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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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用酒,度數不高,倒是有一股醇香的甜味兒。
    鄭均入宴後,唐豫直接叫人重新置辦了一個方桌,列在唐豫身側,與唐豫一同,居於最上方。
    而伴隨著鄭均入宴,一隊婀娜多姿的舞姬,也翩翩入場,開始起舞。
    絲竹之聲,愈發悅耳。
    鄭均坐在這裏,談笑間飲酒吃菜,似乎先前的恩怨,全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但在場的其餘外罡,卻是如坐針氈。
    尤其是那平章郡五家的外罡,心情更加沉重。
    畢竟鄭均方才可是下了命令,他們這一波,是要大出血的,可是心疼至極。
    那些煉血還好說,可以用自己招募的那些護院、家丁去湊,畢竟隻是說煉血,又沒規定煉血的次數,但蓄氣武者,可必然是族中自己人啊。
    這要選誰去呢?
    愁啊。
    至於符離,已經是波瀾不驚了。
    符家一共兩尊外罡,他總不能讓自己的父親去康樂郡。
    一時之間,眾人憂心忡忡。
    不過鄭均依舊神色如常,在心中暗自思考。
    平章郡郡兵,大部被一舉葬送在了嚴廷郡,隻剩下韓扈的一千八百人。
    而最近,平章郡也是正在補充兵源,博州各郡也是陸陸續續派來的二三千人,協同駐防。
    因此,平章郡現在的兵馬數量,大概在五千左右。
    雖然數量不錯,但兵馬質量確實十分低下,僅僅是比流寇好一些,能夠操練起來罷了。
    畢竟博州各郡,怎麽可能將自己的精銳拿出來馳援平章郡呢?
    自己先前威壓五家,讓他們吐了二百一十個煉血武者、十一個蓄氣武者以及一個外罡。
    在這基礎之下,自己要走一千五百兵馬,應該沒什麽問題。
    還是給唐豫留一半吧。
    鄭均在心中暗忖。
    而就在此時,麵前的舞姬已經舞畢,在唐豫的示意之下,領舞的舞姬嫋嫋款步而來,淺笑吟吟,雌伏下來,近乎貼在了鄭均的身側。
    剛剛跳完舞的舞姬,此刻香汗微溢,胸脯起伏,在鄭均耳畔溫聲軟語:“將軍神威無雙,奴家仰慕將軍已久,不知將軍可否能讓奴家侍奉將軍一番?”
    聲音軟糯,中有今州味道。
    這舞姬雖然濃妝豔抹,但也能看出其姿色上佳,身段不俗,尤其是這舞技,在眾舞姬之中,也是佼佼。
    唐郡守,你拿這個考驗幹部?
    鄭均冷笑一聲,他又不是什麽控製不住下半身的蠢物。
    若是真想魏文帝,坐擁十縣,治下數十萬百姓,鄭均還缺女人?
    容貌上佳的,身邊也是有青黛等女,自然是沒必要來找唐豫府中的舞姬。
    鄭均望了一眼在場的眾人,也是有舞姬貼上,這似乎是唐豫籠絡眾人的手段,隻不過今日被鄭均‘掃興’,他們也沒興趣上下其手了。
    這一幕,讓鄭均有一種商K的既視感。
    唐豫見鄭均神色如常,當即拍手笑道:“鄭將軍無慮,此女是我前不久剛買來的,尚且含苞待放,就是為了等候將軍。”
    純情商K女是吧。
    鄭均聞言,也沒有多說什麽,而是看向一旁欲拒還羞的舞姬,想了想,隨口問道:“你出自今州?”
    “將軍好眼力,奴家正是今州人。”那舞姬臉頰泛紅,嬌聲道。
    鄭均聞言,當即來了興趣,張口問道:“今州近些年的收成怎麽樣,可有什麽流寇、流民之類,今州的世家又有哪幾家?”
