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審訊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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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山路。
    翠平拎著手包,走進了一家裁縫店。
    這家店很有年頭了。
    不僅布料實在,老板手工也是一絕,做出來的衣服完全不輸那些大店名裁,價格還便宜。
    “廖掌櫃,我家老餘最近瘦了。
    “這次做衣服的時候,尺寸可以稍微小點。”
    翠平付了錢,對戴著眼鏡的掌櫃說道。
    “餘太太,您光靠嘴這麽說,我也吃不準啊。
    “這樣你讓餘先生下班時,到我這過一眼,我好有個譜。
    “要不做砸了,再改那不浪費布料嗎?”掌櫃笑道。
    “好呢。
    “我待會就給他打電話,下班時到你這來打個樣。
    “掌櫃的,那辛苦你了。”
    翠平客氣了一句,轉身離開了店鋪。
    為了抄近路。
    她選擇了平時經常走的一條胡同小巷子。
    巷子深處。
    李涯托手輕咬著嘴唇,眼中滿是期許之色。
    高原快走幾步了過來:
    “李隊長,王翠平往巷子這邊來了。”
    “吳蕊蕊沒在吧?”李涯問。
    “沒有。
    “我的人盯著呢,打回去後,吳蕊蕊沒再離開過站長家。”高原道。
    “好。
    “動手抓人。”
    李涯放下手,下令道。
    一行人很快埋伏在巷子兩側。
    待翠平走了過來,高原與另外六個人一齊衝了出去,把翠平圍了起來。
    “幹嘛,光天化日想學人打劫啊。
    “我見過你們,保密局的。
    “打劫打到老娘頭上來了,想死嗎?”
    翠平目光銳利的盯著幾人,厲聲嗬斥道。
    “餘太太,麻煩跟我們走一趟。”高原上前道。
    “你說走就走?
    “就連你們李隊長見了我,也得乖乖叫聲嫂子。
    “別找不自在,都給我讓開。”
    翠平伸手去撥他。
    高原卻是紋絲不動,依舊麵無表情道:
    “餘太太,我們隻是辦差的,別讓我們為難。”
    “好狗不擋道,滾!”
    翠平惱火了,一捋袖子就要開幹。
    “拿下。”
    高原一聲令下,幾人撲了上去。
    “今兒不給你們開開眼,你當老虎不發威是病貓呢。”翠平可不慣著他們。
    迎麵一記手刀斬向高原。
    高原故作躲閃不及,脖子正中,哎呀一聲,癱在了地上。
    這是真疼啊。
    他眼前陣陣發黑,險些連氣都喘不上來,昏死當場。
    翠平身手不老。
    雖然穿著旗袍邁不開腿,但她那天天舉石鎖的雙臂,力大無窮,亦非常人能比。
    隻聽到厲吒之間。
    拳掌如電,又猛又快。
    這些學軍體拳出身的警校畢業生,平時雖然個個能打,遇到真正的高手也是白送。
    翠平三兩下就把幾個人打翻在地。
    這還是她隻使用了三成氣力,沒用戳眼、踢檔、重拳重腿的前提下。
    不然,就這幾個小兔崽子。
    不是吹,打死他們跟玩似的。
    “哎喲喲。”
    高原幾人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了起來。
    “就你們也想跟老娘玩,太嫩了點,回去好好再練練吧。”
    翠平拍了拍手,打算離開。
    暗中觀察的李涯見勢不妙,領著玉成和宋飛從另一邊快步走了出來。
    “嫂子好身手。”
    李涯背著手走到近前,微笑道。
    “怎麽,李隊長也想練兩手?”翠平笑問。
    “我哪是嫂子您的對手。
    “您可是殺鬼子跟殺雞一樣的遊擊隊長。”李涯皮笑肉不笑道。
    “不瞞你說,鬼子還真宰過。
    “遊擊隊長就算了。
    “男人在城裏的,人家瞧不上。”翠平道。
    “這麽說,嫂子見過遊擊隊?”李涯故作驚訝問道。
    “你別在裝大驚小怪了。
    “山裏打鬼子的多了。
    “偶爾有遊擊隊路過打個尖,躲個難的,也不是沒見過。
    “咋嘀,見過遊擊隊也犯法?”
    翠平大大咧咧道。
    易縣老家那邊過去本就是紅票活躍區。
    要說完全沒見過,反而不現實。
    “不一定。
    “別人見過不犯法。
    “你可是遊擊隊長陳桃花,紅票鄉團支負責人。
    “你妹妹陳秋平更是紅票邊保六科的辦事員。
    “嫂子,跟我走一趟吧。
    “有個熟人想見見你!”
