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不顧阿莉森的百般挽留，伊蒙婉拒脫身。
    抱完小姑娘海倫娜就算了，還想把小伊耿和伊蒙德塞到他懷裏。
    心意他領了。
    以他與阿莉森的關係，用不著刻意用感情捆綁。
    伊蒙匆匆下樓，穿過人群雜亂的的大廳。
    趁著還沒離開君臨，他想鏟除幾個害蟲。
    以免破壞當前的穩定。
    在這之前，他要先回臥房，看看蘭娜爾與雷妮拉的情況。
    兩名女性馭龍者，都是要強的性格。
    怕兩個人扯頭發。
    大廳裏。
    蘭尼諾衣著華麗，身前站著一名潘托斯的富商。
    “您瞧，這些都是好貨。”
    富商賣力介紹。
    蘭尼諾與斷袖情人眉來眼去，看著幾樣商品。
    伊蒙從旁路過，看中一頂墨綠底插孔雀翎的探險帽子。
    “這個適合你，表兄。”
    伊蒙很壞心眼，拿墨綠探險帽戴在蘭尼諾頭上。
    維斯特洛大陸沒有綠帽子的定義，綠色仍是一個健康顏色。
    蘭尼諾戴上表弟親手贈予的探險帽，激動的樂開花：“是嘛，我也覺得這頂帽子符合我的氣質。”
    “你喜歡就好。”
    伊蒙伸出大拇指，迅速離開現場。
    蘭尼諾蒙在鼓裏，喜滋滋的欣賞帽子，時不時撥亂一下長長孔雀領。
    心裏暗道，小表弟真是個熱心腸。
    ……
    親王寢宮。
    房間很安靜，氣氛詭異的沉默。
    蘭娜爾坐在床這頭，雷妮拉坐在床那頭。
    誰也不說話。
    比武大會之前，兩人還是關係親密的表姐妹兼好友。
    現在尷尬很正常。
    雷妮拉側頭看著壁爐，兩手攥緊黑色蕾絲裙擺，努力維持淡定的神情。
    一共兩個親如姐妹的好友。
    母親去世後，阿莉森成了她的繼母，狠狠背刺她的信任。
    巡遊大陸的功夫，蘭娜爾偷吃了伊蒙。
    她才是最大的苦主。
    該死的戴蒙！！
    “雷妮拉，你最近還好嗎？”
    突然，蘭娜爾伸出手，主動攀談。
    雷妮拉下意識縮回手，刺蝟似的回懟：“很多人追隨我，我好的很。”
    伊蒙有一點說的沒錯。
    對方的確是一個壞女人，善於欺騙與偽裝。
    “我問的是，你最近過的怎麽樣，身邊有沒有說知心話的朋友。”
    蘭娜爾側坐回身，袒露幾分真誠。
    捫心自問，她對雷妮拉還是很有好感的。
    畢竟雷妮拉將是鐵王座上的第一位女王，完成母親雷妮絲未完成的成就。
    為人雖然蠢了點，心地還算善良。
    清掃街道與開墾新田，養活了一大批無家可歸的孤兒。
    從前像個糞坑的君臨，現在街道整潔如新，大大改善生活環境。
    這些事情看起來微不足道。
    甚至問題本身也不是雷妮拉本身發現到的。
    但是，以國王與王公大臣們的才能肯定能發現，但他們無人去管。
    雷妮拉能出麵解決，並把事情做好。
    便已經值得敬佩。
    聽到突如其來的關心，雷妮拉心情複雜，生硬道：“還好。”
    一點都不好。
    她根本沒有朋友。
    偌大的紅堡，連一個可以信任的人都沒有。
    往日形影不離的阿莉森，如今是形同水火的敵人。
    蘭娜爾美眸閃爍，輕聲道：“其實我們是一類人，真龍沒法和綿羊做朋友。”
    “你也算真龍？”
    雷妮拉冷言冷語，打心底提防瓦列利安家族。
    “我有龍，不是嗎？”
    蘭娜爾心平氣和，雙手搭在對方肩頭，拉近雙方的距離：“外麵都是窺伺真龍血脈的禿鷲，你我追尋的不過一個倚靠，成為相知相伴的家人。”
