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正值四月。
    石階列島戰火消弭，兩座主要島嶼一片寧靜，海灘停泊大大小小的船隻。
    灰絞架島，龍角堡。
    “陛下，次子團三千人，海軍兩千人，全部到齊。”
    符文鐵衛羅柏·河文，躬身行禮。
    伊蒙坐在礁石上，安排任務：“士兵分派兩座島嶼，利用船艇巡邏海域。”
    “是，陛下！”
    羅柏滿臉嚴肅。
    時隔一個月，峽海下半部逐漸失控。
    泰洛西雇傭兵一分為二。
    一半瘋狂劫掠峽海兩岸，一半猛攻泰洛西城邦。
    密爾趁火打劫，在泰洛西雇傭兵與海蛇之間反複橫跳，不斷擴大戰火。
    裏斯內鬥的差不多。
    部分總督看出有機可乘，出兵幹擾密爾，試圖挑起多方混戰。
    總之一個字。
    亂！
    要多亂有多亂。
    伊蒙也沒閑著。
    將穀地對外戰爭的老底，三千次子團與兩千海軍全部調出。
    配合一千王家海軍，入駐無人想起的石階列島。
    目的很純粹。
    石階列島地理位置優渥，誰掌握這裏，誰左右峽海下半部的海上貿易。
    上製三女國，下衡陽戟城。
    牢牢守住石階列島，專心訓練好手中五千大軍。
    隻待任何一方決出勝負，他便可伺機行事。
    踏踏踏……
    伴隨一陣腳步聲，萊恩爵士走來，匯報道：
    “陛下，海鷗鎮容納作為戰利品的戰艦三十艘，再多可能會影響港口出入。”
    伊蒙問道：“石階列島停泊了多少船隻？”
    “大概六十艘，大小新舊各有不同。”
    萊恩爵士回答。
    隨著海鷗鎮組建海軍，這位海鷗騎士的身價水漲船高，晉升為海軍司令。
    對於船隻好壞，一眼就能看出。
    伊蒙稍加沉吟，詢問了價格。
    得到答案是無法估算，起碼在百萬金龍以上。
    再多沒人能買的起。
    “若要賣掉的話，找布拉佛斯海王或者瓦蘭提斯最佳。”
    萊恩爵士諫言。
    “先留著，還有那些俘虜的三女國海盜，先行修築防禦工事。”
    伊蒙有了決斷。
    混亂持續一個半月，他用三女國海盜磨礪馭龍技巧，期間俘虜了數千海盜。
    雖然血石島與灰絞架島建築了城堡，但遠遠不夠。
    石階列島是大大小小島嶼組成的群島。
    一些較大與位置緊要的島嶼，也應建築防禦工事。
    隻有把石階列島打造的鐵桶一塊，才能進行海上通行的壟斷。
    到時誰想路過，少不了大筆費用。
    萊恩爵士下去執行命令。
    伊蒙很放心。
    中堅力量都帶出來拉練。
    光是指揮官，便有三名符文鐵衛、萊恩爵士、副官威廉、卡梅隆伯爵。
    完全夠打一仗大仗。
    “密爾還在挑釁，不肯下場廝殺。”
    伊蒙思緒轉動。
    得找個機會，把密爾拉下水。
    時刻牢記核心利益，占領密爾！
    戰爭的資本充足，還差出兵的時機，以及統治的準備。
    伊蒙轉過頭，眺望沙灘上頂著大太陽幹活的海盜俘虜。
    都能換錢。
    再用錢換一批百分百忠誠的軍隊。
    ……
    君臨。
    紅堡，禦前大廳。
    砰！
    桌案重重拍響，韋賽裏斯憤憤大罵：
    “這個混賬小子，他把石階列島當成奴隸市場了，大肆擄掠海盜船和奴役海盜。”
    “不知道七國傳成什麽樣，一點名聲都不要。”
    首相萊昂諾勸說：“陛下，三女國海盜猖獗，就當廢物利用了。”
    “哼！”
    韋賽裏斯冷哼一聲。
    萊昂諾擦擦汗，悄悄歎氣。
    他聽出國王話裏沒有怒意，反倒是滿意和暗爽較多。
    這一個月以來，裝滿財寶的貨船一艘接著一艘往爛泥門送。
    國王能生氣才怪。
    “伊蒙親王大肆參與戰爭，死傷三女國無數，對鐵王座的影響很不好。”
