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破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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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我可沒錢。”
    “我說的是實話,家裏帶來的錢,交了報名費和食宿費用後,我全身隻剩下三百元了。”
    “那個小助理聽了,就將我上下打量了一遍,說黑是黑了點,身材還可以……”
    時尚女雲流蘇說著,誇張地將吊帶裙攏緊,她的身材果然挺不錯的。
    左唐掃了一眼,發現大家都在看,其中白胖無須男和法官宋有康看得比較入神,就連少年李天明也不好意思地偷瞥了幾眼。
    而一直給人感覺猥瑣輕佻的金發阿堅,卻反而比較淡定。
    “我心中有項羽,項羽可是來衝鋒的,不是來賣春的!”
    雲流蘇雖然貌美時尚,卻性格剛烈,大聲喊出來的話隱隱有金石之音。
    左唐也不得不對她刮目相看,一個大山溝溝裏的「土雞蘇」,都能說出「我心中有項羽」這樣的話,怪不得曆史上川軍那麽出名。
    “嗬嗬,結果沒有任何意外,我被掃地出門了……”
    “複試的時候,所有評委一致給了低分。”
    “雖然網絡上有人給我喊冤,我的參賽演唱視頻也在網上火了一段時間,但那就像是湖麵的漣漪一樣,馬上就消失無痕了。”
    “我懷揣三百元,流落在成都街頭……”
    “我沒臉回去,我已經把家裏的積蓄都敗光了,而且回去就要麵臨著催婚嫁人……”
    “我甚至不敢住酒店,三百元隻夠住一個晚上,我舍不得……”
    “當我吃完最後一塊錢買的饅頭後,我真的隻能去翻垃圾桶了。”
    “酒吧的垃圾桶比較有的撿,那些客人都隻顧著喝酒,經常有比較完整的廚餘垃圾……”
    “別問我怎麽知道的,問就是實踐出真知,你們去撿個幾天也就知道了。”
    “即便這樣,我依然沒有放棄……”
    “你有什麽資格自暴自棄?”,雲流蘇講到這裏,突然將矛頭指向阿堅,“你拿著自己的痛苦去傷害別人,還說什麽快樂至上?你有什麽資格這麽做?!”
    出人意料的是,阿堅並沒有反唇相譏,隻是靜靜地看著雲流蘇。
    “第一次警告!請專心懺悔,否則將會被處決!”
    小醜的尖刀前進幾寸,刀尖顫抖著反射出寒光。
    雲流蘇冷眼看著刀尖,握緊的拳頭微微抖動……
    “那天,我可能是吃壞肚子了……”
    “我控製不住,一口吐了出來,剛好就將麵前的一雙皮鞋弄髒了!”
    “然後,我抬頭就看到了那雙眼睛……”
    “充滿了疑惑的,憂鬱的眼睛……”
    “他是酒吧的老板,他叫了一個服務員,讓她帶我去澡堂。我想,那時候的我,身上估計臭死了……”
    “洗完澡,他開車帶我去了醫院,醫生說是急性腸胃炎……”
    “他說他認識我,說他看到過我唱歌的視頻……”
    “他還問我,願不願意到他的酒吧裏唱歌?”
    “他像伸向溺亡之人的救命稻草,我至今都感激他,無論後來發生了什麽……”
    雲流蘇的神色有點落寞,看來她和酒吧老板之間,必然有糾纏深沉的故事。
    “我就這樣成了酒吧駐唱歌手,這一唱,就是三年……”
    “中間不乏被欺負,被吃豆腐,被鄙視等等……”
    “但這都不是事,大山裏出來的孩子肩膀硬,能扛!”
    “再說了,出來混,誰特麽要讓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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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想遇到每個人都跟你講禮貌?那肯定是小學聽課太認真,被忽悠瘸了……但凡讀到了高中都忽悠不了你!”
    “三年裏,我看盡了人生百態,世態炎涼……”
    “我再也不是山裏來的「土雞蘇」了,我給自己換了一個名字,叫雲流蘇。”
    “很多人慕名來聽我唱歌,有些大佬出手很大方,小費都是用錢砸我,嗬嗬……”
    “酒吧的生意也很火爆,我也算是報答了老板的恩情……”
    “這中間我也回過一趟老家,村民們都來圍觀我開回去的車……”
    “他們說我是山裏飛出的金鳳凰,是大明星,飛黃騰達了。”
    “他們沒有出過山,以為這已經是頂天的厲害了。”
    “我卻知道,我隻是消沉在歡場,變成了一個賣唱女而已……”
    “酒吧老板開始追求我,他沒想到,垃圾桶旁邊撿回來的醜小鴨,也能變成白天鵝……”
    “我一直沒有答應,我怕溫柔鄉會讓我忘記,我是來衝鋒的項羽……”
    “即便如此,在一次酒醉後,老板和我稀裏糊塗地睡在了一起。”
    講到這裏,雲流蘇的臉色也有點紅了。
    “從那以後,老板更加賣力地追求我,他甚至準備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在我上台演唱的時候,當場向我求婚……”
    “那一晚,整個酒吧沸騰了,所有的觀眾都在起哄!”
    “全場隻有一個聲音,在一起,在一起……”
    “可我很生氣,非常非常生氣!”
    “他這是在綁架我,用輿論來逼迫我就範!”
    “我就在舞台上大聲告訴他,這輩子如果沒有大紅大紫,我不考慮結婚!我要全世界都聽到我的歌聲!”
    “這件事,一度在成都的酒吧圈子裏傳為了佳話……”
    “經過這件事後,老板也知道了我的決心不可動搖,他在消失了幾天後,來找我詳談了一次。”
    “他問我知不知道,怎樣才能成為大明星?”
    “我說,我知道不容易,但隻要是金子,就會閃光。隻要我堅持不懈,總有一天有機會的。”
    “他笑了,笑著說我是個傻妞……”
    “他問我,知不知道成為大明星會賺多少錢?”
    “說實話,我怎麽知道?我又沒有當過大明星,我說應該會有不少吧。”
    “他糾正我說,不是不少,而是真的很多很多!幾乎超過所有的職業收入……”
    “他說,除了那些企業主以外,就連科學家、工程師、大醫生……收入都比不過當紅的大明星!”
    “我震驚了,這是我不知道也沒想過的……”
    左唐特意看了一眼科學家邢天戈,他果然露出很不爽的表情。
    “老板繼續說,這裏麵這麽大的商業利益,我居然想著隻要有才華,就能成為明星?”
    “他說,成為明星,光有才華可不行,必須要有人給舞台亮相的機會,必須要有一個又一個作品問世,必須有人有資本願意包裝炒作你……”
    “要大紅大紫,是要所有人都看得到你才行……”
    “他還說,我確實唱得好,他把我放在酒吧,我就成了酒吧的明星。但是要讓所有人都看見,隻在這酒吧可不行……”
    “他告訴我,他決定賣了酒吧,和我一起去北京,一定要在更大的舞台上讓我有機會展現自己……”
    “我驚呆了,我從未想過要他為我做這些……”
    “我想要拒絕他的好意,但他用一句話說服了我。”
    “若你非要破釜,我便陪你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