    坦格利安家族的古老傳統，很大程度為了保證血脈不外流。
    因此，對家庭觀念格外重視。
    哪怕混賬如戴蒙，心底依舊渴望回歸家族，得到哥哥的認可。
    “你認為我會是你的家人？”
    雷妮拉啞然失笑。
    家人可不會撬她的牆角。
    “事已至此，咱們得麵對現實。”
    蘭娜爾歎了口氣，又笑道：“猜猜後世的史書會如何記載，是會像征服者的大小王後，還是梅葛的黑新娘？”
    雷妮拉無語至極：“你真無聊。”
    這種話說得出口。
    蘭娜爾並不在乎，侃侃而談：“縱觀史書，征服者伊耿為了責任迎娶姐姐維桑尼亞，為了欲望迎娶妹妹雷妮絲，兩姐妹的關係，也不見融洽。”
    雷妮絲王後是個愛使小性兒的女人。
    征服者伊耿陪維桑尼亞王後一晚，就要補償雷妮絲王後十晚。
    而在征服者伊耿宿在維桑尼亞王後房間的夜晚，還要召集男寵飲酒作樂，故意刺激征服者伊耿。
    蘭娜爾有充分的理由懷疑。
    若非雷妮絲王後隕落在多恩戰爭，兩姐妹或許會有鬧崩的一天。
    這樣的傳奇人物都逃不過世俗欲望，更何況她與雷妮拉。
    以史為鑒，她們要學會包容。
    退一萬步不可來講。
    她真有瓦格哈爾，雷妮拉可沒有同等體型的米拉西斯。
    哪天控製不住自己，吃虧的是雷妮拉。
    “巧舌如簧。”
    雷妮拉冷哼，心中也在思考往後的日子。
    蘭娜爾看穿她的偽裝，緩緩湊近對方耳畔，小聲問道：“你和伊蒙的房事如何？”
    雷妮拉猛地回頭，滿眼不可思議。
    這種事怎麽也問！？
    “我是看你前些天，走路似乎有些別扭。”
    蘭娜爾撇過頭，也有些不好意思。
    女人增進關係最好的方式，就是說點瑟瑟的東西。
    她比雷妮拉與伊蒙都年長，算是兩個人的大姐姐。
    教育點姿勢，也是應該的。
    雷妮拉臉蛋發燙，糾結片刻，附耳在對方耳邊說了什麽。
    蘭娜爾認真傾聽，越聽越皺眉。
    “不對嗎？”
    雷妮拉很緊張。
    她很早沒了母親，又不愛聽老修女的教養。
    “雷妮拉，你這方麵真的需要惡補。”
    蘭娜爾眼神驚異，直搖頭：“你太慣著伊蒙了。”
    都搞姐弟戀了。
    她們就該占據主動權，不能放任對方胡來。
    雷妮拉真是個人物，能抗住折騰。
    “那、那你教教我。”
    雷妮拉臉蛋酡紅，不複倔強，緩和關係。
    蘭娜爾眼底藏笑，故作歎息：“既然你誠心誠意的問了，那好吧。”
    說著，雙手從肩頭繞到對方身前，附耳說起悄悄話。
    乍看沒問題，但越說越偏。
    說到興起，都快貼在一塊。
    砰！
    忽然，房門打開。
    “我回來了。”
    伊蒙推門而入。
    兩道身影迅速分開，一左一右低著頭，臉紅滴血，不敢看人。
    伊蒙眼神詫異，來回打量做賊心虛的兩人。
    氣氛怎麽這麽古怪？
    好消息，沒扯頭發。
    壞消息，不如扯頭發！！
    等了片刻，蘭娜爾與雷妮拉臉蛋都快埋進胸裏，也沒有開口說話。
    伊蒙承認自己想歪了。
    但你們倒是說句話啊！！
    沉默一會，呢喃道：“對不起，是我來的不是時候。”
    蘭娜爾：……
    雷妮拉：……
    砰！
    伊蒙關上門，默默離開。
    ……
    大廳內。
    蘭尼諾嘿嘿傻笑，把玩小表弟挑選的墨綠色插孔雀翎的探險冒。
    斷袖情人喬弗裏守在一旁，眼裏閃過不滿。