    今州與博州相鄰。
    今州,也是中原繁華腹地最靠近博州的一個州。
    博州不少人發達之後,都會去今州購置一處房產,從此逍遙快活。
    自己若是想要逐鹿天下,憑借博州一地,很難有所作為。
    畢竟博州北鄰雲州,西接宣州,西南乃是嵐州,南方為今州。
    著實有些四通八達,自己現在反正閑來無事,還是先問問情況吧。
    就當是熟絡一下地理環境了。
    而聽到了鄭均的話語之後,那舞姬明顯一怔,接著便明顯有些神傷,張口道:“今州……挺好的,八街九陌,車如流水,馬如遊龍。”
    有些言不由心。
    鄭均見此,當即張口道:“正常講便是了,如今遠在博州,講一講又能如何?”
    “不必講述的太清楚,就講一講你記憶中的今州。”
    聽到了鄭鈞的話語,那舞姬沉默片刻後,才低聲道:“破家蕩產,鬻兒賣女,時有所聞。”
    “若非如此,奴家又怎會委身瓦舍紅樓之所……”
    今州之地雖然是繁華無二,但人口過剩,繁華之下卻是屍骸累累。
    富者揮金如土,腰纏萬貫,而貧者掙紮在饑餓的邊緣,食不果腹。
    貧富之間的鴻溝,深不見底。
    其差異之巨,遠超博州。
    鄭均聞舞姬之言,也是微微頷首。
    在大周近九百年的江山中,今州所受戰火寥寥無幾,最危險的一刻也就是五百年前北戎那尊元丹巔峰的懷旬可汗南下,戰火燒至今州廬陵郡,並未踏足今州核心區域。
    而唐豫在一旁,表麵淺笑吟吟,內心則是暗自思忖。
    鄭均的問詢大搖大擺,並無任何隱瞞之舉。
    而唐豫也不是瞎子聾子,距離這麽近的情況下,唐豫自然能夠用耳朵聽到鄭均同舞姬之間的談話,當即心中暗忖:“這鄭三郎不近女色,麵對舞姬,卻專詢今州之事,此子不單單是武道天賦絕佳,且誌存高遠,能絕情欲,棄凝滯!”
    “假以時日,必名垂千史,在這大爭之世,留下自己的名字!”
    酒宴大概持續了半個時辰,在場的家族子弟便借口離開,而後各級官員也紛紛各懷心思,紛紛離席。
    一時之間,整個宴會廳裏,隻剩下了鄭均與唐豫二人。
    見四下無人,唐豫當即站起身來,以真罡隔絕內外,當即對著鄭均道:“鄭將軍可是知曉,陛下駕崩之事?”
    “此事,鄭某自然知曉。”
    鄭均頷首點頭,繼續張口說道:“唐郡守提起此事,可是有什麽話想要說明?”
    “倒確實是有一點。”
    唐豫輕輕一笑,接著便道:“太子孱弱,當年征討南國逆楚奸佞,耗時三年硬是不克,本就無有帝王之才,素來為神武皇帝所不喜。”
    說罷,唐豫深吸一口氣,低聲道:“反觀秦王李恂,雄才偉略,有帝王之相,神武皇帝還在世時,曾在禦園之中親言‘子類己,將以王天下’,陛下駕崩前,已立遺詔,要廢太子李稷,改立秦王李恂為新帝……”
    鄭均聞言,一下子給他整沉默了。
    你當我傻唄?
    不說別的,一個李恂,一個李稷。
    通過這名字,傻子都能看出來後者才是皇帝期望的繼承人。
    不過由此可見,這位秦王殿下似乎野心勃勃啊。
    想到這裏,鄭均眼神一眯,冷聲道:“唐公難道不知道,鄭某乃是蔡家之婿,而蔡家,如今可是太子黨嗎?”
