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反擊毛人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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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江路,小宅內。
    洪智有和餘則成走下車來。
    門口排著不少的人。
    這些都是來找秋掌櫃看病的。
    不得不說秋季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秋季坐在院子的診桌前,一眼看到了二人,連忙吩咐學徒宋阿寶:
    “今天就看這麽多了,後邊一律謝絕。”
    “是!”
    宋阿寶走到門口:“各位,秋大夫累了,今天就看到這了,後邊的朋友改日再來吧,謝了。”
    然後,他關上了院門。
    待一一看完了前邊之人,開完了方子。
    已經是一個半小時過去了。
    終於輪到餘則成了。
    看著昔日的老上級如今紅光滿麵,餘則成強忍住笑意,上前道:
    “秋掌櫃,好久不見。”
    “怎麽是你。
    “不看,不看,阿寶給我轟出去。”秋季臉一沉,大怒道。
    “我,我是來看病的,憑什麽趕我出去。”餘則成不滿爭辯。
    “憑什麽,我現在為什麽坐輪椅,不就是你開槍打的嗎?
    “你給我出去,你的病我不看。”
    秋季拍桌罵道。
    “這位先生,煩請你出去。”宋阿寶上前攔著餘則成。
    “秋掌櫃。
    “有話好商量,餘主任當年也是公事公辦。
    “醫者仁心,再說了他現在也不在津海站幹了,就是個求醫心切的病人。
    “您大人不記前嫌,勞駕勞駕。”
    洪智有連忙站出來打圓場。
    “看在洪秘書的份上,我不與你計較。
    “阿寶,你到門口堵著去,別什麽人都往裏放了。”
    秋季指著門口道。
    “是,師父。”宋阿寶很聽話的去了門外邊。
    “警衛呢?”洪智有四下看了一眼,問道。
    “早撤了。
    “毛人鳳監視了我幾年,來來往往的達官貴人太多,他要甄別那得把整個老蔣班子都抓了。
    “估計是搞心煩了,就把這邊的特務撤了。”
    秋季笑道。
    “老領導!”
    一聽這話,餘則成泯了泯嘴,上前用力握緊了秋季的手。
    “則成同誌!
    “你在津海的事,我這邊也知曉一點,除馬奎,鬥李涯,你辛苦受累了。”秋季見到老搭檔亦是欣喜不已,紅了雙眼。
    “我不算什麽,隻是苦了你。”看著秋季癱瘓的雙腿,餘則成仍是愧疚難當。
    “不說這個。
    “正好我這剛接到上邊的新任務,京陵這邊找不到合適的人手,你們來的正是時候啊。
    “組織得到消息,李宗仁野心很大。
    “一麵逼迫蔣下野,一麵正在力勸美佬介入局勢,想劃江而治。
    “對於他這一決定,蔣也是默許的。
    “一旦美佬大軍介入,蘇聯也必然強勢介入,美佬操控國黨傀儡之政府,蘇聯也幹預咱們華夏民族一統大業。
    “此等險惡用心是十分危險的!
    “我泱泱華夏豈可再仰人鼻息,任人分割。
    “對此,我方領導絕不同意。
    “我華夏五萬萬兒女也絕不會同意。
    “隻是蘇聯又不可得罪。
    “斯大林那邊已有人去密談,但北美這邊仍需下猛藥,組織已派遣了人,還有愛國民主人士也在遊說。
    “但這還遠遠不夠,需要多方麵下力氣。
    “洪秘書,你是我黨友好人士,與斯密夫大使和柯克司令私交不錯,我想請你出馬。
    “事關千秋萬代之事,還望您不要推辭。”
    秋掌櫃壓低聲音,恨意森然道。
    “我盡力。”
    洪智有沒有拒絕,很爽快的答應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在曆史潮流中,起不了太大作用。
    惟願推波助瀾,略盡綿薄之力罷了。
    “往街道左轉有個小公園,公園第二個涼亭往左,有一顆歪脖子樹,我上次去散心在底下藏了五根金條。
    “那是組織給我這次任務的經費。
    “我知道你是買賣人。
    “就當是組織給你的辛苦費了。”
    秋掌櫃說道。
    “行,那我就收下了。
    “不過可能不太夠,我還需要更多。”洪智有想了想道。
    遊說柯克這幫洋孫子那是需要真金白銀的。
    五根金條塞牙縫都不夠。
    他現在財產早轉移到了香島,錢莊也倒出去了,手裏能流通的資金有限。
    “你需要多少?”秋掌櫃問。
    “至少五萬美金。”洪智有張開五根手指。
    “好,我來想辦法。
    “隻要能阻止美佬入場,多少錢也是值得的。
    “明天你去美樂咖啡館,到時候會有人給你。”
    秋掌櫃想了想道。
    “好。”洪智有點頭。
    “秋掌櫃,我想問問翠平,還有津海交通站的同誌。”
    餘則成時刻謹守組織的紀律,沒有說出廖三民的名字。
    “則成同誌,組織希望你先靜默一段時間。
    “不是每個人都能接近建豐。
    “你現在的職能,未來比在津海還要重要,多半得繼續執行潛伏任務。