    噔噔噔……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伊蒙從樓上下來。
    “表弟，你要去哪兒？”
    蘭尼諾眼前一亮，想找機會拉近關係。
    伊蒙麵無表情，從他身邊路過時，一把奪過探險冒：“它沒那麽適合你。”
    “唉，為什麽啊？”
    蘭尼諾驚詫。
    伊蒙不語，帽子戴在了自己頭上。
    心裏流著淚，不斷告誡自己。
    沒事噠。
    生活要向前看。
    ……
    中午。
    伊蒙頂著大太陽，坐在梅葛樓的露天長廊。
    正安靜著。
    一道身影從走廊走來，拄著權杖一瘸一拐。
    “親王，這麽巧啊。”
    拉裏斯麵帶微笑，裝作偶遇的樣子。
    伊蒙一聲不吭，想一個人靜一靜。
    “我還記得您當初搶了我的權杖，調皮的孩子轉眼長大成人。”
    拉裏斯熟練的拉近關係，露出招牌的靦腆笑容：“就在剛剛，海蛇氣衝衝出了紅堡，據紅堡女仆說，是與國王發生了爭執。”
    他剛才就在大廳，親眼看到海蛇憤然離去。
    雷妮絲公主與蘭尼諾爵士跟著走了。
    巧的是，蘭娜爾小姐沒走。
    結合時局，不難猜出國王與海蛇達成了某種共識，或者說迫不得已的妥協。
    再想利用伊蒙親王的婚事做文章，顯然失去可能。
    黑黨強勢，但他父親、兄長都在那邊。
    綠黨勢弱，還得等待時機。
    眼前的伊蒙親王，不愧是他早就看中的潛力股，可以試著交涉一二。
    在七大國，親王已經是權力頂點。
    再想往上，隻有坐上鐵王座。
    “您心情不好，或許我能幫您開導。”
    拉裏斯不留痕跡的打量，分析對方因何躲在這散心。
    按理說，此時正該春風得意。
    伊蒙抬眸瞥了他一眼，拍了拍身邊：“坐。”
    “多謝。”
    拉裏斯放鬆戒備，走到陽台邊。
    受限於腿腳不好，咬牙撐著權杖，嚐試好幾次才費力坐上去。
    “呼~~”
    拉裏斯喘了口氣，問道：“親王，您遇到了什麽麻煩？”
    他還沒意識到，所作所為早就被阿莉森賣了。
    伊蒙伸手搭在他的肩膀，側過頭，認真道：“你說，人活著有什麽意義？”
    拉裏斯不禁一愣。
    下一秒，他就看到伊蒙往身後瞅了一眼。
    露天長廊位於四樓，距離地麵十米有餘。
    下方就是幹涸的護城河，插著密密麻麻的尖刺。
    拉裏斯臉色劇變，頓時汗流浹背。
    他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說啊，你不是能說會道？”
    伊蒙冷著臉，催促道。
    拉裏斯徹底慌了神，急忙勸說：“親王，您要冷靜。”
    “我很冷靜。”
    伊蒙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一副要拉一個墊背的模樣。
    事實上，他確實這麽想。
    沒找拉裏斯，自己送上門。
    正好下方全是鐵刺，拉下去一塊跳樓。
    十米摔不死他，鐵刺紮不進皮膚。
    拉裏斯是死定了。
    到時偽造成兩人意外失足，首相萊昂諾那邊也有解釋。
    拉裏斯手心冒汗，強裝鎮定：“親王，您有什麽問題，我一定知無不言。”
    他看出來了。
    一定是哪裏暴露，被對方發現了。
    伊蒙神情冰冷：“你的情報很靈通，那就說點我不知道的，有用的消息。”
    “好。”
    拉裏斯瞪大眼睛，不敢怠慢：“我聽人說，戴蒙王子離開君臨後在龍石島借宿一晚，再次露麵是在石階列島。”