    “蔡家是蔡家,將軍是將軍。”
    唐豫早有預料,當即道:“難道蔡家從上到下,都是太子黨嗎?據我所知,蔡家二房乃是燕王麾下幕僚,蔡家四房已經進了趙王府。”
    “將軍的泰山,也是與齊王世子相談甚歡啊。”
    唐豫的聲音十分平淡,似乎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但鄭均聽了,卻也沒感覺什麽震撼之色。
    世家大族,最愛分開投資。
    因此來增加容錯率。
    也是很正常的。
    張本功軍中,都有世家子弟呢。
    自己這邊再發展一會兒,也是會有不少世家子弟過來任職。
    鄭均望了一眼天色,見天色昏暗,也不想和唐豫虛與委蛇什麽了,當即道:“唐公,咱們明人不說暗話,直接說條件和要求吧。”
    打開天窗說亮話!
    而聽到了鄭均的話語之後,唐豫一時之間語塞了一番,接著便張口道:“咳咳,五光郡的郡守陸續,乃燕王係官員;長陽郡的楊黎,也是韓、魏二王母族出身,若天下有變,不知鄭將軍可否為秦王聲援一二?”
    條件呢?
    白給你幹啊?
    鄭均看向唐豫,沒有說話。
    而感受到了鄭均的視線,唐豫輕咳一聲,接著便道:“若鄭將軍願意如此,平章郡上下,自然聽爾吩咐!”
    “唐公。”
    鄭均當即張口提醒道:“瞧你這話說的,就像是你不說,平章郡就不是我掌中之物了。”
    是的。
    平章郡這還有疑問嗎?
    自己上頭在博州有人,下頭在縣中服我。
    這種情況下?你不就是一個白板郡守嗎?
    給你個麵子陪你嘮兩句,你還真以為平章郡是你的啦?
    聽到鄭均這麽說,唐豫雖然十分不滿,但卻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確實是這樣的。
    打又打不過,人心又在他。
    上頭還有人罩著他,這讓唐豫也沒有任何辦法來反駁鄭均了。
    “我唐家在嵐州,有兩家礦產買賣,日進鬥金。”
    深吸一口氣後,唐豫咬牙張口道:“若是鄭將軍應允,我家這兩座礦產,可為鄭將軍生產上品兵刃三千把、甲胄一千副,武器質量,絕對可比雲州鐵騎!”
    “三千把兵刃、一千副甲胄?”
    鄭均聞言,倒是饒有興致,不過他也不會就這麽空口白牙的應允下來。
    畢竟諸王之爭,可不是自己目前能夠摻和進去的。
    就算是想要摻和,那起碼也得是通竅以後了。
    估計唐豫也看重的是這一點。
    太子短時間內是垮不了台的,若是天下不曾有變,秦王李恂是很難翻起浪花的。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是朱棣。
    而且秦王這個封號雖然霸氣,但在諸王當中,他的勢力可不算很強。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吧。”
    鄭均隨口說著,又道:“聲援可以,若是到時候有什麽阻擊雲州騎的事兒,唐公就另請高明吧。”
    在沒有看到三千把兵刃、一千副甲胄入袋之前,鄭均是不會給予什麽實質性幫助的。
    就算是入袋了,鄭均也會酌情而定。
    頂多在名義上支持。
    真要動起刀兵,那就要另算了。
    這是另外的價錢。
    說罷,鄭均站起身來,正了衣冠之後,便對唐豫拱手告辭:“若是無其他事情,鄭某便告辭了。”
    說罷,在唐豫回禮之下,鄭均轉身而走。
    望著鄭均的背影,唐豫深深地歎了口氣。
    秦王殿下的大誌,怕是很難實現了。
    但沒有辦法。
    倒是有一樁隱秘之事。
    前虞的開山王戰死後,其嫡孫女充入宮中為婢,神武皇帝一日練功後,有了興致,便臨幸了此女。
    隨後便一發入魂,誕下了皇子李恂,而後封為秦王。
    許多人都不知此事,但唐家卻一清二楚。
    畢竟,
    唐家就是前虞開山王之後,隻不過是旁係。
    但雖然是旁係,但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
    他們家和秦王,也算是有很深的關聯。
    不僅如此,不少前虞的殘餘勢力,都與秦王有關。
    例如那滄海派。
    隻不過可惜的是,滄海派被鄭均滅了,以至於讓唐豫在郡內沒有任何的幫手了。
    不過為了三個外罡,也不值得和鄭三郎翻臉,這也是十分無奈之舉。
    “秦王心有大誌,燕王三十萬鐵騎虎視眈眈,韓、魏二王背後的楊家也是不甘於人後。”
    唐豫憂心忡忡:“齊王雄姿英發、楚王雄踞南國,趙、晉、梁三王,也不是好相與的王爺,虎父無犬子啊。”
    “如此來看,神武皇帝的侄子越王李侗,倒是個老實人。”
    在唐豫看來。
    這天下的第一輪動蕩,應該是來自於神武皇帝的這九個兒子。
    太子登基,安撫諸州世家。
    但其他八個皇子,可不一定會服氣的。
    這八王,或會作亂。
    “希望秦王殿下,能夠在這動亂之中,取得最終的勝利吧。”
    ……
    是夜,繁星點綴。
    鄭均剛出郡守府,便見馮賀早早在外候著。
    除此之外,馮賀一旁,還有一個掌櫃打扮的家夥在此等候,身後還有一輛看起來頗為奢華的馬車。
    “鄭公!”