    李涯頭一擺,揮手道。
    “李涯。
    “給你臉了是吧,你特麽別沒完沒了啊。
    “想帶我走。
    “行,你試試。”
    翠平抬手擺開了架勢。
    “別鬧。
    “嫂子可是孫祿堂大師的掛名弟子,給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跟您動手,那不是嫌命長嗎?
    “不過,就不知道是你的拳頭快,還是我的槍快。”
    李涯又不傻,直接從腰間拔出了配槍。
    同時,他一別頭。
    另外幾個手下也拔出了配槍對準了翠平。
    “怎麽,不講武德,打不過要動槍?”翠平惱恨道。
    “抱歉。
    “餘太太,走一趟吧。”
    李涯冷笑道。
    “我要不同意,你還敢打死我?”翠平沒好氣道。
    “你可以試試。”李涯道。
    “你知道的,要沒有證據,我是不會來請你的。
    “你要拘捕,打死就打死了。
    “你家老餘也奈何不了我。
    “別拿性命開玩笑,請吧。”
    李涯打開安全栓,手指勾上了扳機。
    “算你狠。
    “我倒要看看你搞什麽鬼名堂。”
    翠平拳頭一鬆,夷然不懼道。
    “我就喜歡嫂子這股爽快勁,車在外邊,走吧。”
    李涯大喜,一擺手。
    幾個行動隊員圍住翠平,往外邊走去。
    隻要翠平上了車,饒是她是穆桂英、孫二娘再生,李涯也能扒了她一層皮,不怕她不招供。
    出了巷子,李涯剛要推翠平上車。
    耳邊就傳來一個驚訝的聲音:
    “翠平?”
    李涯轉頭一看,站長太太梅秋菊和陸橋山的太太李桂芬兩人就在不遠處。
    “該死!”
    他暗罵了一句。
    “師娘,嫂子,你們怎麽來了?”李涯向兩人問好。
    “我和桂芬過來扯點布。
    “翠平,這,這怎麽回事?咋一個個鼻青臉腫的。”
    梅秋菊指著那些挨揍的行動隊員道。
    李涯嘬著腮幫子,心虛的轉頭看向了另一邊。
    “梅姐。
    “沒事,李隊長找我有點公事,問幾句就回來了。”翠平笑道。
    “公事啊。
    “那行,我們就不打擾了。
    “李涯,問完了,就趕緊讓翠平回來,我和桂芬還等著她一快搓麻呢。”
    梅秋菊笑著吩咐了一句。
    “師娘放心。”李涯笑著欠了欠身。
    “翠平,等你啊。”
    李桂芬揮了揮手,與梅秋菊快步而去。
    “餘太太,上車吧。”李涯抬手道。
    翠平知道,這事穩了。
    她一頭鑽進了汽車。
    李涯一甩頭,兩個持槍的隊員一左一右跟上了車,把翠平夾在了中間。
    “隊長。
    “咋整,還帶小屋嗎?”高原問道。
    “帶個屁。
    “讓站長太太和陸太太瞧見了,就她們那嘴,還不嚷的全世界都知道。
    “真特麽倒了八輩子血黴,太寸了。”
    李涯一拳砸在車身上,惱火極了。
    “那……那咋辦?
    “人都抓了,不審,她肯定得連夜跑路,再想找到她就難了。”
    高原扭了扭依舊酸疼的脖子,呲牙咧嘴的嗦著氣道。
    “是啊。
    “暗審不成,那就隻能明著來了。
    “沒事,我有證據。
    “她賴不掉。
    “帶回站裏!
    “我還不信治不了她了。”
    李涯大手一揮,吩咐道。
    到了站裏。
    他直接把翠平帶入了刑訊室。
    “寶興,啥也別說,先上刑。”李涯吩咐。
    “我看誰敢。
    “李涯,你要敢對老娘無故動刑,看老餘宰不宰了你!”
    翠平大叫道。
    然後,她怒目環視幾個刑訊員:
    “瞪大你們的狗眼,誰敢碰我一下試試。”
    盧寶興又不傻。
    刑訊員有規矩,隻要是長官的命令,尤其是站長的令,哪怕是刑訊親爹也不許眨下眉頭。
    但老五死了後,大家心裏都有數。
    時代已經變了。
    戴老板西去,老規矩得改改。
    現在是人情社會,酷吏已經沒有生存空間,做人不聰明,遲早得挨刀子。
    “李隊長,這是保密局的家屬。
    “要不您請示下站長?”
    盧寶興倒不是顧忌餘則成,隻是這一家子和洪秘書關係很近。
    他私下跟洪秘書不錯,也受了很多恩惠。
    這沒來由一上來就動刑,明顯是公報私仇。
    自己動手,那不是被人當槍使,傻嗎?