    奧托不適時的插嘴。
    韋賽裏斯立馬轉頭，氣笑了：“伊蒙殺了那麽多海盜，揚威峽海兩岸，不好嗎？”
    “無謂的殺戮，會惹來諸神懲戒。”
    奧托板著臉，流露出憐憫之色。
    聞言，韋賽裏斯一怔。
    有點道理。
    伊蒙殺的人確實太多，而且殺的毫無負擔。
    這也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
    可伊蒙年齡太小了。
    長此以往，可能影響到心性。
    萬一長歪了呢？
    韋賽裏斯不禁猶豫，有意傳信讓伊蒙休養生息。
    就在這時，雷妮拉突然開口，質問：“奧托大人，三女國海盜的屠刀揮向百姓時，是否想過諸神會懲戒他們？”
    “諸神自有深意。”
    奧托從容道。
    雷妮拉嗤笑道：“感謝諸神。那就讓伊蒙把三女國海盜送去見他們。”
    聞言，奧托眸光一沉。
    雷妮拉聳了聳肩，無所謂的把玩佩劍。
    想抹黑她的小丈夫，那不能夠！
    頭一低，細細擦拭“王國之光”。
    擺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
    韋賽裏斯見了，要多無奈有多無奈。
    自打訂婚以後，女兒的翅膀一天比一天硬。
    最近又開始擺弄那把細劍，也不知道哪家貴族小子要遭罪。
    小插曲過後。
    泰蘭左右看看，確認沒人諫言，猶豫道：“陛下，三女國混戰愈演愈烈，已經到了白熱化。”
    “海蛇怎麽樣？”
    韋賽裏斯臉一沉，隻關心老對手死不死。
    “海蛇疲於應對，不過沒什麽大問題。”
    泰蘭謹慎道。
    韋賽裏斯臉色更臭，一副晦氣的模樣。
    瓦列利安家族有三條龍。
    體型最大、年齡最老的瓦格哈爾。
    梅利亞斯與海煙也是頂尖戰力。
    輸都不好輸。
    “不過。”
    泰蘭不知該不該說，悻悻道：“拜拉席恩家族提供了很多幫助，引起風暴地貴族不小的抗議。”
    “博蒙德公爵還沒給出一個正麵解釋？”
    韋賽裏斯眉頭緊鎖。
    “沒有。”
    大學士梅羅斯搖頭。
    拜拉席恩家族公然與瓦列利安家族聯姻，怎麽會在乎鐵王座的斥責。
    “這個博蒙德，越老越回去！”
    韋賽裏斯不忿道。
    “陛下，博蒙德公爵老了。”
    梅羅斯一陣見血。
    韋賽裏斯咬牙，當然明白。
    人老了，拚命想攢點家底。
    萊昂諾思索一陣，正色道：“拜拉席恩十分惡劣，若不及時處理，恐會引起更多亂子。”
    “我提議派人命博蒙德公爵入君臨，當麵把問題說清。”
    奧托同時提議。
    七國是坦格利安的七國，堅決不能分裂。
    多恩便罷了。
    穀地到最後，還不是名義上效忠鐵王座，實則有坦格利安掌握。
    拜拉席恩此舉，不亞於叛國。
    必須撥亂反正。
    “好，就這麽辦。”
    韋賽裏斯清楚利弊，何況早就憋了一肚子氣。
    問題是，誰去呢？
    “隻作為信使，我的長子加爾溫爵士可以一試。”
    奧托主動申請。
    有了上次的教訓，他不敢親自去了。
    泰蘭小聲道：“隻一個人，怕是威懾力不夠。”
    “可以加派一名禦林鐵衛隨行。”
    梅羅斯補充。
    眾人七嘴八舌，商議好幾個人選。
    “我去吧。”
    忽然，雷妮拉站起身。
    場麵為之一靜。
    韋賽裏斯怔怔看著女兒。
    雷妮拉環顧一圈，說出想法：“博蒙德公爵偏向海蛇，旁人去是沒用的，我騎著敘拉克斯剛好。”
    “這不是兒戲。”
    韋賽裏斯很不滿，說道：“你還是女孩兒。”
    出事怎麽辦？
    “父親，我也是一名馭龍者。”
    雷妮拉一臉認真，說出高等瓦雷利亞語。