    而見了鄭均走出,那掌櫃不由大喜,當即上前行禮道:“在下平章郡濟世堂掌櫃,小姓張,見過鄭公!鄭公今日來的急,還不曾休息吧?我家大掌櫃特地囑托在下,要在這裏等候鄭公呢!凝香閣已經被收拾好了,隻待鄭公入住。”
    “原來是張掌櫃,煩勞了。”
    鄭均聞言,不由微微點頭,然後看向一旁的馬車,道:“車上為何有三人?”
    “此乃大掌櫃特地囑托的禮物,要贈給鄭公的藥鼎。”
    那張掌櫃賠著笑臉,對著鄭均道:“除此之外,我家大掌櫃也說了,要再給將軍進獻益血丸兩萬粒、藏氣丹五千枚、凝罡散一百副!至於止血丸、風寒藥等,也是多有籌備,準備一口氣給將軍送去!”
    “除此之外,我們濟世堂還籌備了三百名醫師,準備過些日子,便全都派去康樂郡,為將軍治下將士、民眾無償治療。”
    聽到了張掌櫃的話,鄭均點了點頭,不太放心的張口問道:“這次不收銀子了?”
    之前,這濟世堂雖然在資助自己,但每次都是收銀子的。
    打折罷了。
    這次是什麽情況?
    怎麽突然給這麽多東西了?
    “自然是分文不取啊。”
    張掌櫃笑眯眯的開口,接著便湊到鄭均麵前,對著鄭均低聲道:“不過,我家大掌櫃讓我給您捎句話……晉王殿下對您,很是看重呀。”
    鄭均聞言,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似乎明白了什麽。
    自己這個地處博州、嵐州、宣州三州交接之地,甚至勢力範圍可觸及今州的康樂郡守,而且名義上有無限擴軍權的將軍。
    似乎成了個香饃饃。
    這濟世堂的背後,竟然是晉王。
    齊、魏、秦、楚、燕、趙、韓、晉。
    此八王,乃是存世的神武皇帝八子。
    除此之外,有一定雄厚實力的皇室成員,還有神武皇帝之侄,越王李侗、吳王李銘。
    越王,乃神武皇帝胞弟之子。
    而吳王李銘,乃神武皇帝族叔之孫。
    這兩王的父祖輩,也就是神武皇帝胞弟、族叔,都是打天下之時,立下了汗馬功勞,因功獲封親王,世襲罔替。
    想想這些皇族王爺,鄭均就有些頭皮發麻了。
    晉王封在肅州,秦王封在關中。
    和自己離得這麽遠,也要拉攏自己?
    那僅有一州之隔的燕王,豈不是更要出禮物?