    “你們刑訊室現在都這麽辦事的嗎?
    “馬奎在時,連市參議院都能抓進來動刑,老五那套規矩到你這咋就不行了呢?”
    李涯很不滿的瞪著他道。
    “刑訊員首要是效忠領袖,效忠長官,這也是戴老板訂的規矩。
    “這可是餘主任的太太。
    “沒有站長簽發的命令,屬下真不敢動刑。
    “您還是請示下站長吧,別讓屬下為難。”
    盧寶興哈腰賠笑道。
    “寶興。
    “你最好祈禱站長能幹一輩子。”
    李涯拍了拍他的肩膀,冷哼一聲走了出去。
    盧寶興無語的聳了聳肩。
    站長要不幹了。
    他就給洪智有當保鏢,當門衛去。
    瑪德,就不看你臉色,咋嘀。
    狗東西!
    他暗罵了一句,抬手示意其他兩個刑訊員退出去,然後一改冷酷、嗜血之態,笑盈盈的走到了翠平跟前。
    “瞅啥?”翠平瞪著他道。
    “師姐,您喝水嗎?”盧寶興問。
    “誰是你師姐,瞎攀啥關係呢?”翠平沒好氣道。
    她對這些手上沾滿鮮血的劊子手沒有一點好感,恨不得扒了這幫孫子的皮。
    “我上次在街上,見洪秘書就這麽喊你的。”他小聲道。
    “洪秘書能喊,你也能喊?”翠平道。
    “我、洪秘書不是外人,你就把這當你家,你放心真要動刑,我保證你隻受皮外傷,不會傷筋動骨。
    “老五親傳的手藝。”
    他小聲道。
    翠平斜眼看著他,撇了撇嘴沒搭理他。
    ……
    副站長室。
    餘則成的免職文書還沒下來,門口牌子依舊掛著副站長牌。
    陸橋山眼神蔑然的撇了撇嘴,快步走了進來:
    “老餘,怎麽還在這坐著呢?”
    “老陸,是……是出什麽事了嗎?”餘則成問道。
    “你太太讓李涯給抓了。
    “就是不久前,你嫂子和站長夫人親自看見的,剛剛我的人在樓道,親眼看見李涯把她帶刑訊室去了。
    “你再不快點,就李涯那小人德行,隻怕這會兒都上電了。”
    陸橋山急切道。
    “啊。
    “這個李涯,又是抽哪門子瘋。
    “老陸,謝謝啊。
    “我這就去刑訊室。”
    餘則成從抽屜裏拿出槍,上了膛往腰間一別就要出門。
    “哎,哎。
    “你幹嘛?別衝動。
    “槍一放,那就是一屍三命。
    “你先消消氣,找站長去!
    “既然是明審,中校夫人,必須得站長坐鎮才作數。”
    陸橋山連忙拉住他,往站長室走。
    兩人到了站長室。
    吳敬中正跟洪智有聊天。
    “站長,出大事了。
    “李涯把餘太太給抓了,這會兒擱刑訊室審呢。”陸橋山匯報道。
    “還有這事?”吳敬中驚然起身。
    “是啊。
    “抓人的時候您太太和桂芬就在現場,那是招呼都沒打,七八個人直接就對餘太太動手了,硬往車裏拿啊。”陸橋山添油加醋道。
    “站長,這也太猖狂了吧。
    “我好歹也是堂堂黨國中校,副站長一職還沒卸呢。
    “就這麽堂而皇之的抓人。
    “還有沒有黨紀國法了,老軍統抓人對內,也沒這麽個狂法吧。”
    餘則成紅著眼眶,憤然道。
    “則成,你別急,我……”
    吳敬中剛要安撫他,李涯走了進來。
    “李涯,你搞我老婆?”
    餘則成瞬間雙目紅透,伸手摸向了腰間。
    李涯麵如秋水,眼神堅定而冷傲:
    “餘副站長,我對事不對人。
    “建豐有過指示,戰時要加強內部監察,尤其是保密係統,更是重中之重。
    “你的檔案有疑點。
    “王翠平也是。
    “我請令夫人回來是例行調查審訊。”
    “你少拿雞毛當令箭,有你這麽請的嗎?七八個大老爺們欺負一個女人。
    “你要審查可以。
    “通知我一聲,公事公辦,我可以把她帶到站裏來。
    “用得著綁架嗎?”