    “你是我的繼承人，誰來保證你的安全？”
    韋賽裏斯以高等瓦雷利亞對話。
    “正因為我是……”
    雷妮拉說到一半，放手一搏，強硬道：“我是你的繼承人，是你唯一能調動的馭龍者，在你的兒子們沒長大之前，我可以承擔責任。”
    家族的馭龍者有一個算一個，都在峽海發揮作用。
    她並不軟弱。
    不甘願充當一個花瓶。
    “雷妮拉……”
    韋賽裏斯當場愣住。
    萬萬沒想到，女兒有這麽大決心。
    雷妮拉懇求道：“讓我去吧，我能辦好。”
    韋賽裏斯咀嚼了一會，頹然點頭：“保證自己的安全。”
    頓時，雷妮拉綻放明媚笑容。
    ……
    午後。
    雷妮拉提前走出禦前會議，打算去龍穴喂飽敘拉克斯。
    順帶看看已經能飛能噴火的幼龍阿拉克斯。
    “雷妮拉，禦前會議散場了？”
    沒走幾步，迎麵撞見朝這邊走來的阿莉森。
    冬天來的快去的也快。
    四月份的君臨，積雪消融，天氣回升。
    不過還是有點冷。
    阿莉森穿了一條綠色的綢麵的厚實長裙，肩上披著棕色坎肩，臉上有些冷紅。
    看樣子是在附近轉了有一會。
    “沒有，我提前出來。”
    雷妮拉不鹹不淡道。
    兩人關係不好，不想過多交談。
    說完，就像離開。
    阿莉森被嗆了一句，臉色變的微妙。
    不服輸的勁頭上來，冷不丁說道：“我聽人說伊蒙去過泰洛西，蘭娜爾小姐那麽美麗大方，兩人應該很快就會訂婚。”
    雷妮拉瞬間停下腳步。
    “你放心，泰洛西戰爭沒結束，他們沒那麽快成婚。”
    阿莉森自覺抓住她的軟肋，得意笑道：“你還有時間，爭取成為伊蒙第一位妻子。”
    雷妮拉轉過頭，直勾勾盯著她。
    “我說錯了嗎？”
    阿莉森絲毫不懼，向前挺了挺胸脯。
    吃準了對方拿她沒辦法。
    專門往傷口上撒鹽。
    然而，
    雷妮拉一言不發，突然上前一步。
    “你要做什麽？”
    阿莉森嚇了一跳，連忙退到牆邊。
    “你的手還疼嗎？”
    不成想，雷妮拉問了句不相關的話。
    阿莉森臉色一僵，把雙手往背後藏了藏。
    沒用，雷妮拉早就看到了。
    那雙細膩的手掌，十指指甲新傷迭舊傷，有的還滲著血絲。
    多年的閨中蜜友，她再了解不過對方。
    阿莉森每當焦慮緊張的時候，都會忍不住扣指甲，經常弄的流血。
    “你在嫉妒。”
    雷妮拉眼中波瀾不驚。
    阿莉森一驚，倔強道：“我是王後！”
    “在龍石島的訂婚典禮結束後，你每晚都睡不著，對吧？”
    雷妮拉抱胸，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阿莉森瞳孔驟然一縮，顧不得表情變化。
    她怎麽會知道！？
    “你一定在想，我是不是往你安插眼線了。”
    雷妮拉精準預判。
    阿莉森咬緊牙關，惡狠狠的盯上她。
    礙於實在美麗，殺傷力略顯不足。
    把自己瞪的眼睛微紅，反倒像是受害者。
    “你總是這樣，虛偽到家。”
    雷妮拉不禁冷笑：“我沒興趣監視你，是你每晚都讓梅羅斯送助眠藥，半個紅堡都知道。”
    “你說的什麽，我聽不懂。”
    阿莉森梗著脖子，不承認。
    “那你喜歡伊蒙呢？”
    雷妮拉語不驚人死不休。
    阿莉森身體一抖，難以置信的瞪眼。
    “你的嫉妒，太明顯了。”
    雷妮拉直搖頭：“以為能瞞過所有人，卻忘了我有多了解你。”
    “你這是赤裸裸的汙蔑，向我道歉，不然我會找韋賽裏斯。”
    阿莉森冷著臉，身後的手不自禁擰在一塊。
    她沒有，一切都是雷妮拉無恥的攀咬。
    “找父親，你敢嗎？”
    雷妮拉不但不怕，反將一軍。