    “鄭某多謝晉王殿下賞識了。”
    鄭均呼出一口氣來,對著這張掌櫃說道。
    先把物資吃下再說,實力低微之時,當左右逢源。
    “那就請鄭公登車吧。”
    張掌櫃聞言,十分客氣的邀請鄭均登車,而他本人,則是要給鄭均駕馬。
    至於馮賀,則是尷尬的站在一旁,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鄭均吩咐給他的任務,他也沒完成,確實有些尷尬。
    不過鄭均,也懶得追究他什麽,隻是登車之前,對馮賀道:“馮監軍這些日叫我失望了。”
    “將軍。”
    馮賀額頭溢出細汗,正欲出聲解釋,卻又聽見鄭均道:“馮監軍當將功折罪,明日便出發,去往博州,替我拜謁一番我家丈人,同時詢問一番支援何時能到,若是再不來,鄭某軍中,可就不缺物資了。”
    太子……啊不是,新帝呢,新帝在幹嘛?
    還不發軍餉?
    不發軍餉的話,我可就要投奔晉、秦二王啦!
    催一下。
    聽到了鄭均的話語之後,馮賀立馬如釋重負。
    這個拿手。
    “將軍,我今日便能出發。”
    馮賀神采奕奕,對著鄭均道:“今夜出發,最遲後天,我就能奔至博州城!”
    “那就去吧。”
    鄭均隨口說著。
    這馮賀在前線,唯一的作用就是給自己在結陣的時候,多一個外罡的加持而已。
    對於鄭均而言,能增強,但增強不大。
    還不如讓他去催軍餉呢。
    蔡家在幹嘛?給點作用啊。
    就算給仨瓜倆棗打發要飯的也行啊。
    也好過沒有。
    一念至此,鄭均不由深吸一口氣,接著便掀開車簾,登上車來。
    不過剛掀開車簾,鄭均立馬瞧見裏麵竟有一位少女,望見那少女容顏,鄭均的手登時頓了頓。
    月光透過雕花木格,斜斜漏入車廂,茜色羅紗帳下,一名少女挨坐在錦緞軟墊間,像是一株被金玉養在暖閣裏的異色牡丹。
    少女鵝黃衫子的姑娘鬢邊簪著顫巍巍的珍珠步搖,胭脂暈開的眼尾還沾著未拭淨的淚珠,用團扇掩住半張臉,掩不住耳尖滴血般的紅。
    樣子很美,有一種水韻江南的感覺。
    “嗯?”
    鄭均見此,不由感到有些詫異:“這是藥鼎?”
    “正是。”
    張掌櫃淺笑吟吟的張口,一邊轉身,一邊對著鄭均道:“此三女乃是我濟世堂調教數年的藥鼎,皆乃是特殊體質,日夜以藥物沐浴、食藥膳,更重要的是她們都是蓄氣武者,修行的都是輔助功法,可以在鄭將軍修行之時,輔佐鄭將軍修……”
    隻不過張掌櫃的話說一半,便為之一滯。
    因為麵前這少女,他沒見過。
    於是,張掌櫃下意識的道:“你是誰,步搖、青棠、蘇薇呢?!”
    而鄭均見此,不由感到很迷惑。
    這什麽玩意兒?
    不過緊接著,鄭均便忽然感覺到一股真罡,從車中少女體內綻放,一聲嬌喝聲登時傳來:“鄭狗賊,拿命來!”
    言語之下,少女發間碧玉簪炸開血芒,車轅上銅鈴正也被這股真罡吹成碎末!
    而見到那少女爆發出真罡的霎那間,鄭均已然冷哼一聲,青金真罡已如大漠孤煙自周身衝天而起。
    那抹淬毒簪影撞在流轉的罡氣屏障上,竟發出一陣刺耳的錚鳴之音,少女周身騰起赤紅真罡,發簪尖端吐出三尺赤練!
    鄭均淡淡的望向這襲殺過來的簪子,十分淡定的望著那少女,張口道:“赤色真罡?倒是有些熟悉,你和張補相熟?”
    這真罡,鄭均先前也是見過。
    正是張補修行的赤色真罡。
    隻不過殺氣小了許多。
    “轟!”