    餘則成惱火的反駁道。
    “你誤會了吧。
    “我們沒傷你太太一根汗毛,是你太太打了我的人。
    “到現在還有兩個在醫院躺著呢。”
    李涯手往兜裏一插,冷哼道。
    “好了。
    “李涯,我再三強調過,內部審查、調查很有必要,但抓人刑訊的前提是有如山的鐵證。
    “你抓餘太太,有證據嗎?”
    吳敬中抬手打住二人的爭吵。
    “站長,當然有證據。
    “規矩我還是知道的。”李涯自信笑道。
    “嗯。
    “那就去刑訊室一塊聽聽?”吳敬中看向眾人。
    “聽聽。”陸橋山點頭。
    “站長親自審訊,自然是公平公正,我沒意見。”餘則成點頭道。
    幾人一塊來到了刑訊室。
    眾人落了座。
    洪智有拿著開水壺,給站長、陸橋山等人倒完茶,這才拉了把椅子挨著老餘坐了下來。
    “翠平,李隊長說你是紅票遊擊隊長,你是嗎?”吳敬中問道。
    “站長,你別聽他滿嘴噴糞,他就是妒忌我家老餘做了副站長,想坐這個位置。
    “我要是遊擊隊,第一個就崩了他。”
    翠平指著李涯,氣鼓鼓道。
    “翠平,不要亂說話。”餘則成嗬斥道。
    “本來就是。
    “他不就是欺負你脾氣好嗎?”
    翠平不滿道。
    “好了,李涯,你說她是紅票的證據呢?”吳敬中問。
    “站長,這是我搜集到的情報。
    “這是延城的叛徒韓繼恩從安塞挖出來的,上邊有邊保高層的簽名和印章。
    “你看看。”
    李涯遞上了情報。
    吳敬中接過看了一眼,目光轉向了李涯。
    李涯亦是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秒鍾,吳敬中平靜的遞給了陸橋山。
    上次李涯來匯報時,還說原件被謝若林給倒走了。
    謝是沒吐幹貨的。
    唯一的可能,這是李涯找人偽造的。
    當然,他沒必要揭穿。
    因為李涯根本不可能贏,自己不說穿,還能讓他念個人情,何樂而不為呢。
    果然,李涯暗舒一口氣,感激的眨了眨眼。
    陸橋山看完笑了笑道:
    “李隊長,恕我眼拙,這上邊除了一個平字,我沒找其他與王翠平、餘則成大名有關的任何文字。”
    “陳秋平就是餘太太的妹妹。”李涯說道。
    “原本紅票是她來津海與峨眉峰執行秘密潛伏任務,隻可惜她在9月26日出了事故,因此紅票隻能加急派了秋平的姐姐,也就是餘太太來津。
    “根據喬三妹和段桂年之前的口供,餘太太曾是易縣圩頭村一帶的遊擊隊長。
    “也是因為地方縣大隊與邊保對接的不暢。
    “餘太太和餘副站長工作理念等多有不同,所以兩人時有爭吵,根本不像是正常的夫妻。”
    他接著說道。
    “等等,我打斷一下啊。
    “你是不是弄錯了,就算峨眉峰的妻子是紅票,你要抓的不應該是周根娣嗎?
    “峨眉峰,墓園裏現在還擺著鮮花呢。”
    陸橋山抬手打斷李涯的推斷。
    李涯知道,峨眉峰是這件案子的難點。
    他笑了笑道:
    “不是周根娣。
    “峨眉峰這個代號根本指的不是一個人,一個是山城的老峨眉峰,一個是津海的峨眉峰。
    “這點總部也曾作出過專門的討論會,戴老板在時就做過這個猜想。
    “峨眉峰在山城當初很活躍。
    “馬奎就是那個山城老峨,而津海這邊的就是……”
    李涯很巧妙的繞過了難點,沒有繼續在峨眉峰的問題上糾纏。
    同時搬出戴笠曾經的推論,來封住陸橋山和站長的嘴。
    他要從翠平倒推餘則成。
    而不是上來就指認餘則成,那樣會很被動。
    果然。
    陸橋山撇了撇嘴,沒有再爭論下去。
    在這一行,戴老板就是永遠的豐碑。
    人死了。
    說過的話,依舊是真理。
    “李隊長,你的意思是餘副站長就是另一個峨眉峰?”吳敬中問道。
    “站長,我眼下沒這個意思。
    “我今天審訊的是王翠平。
    “隻論她的身份,以及跟邊保六科陳秋平的關係。”
    李涯淡淡道。
    “陳秋平是陳秋平,幹我王翠平何事?”翠平就覺的好笑。
    “當然幹你的事。
    “你妹妹嘛。
    “各位請看這張照片!”
    李涯從口袋裏掏出了秋平的軍裝照,一一展示了起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