    “我不想聽他。”
    伊蒙冷聲道。
    “您會感興趣。”
    拉裏斯低眉順眼，說道：“三女國陷入內鬥，戴蒙王子召集了一批雇傭兵奪回石階列島控製權，據傳與裏斯的羅佳爾家族取得聯係。”
    伊蒙皺起眉毛，還真有點意想不到。
    三女國是三座自由貿易城邦組成的同盟會，本身就是內鬥不斷。
    按照原世界軌跡，真正內鬥與血龍狂舞先後發生。
    起因是裏斯總督與三女國艦隊司令爭奪一個妓女，其中一方殺死另一方，徹底點燃導火索。
    而那個妓女，正是聞名已久的“黑天鵝”喬漢娜。
    沒成想，黑天鵝飛到了河穀地，三女國內鬥提前展開了。
    拉裏斯解釋：“潘托斯之戰後，三女國損失慘重，以羅佳爾家族為首的銀行家與泰洛西的雇傭兵積怨已久，導致內鬥。”
    伊蒙輕輕頷首。
    三座自由貿易城邦裏，裏斯與泰洛西無疑是最具有話語權的。
    裏斯盛產妓院與女奴，是三座城邦最富有的。
    泰洛西雇傭兵遍地，提供了三女國海盜的主要兵員。
    錢袋子和刀把子，天然不對付。
    “戴蒙重新自立為王了？”
    伊蒙問道。
    拉裏斯蹙眉道：“並沒有，但是羅佳爾家族贈送了大量工匠與錢財，似乎有意在石階列島建築防禦工事。”
    伊蒙眸光一閃，思緒飛轉。
    裏斯的羅佳爾家族，很有名望的瓦雷利亞血統的貴族。
    若是沒有他。
    他的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將會被動迎娶一位羅佳爾的女兒，甚至登基成為鐵王座的國王，將羅佳爾家族推上權力巔峰。
    不過有了他，那些都是不存在。
    “戴蒙與羅佳爾家族……”
    伊蒙狐疑道：“裏斯想要脫離三女國，扶持戴蒙把控石階列島？”
    戴蒙不會如此墮落吧？
    “裏斯總督並未出麵，一切都是羅佳爾家族的私自行為。”
    拉裏斯不敢斷言，說了個模棱兩可。
    伊蒙不再追問，心裏有了揣測。
    戴蒙被趕出君臨，肯定不會回符石城，也沒臉霸占龍石島。
    “黑新娘”雷妮婭·坦格利安有過先例，沒有領地的馭龍者也要四處流浪，過著被人覬覦的日子。
    殘酷的梅葛在兄長伊尼斯一世在位時，選擇騎著“黑死神”貝勒裏恩東走厄斯索斯大陸。
    最後，也沒闖出一番事業。
    戴蒙想要不仰人鼻息，坐擁一塊立足之地，石階列島是唯一選擇。
    羅佳爾家族可能是看出這一點，對戴蒙進行拉攏。
    羅佳爾家族有錢，戴蒙有龍。
    雙方結盟，確實能造成不小的影響力。
    “戴蒙，他活著就是個麻煩。”
    伊蒙麵冷心冷。
    峽海對岸的三女國，他也曾考慮過展開征服戰爭。
    但河穀鎮與符石城的軍隊不足，穀地與三女國隔海相望。
    更遑論，三女國本身實力不弱，還有多恩人幫助。
    因此，他的首要目標放在穀地內部。
    他有“河穀鎮親王”的頭銜，穀地的統治權卻在鷹巢城的艾林家族名下。
    想要入主穀地，衝突不可避免。
    他的身份敏感，不好明目張膽的奪權。
    伊蒙眉毛擰成一個疙瘩，為這件事勞心費神。
    拉裏斯默默往邊上挪，試圖掙脫大手的鉗製。
    “你說，我若想得到穀地貴族的效忠，應該如何行事？”
    伊蒙突然開口，露出核善笑容。
    親王殿下是個忠厚人。
    遇到不服的人，橫推過去就夠了。
    搞陰謀詭計，身旁的“彎足”才是行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