    不過在這玉簪凶猛攻勢之下。車廂轟然炸裂,漫天木屑紛飛中,少女足尖點著真罡漣漪,猱身再進,簪頭赤練忽地分成了九道血蛇,厲聲喝道:“鄭賊,你既認得我這真罡,那便應認得我!我乃大大義王義女,石英!”
    石英鬢發散亂,雖然聲如洪鍾,但鄭均的青金真罡實在是強悍至極,她已將‘血元無間術’修到了圓滿之境,但她的玉簪,卻始終戳不破鄭均咽喉前那三寸流轉的青金色光暈!
    “外罡一重能有你這樣的實力,不多了。”
    鄭均垂眸掃過衣袖沾染的赤色真罡,罡氣震蕩間黑衫獵獵如旗:“若是刺殺,怕是唐郡守一個不留神,都能被你所刺死啊。”
    “不過還有一點,我確實不認得你。”
    說罷,鄭均的青金真罡自丹田倒卷,袖中翻湧的真罡將郡守府門瞬間壓成了齏粉!
    玉簪寸寸皸裂。
    石英吐出一口鮮血。
    而與此同時,鄭均腰間雪守刀嗡鳴出鞘。
    刀光起時,似有龍吟破淵!
    鄭均手腕輕抖,刀光作碧色長虹,刀鋒過處,竟將月光割成粼粼水紋,似有一道寒蛟虛影!
    石英見狀,不由大驚,正欲施展‘血元無間術’以真罡抵禦,卻見那抹刀光忽如天河倒卷,自己完全無法抵擋鄭均的這一刀!
    看到這一幕,石英不由臉色劇變,忽然叫道:“別殺我,願降!”
    鄭均瞧了一眼石英,並沒有停下刀兵,反而屈指彈在刀鐔,讓淥水刀意凝成的寒蛟虛影驟然收縮。
    進而刀鋒拖曳,化作三千六百道重疊的淥水殘影,以更快的速度斬向了石英!
    這石英,長得確實嬌媚。
    差點讓鄭均小頭控製大頭了。
    不過看在未來可能有殺父、殺兄這種狗血劇情發生,還是把她殺了吧,鄭均懶得搞這種心力交瘁的狗血事件。
    而且這石英乃是一個用毒的刺客,如此狠辣,收了之後,不說一條心的事兒,就默認她是一條心,自己的後宮也不得安寧了。
    鄭均一念至此,麵前刀鋒已然入肉。
    “哢嚓。”
    刀過咽喉,未見血。
    石英頭顱飛起的瞬間,青金真罡才從她四肢百骸中迸發,將脖頸斷口處的鮮血凝成一道金色薄膜。
    熠日流光,防一手複活。
    雖然這種神話級的手段不太可能出現在外罡級的戰鬥上,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還是殺了為妙。
    【坐懷不亂,斬殺刺客。‘淥水斬蛟’償還進度+194,當前償還進度:724/3000。】
    “呼~”
    望著麵前的鎏金小字,鄭均呼出一口氣來,收刀回鞘。
    這石英,速度很快。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了外罡三重。
    殺她或許要打個三四招,有可能猝不及防之下,被刺傷。
    當然,死是不可能的。
    “張本功的義女啊……這下不死不休了。”
    鄭均搖了搖頭,感覺十分蹊蹺古怪。
    她是怎麽過來刺殺我的?
    這麽突然?
    也對,刺客也不能給自己準備的時間……
    鄭均深吸一口氣,看向了張掌櫃。
    而張掌櫃,已經傻了眼。
    從交手到香消玉殞,一共才十幾息的時間。
    根本不給張掌櫃反應的時間啊!
    “鄭公,這……這事兒……我不知……”
    張掌櫃磕磕絆絆的開口,他如今心中可是慌得要死。
    大掌櫃安排的三個藥鼎,可都是大價錢培育的。
    步搖、青棠、蘇薇。
    這原本都是要進獻給晉王世孫來修行的。
    為了拉攏大將,這才拿出來進奉給鄭均。
    這怎麽出了這檔子事兒?
    那流寇張本功的義女是什麽情況?
    那我家的這三個人,哪兒去了啊?