    當然不敢。
    “你說我把這件告訴父親，會發生什麽？”
    雷妮拉上前兩步，逼近無路可退的阿莉森。
    不用想都知道。
    伊蒙和阿莉森以後別想見麵。
    前者可能會受影響，但有她在，不會有大問題。
    後者怕是不好過了。
    “你到底要幹什麽！？”
    阿莉森強撐著沒有倒下。
    這是她藏在心裏的秘密。
    雷妮拉要是說出去，一定會被人看出端倪。
    懷疑一旦生起，罪名便成立了。
    “沒什麽，隻是看你怪可憐的。”
    雷妮拉高高在上，蔑笑道：“伊蒙很花心，但你永遠沒機會。”
    聞言，阿莉森暗暗攥拳。
    “高風亮節的王後陛下生氣了？”
    雷妮拉頭一歪，笑意更濃：“還是被戳破了心思，惱羞成怒了。”
    相似的一幕，現世報就是這麽快。
    阿莉森徹底紅了眼。
    偏偏對方說的都對。
    尚且沒有後來的厚臉皮，不禁羞憤欲死。
    “求我。”
    雷妮拉高高在上，像是在施舍：“求我，我就不說出去。”
    “求你~”
    阿莉森低下頭，擠出一絲聲音。
    “我沒聽清。”
    “求你！”
    阿莉森猛然抬起，顧不上臉麵。
    “哧~~”
    雷妮拉笑了。
    阿莉森隻覺得刺耳，感覺遭受莫大的羞辱。
    “放心，我還不想因你連累伊蒙。”
    雷妮拉後退一步，把阿莉森從角落放出來。
    阿莉森才不會信。
    對方分明是威脅，符合她陰險狡詐的性格。
    “今天的事就算了，我不會再提，咱們就當沒發生過。”
    雷妮拉坦誠道：“但你往後，也別來礙我的眼。”
    要不是對方故意刁難，她也懶得撕破臉皮。
    整日自詡清高，實則比誰欲望都重。
    一戳破就老實了。
    阿莉森沉默不語。
    雷妮拉的話，她一個字也不會信。
    “伊蒙在石階列島稱王稱霸，不用你瞎操心。”
    雷妮拉說了一句，淡定離開。
    阿莉森臉色又是一變。
    她是聽到父親說，伊蒙遭到非議，才想來看一看。
    這都被識破了。
    “對了。”
    雷妮拉腳步一頓，回頭道：“海倫娜她們的龍蛋這麽久不破殼，估計是孵化不出來，我要去風息堡，你有空可以帶她們重選龍蛋。”
    頓了頓，下定決定：“或者，接觸一下阿拉克斯，幼龍較為容易培養感情。”
    說罷，頭也不回的走遠。
    留下阿莉森風中淩亂，不敢相信對方會那麽好心。
    她的孩子具備享有龍蛋和馴龍權。
    但龍蛋都是出生時放在搖籃裏，其餘都在龍穴和龍石島保管。
    自人瑞王陛下統治時期，龍蛋與龍的管理權，便在國王與王儲手中。
    雷妮拉要是拒絕，她作為外姓王後沒權替換龍蛋。
    龍穴裏的幼龍，更是想都不要想。
    那是雷妮拉的龍產下的龍蛋孵化而出。
    所有人默認，那會是其留給未來子嗣的龍。
    另一邊。
    雷妮拉已經走遠了。
    她很淡定，臉上沒什麽表情。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習慣性的心情不好就臭臉。
    阿莉森太討厭了。
    可看到對方屈辱的模樣，她心裏也沒想象中的痛快。
    對方背叛她，嫁給了父親。
    但是，也早受到了懲罰。
    沒有感情的婚姻，一步一步蠶食她。
    隻有和伊蒙在一塊時，才會多出一些笑容。
    正因此，讓她看出蹊蹺。
    “還是那麽笨，什麽事都寫臉上。”
    雷妮拉翻了個白眼。
    至於龍蛋和幼龍，舍就舍了。
    人要有寬廣的胸襟。
    哪怕養出白眼狼，問心無愧就夠了。
    誰叫她是姐姐，是鐵王座的繼承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