由點了點頭,忽然張口問道:“倘若……神武皇帝真駕崩了呢?”
    “畢竟十八日前的大戰,移山填海,十數座山峰移平,那鳳妖被重創,此等偉力,以當今陛下的狀態,怕決不能輕易做到,而龍攆上的血跡,也不似作偽!”
    聽到了年輕人的話語,華袍中年人露出了一個笑容:“那,豈不是更好?”
    “神武皇帝李璟,禦極天下八百七十年整,遲遲不能超脫,天下也合該換個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