    張掌櫃神色恍惚,而就在此時,郡守府內傳來一陣激蕩的真罡,接著唐豫馭真罡而來,望著麵前的這一幕,也是尤為吃驚:“鄭將軍,這是怎麽了?”
    “無妨。”
    鄭均道:“方才遇到了個女刺客前來行刺,已被我斬殺。”
    說罷,鄭均指著那已經被鄭均斬下腦袋的石英。
    唐豫望向了石英屍首,看到了那麵容之後,一時之間有些沉默。
    這女刺客,倒是極為貌美。
    唐豫:“這是哪兒來的刺客?”
    鄭均道:“張本功的義女,叫石英。”
    “石英?”
    唐豫聞言,不由一怔,接著道:“我倒是略有耳聞,早年張賊起勢之時,身邊曾跟隨一員外罡巔峰的大將,名為石重應,其有一女,名喚石英。在張本功初期被圍困之時,這石重應偽裝成了張賊模樣,主動引開追兵,這才讓張賊生還。”
    “而後,張賊便收了石重應之女為義女,而這石英,修行天賦也極佳,在張本功進宣州時,被今州素心齋的‘采露使’暮雲銷看重,帶回了今州素心齋修行。”
    “素心齋?”
    鄭均聞言,當即道:“麻煩唐公,請問這素心齋是什麽來頭?”
    “今州從事瘦馬生意的最大宗門,內有兩尊通竅武者,這‘采露使’暮雲銷便是其中一位。”唐豫道,“我那舞姬就是從素心齋買的。”
    “素心齋乃是傳承了千年的宗門,起自前虞末年,開創者乃是已故的元丹武聖韓煙渺,門內有‘玄陰鴆羽’一門神通傳承,六百年前神武皇帝蕩平江湖宗門時,素心齋便是主動投誠的那一批宗門,將神通‘玄陰鴆羽’奉上之後,保全平安。”
    聽到了唐豫的話語,鄭均微微頷首,張口笑道:“想必,這次不會出現什麽殺了小的,來了老的之類的事情吧?”
    “鄭將軍這大可放心,現在應該輪得著素心齋和這石英甩開關係了。”
    唐豫道:“畢竟這石英乃是張賊義女,素心齋要考慮的是不要被打成亂黨才是。”
    鄭均點頭,接著便對著唐豫拱手道:“今日倒是打擾唐公了,見這府前搞得如此狼狽,罪過。不過還請唐公遣人收拾一下這裏的殘局,這張賊叫人來刺殺於我,著實令鄭某心惱。”
    “還請唐公將這石英首級裝盒給我,我要將這份禮物,送給張補!”
    說罷,鄭均便和唐豫告辭,對著張掌櫃道:“目下無車了,還請張掌櫃帶鄭某去吧。”
    “鄭公,這邊請。”
    張掌櫃聞言,立馬謙卑引路。
    鄭均點頭,邁步而走。
    望著鄭均離開的身影,唐豫歎為觀止。
    而與此同時,他也覺得這一幕有點眼熟。
    好像不久之前,自己也是這麽看著鄭均離開啊?
    唐豫搖了搖頭,立馬叫來方才執勤的兩名門衛,從他們口中得到了事情的經過之後,不由驚愕萬分。
    “那石英竟然臨死前還求饒了?如此貌美,況且還是一位外罡女將,鄭三郎這都能坐懷不亂……確實乃是英雄人物啊!”
    唐豫在心中感歎著。
    男人嘛,懂的都懂。
    這種刺客被擒,然後淩辱一番的戲碼,就算是不近女色,也能對這種環節感點興趣。
    但鄭均竟然克製了這種想法,這讓唐豫自然是高看了一眼。
    “這事,還是要知會秦王殿下,若秦王數年後要起兵,鄭三郎屆時必然已經通竅,絕對是通竅中的大將,正好為先鋒!”
    “不過此人不近女色、道心似鐵,讓秦王殿下將郡主、縣主下嫁給他,怕也沒什麽作用,那麽該如何籠絡此人呢?”
    唐豫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