    “所以……”
    秋掌櫃看著他,眼神複雜道。
    潛伏很危險。
    蔣敗的這麽慘,未來必然會搞白色恐怖,搞甄別,對潛伏地下的同誌來說,生存將會愈發艱難。
    餘則成如今兩鬢已生了不少白發。
    這些年承受了太大的壓力。
    按理來說,津海解放,他已經圓滿完成了組織任務,為了確保安全,該脫離地下工作投身於新的建設之中。
    但一旦蔣氏父子退守灣島,情報仍是重中之重。
    則成,仍是首選啊。
    “還是潛伏啊。
    “好吧。
    “反正現在也沒法從京陵脫身,組織需要我,我就繼續潛伏下去。
    “你,你說說翠平的事。”
    餘則成微微皺眉,還是應了下來。
    “嗯,因為你的工作需要以及保密級別,為了確保你的安全,以及過去地方對翠平同誌安排不當,保密工作出了不少問題,這次肯定會處理的更周密。
    “翠平同誌大概率也需要靜默。
    “她過去的假名、真名、檔案都必須得重新更換,甚至包括她曾經待過的地方,如冀北、津海甚至是臨近的魯東,肯定是不能留的。
    “具體她會分派去哪,叫什麽名字,除了一號線的首長恐怕無人能知。
    “不過你放心,等時機允許了,我一定會替你全力打聽。”
    秋掌櫃說道。
    “不是,都解放了,還,還要這麽嚴格嗎?”餘則成聲音有些顫抖。
    “當然。
    “解放後,依舊有許多敵特分子藏在人民群眾之間,越是這時候,越要萬分小心。
    “你是老同誌了,應該懂這裏邊的規矩呀。”
    秋季說道。
    “可我……我倆剛結婚,還沒來得及上報組織……翠平她……”
    餘則成莫名的心如刀絞,有些語無倫次了。
    他不害怕離別。
    他隻是擔心翠平。
    原本跟著自己受了幾年窩囊氣,若解放了又是閑棋冷子,她那滿腔的熱情、鮮血、鬥誌何處安放?
    以她剛烈如火的性子又怎麽受得了!
    她還怎麽當鄉長,當縣長帶領大家煉鋼鐵、修水渠?
    餘則成心頭後悔不迭,要是當初鐵了心,早早送走翠平就好了。
    她也不至於受自己連累。
    哎!
    洪智有在一旁默默看著,心裏暗自同情歎息。
    這就是潛伏。
    這就是地下戰爭。
    真實而殘酷。
    妻離子別,一眼萬年。
    唯有心存信仰方可負重前行!
    “則成同誌,保重。”
    秋季不知怎麽安慰他,唯有此一句。
    “老餘,該走了。”
    洪智有提醒餘則成。
    “我服從組織的安排。”餘則成用力咬了咬牙,紅著眼道。
    “好。”
    秋季快速寫好了方子。
    餘則成收進了口袋,轉身離開了別院。
    上了車。
    餘則成看向窗外,心情久久難以平複。
    “老餘,別擔心,日後我會盡全力尋找師姐,會有團聚那一天的。”洪智有安慰他道。
    “謝謝。
    “我要想在建豐這潛伏下去,隻怕還是難過毛人鳳那一關。”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陳重,快速進入到工作狀態裏。
    “馬奎和李涯肯定收集了不少的黑材料。
    “他這麽爽快的放了我和站長。
    “隻怕就是留著這招後手,日後出其不意將我一軍。”
    餘則成也不是吃素的,很敏銳的想到了這點。
    他心裏是感激站長的。
    但凡站長想圖省事,完全可以暗中處決他,一了百了。
    現在自己又成為了大麻煩。
    潛伏的難度成幾何上升啊!
    “別急。
    “先靜默,慢慢等待時機。”洪智有笑道。
    ……
    接下來幾天。
    洪智有取了秋掌櫃給的經費,積極遊說斯密夫,並約定了第七艦隊司令官柯克見麵。
    吳敬中、餘則成則忙著甄別建豐給的名單,圈定可爭取之人。
    1月20日,淩晨。
    洪公祠,保密局總部。
    叮鈴鈴。
    毛人鳳休息室的電話響了。
    他在一陣口渴中醒來,拿起電話接了:
    “是我。
    “壬初,你,你說的是真的嗎?
    “好。
    “我立即向委座匯報。
    “你別慌,我現在就給你安排飛機,等我消息。”
    毛人鳳掛斷電話。
    他快速穿了衣服,咕咚灌了幾口水,撒腿下樓,叫上副官:
    “快,快,去委座官邸。”
    半個小時後。
    他來到了總統府,對負責守衛的警衛道:
    “我是毛人鳳,有,有十萬火急之事上報委座,速速通報。”
    片刻。
    警衛走了回來:“毛局長,請。”
    毛人鳳快步到了會客廳。
    委座顯然還沒睡,正在喝茶。
    “委座,出事了。
    “王蒲臣密報,傅作義要投降,紅票代表已入秘密入北平,確定於明日就要簽署和平協議。
    “北平要丟啊。”
    毛人鳳大驚道。
    “咚!”
    委座雙手重重柱了柱手杖。
    他渾身微微顫抖,柱杖走到了陽台,眺望遠處的星光:
    “傅作義負我啊。
    “當初令他南下,一直推諉,不曾想竟是生了反骨。
    “此賊可恥、可恨啊。”
    毛人鳳忙道:“委座,北平一丟,五十萬大軍盡歸紅票,他們的兵力幾近四百萬,局勢對我等十分不利。
    “屬下申請除掉傅賊。”
    “算了,他要走就由他走,不要把力氣浪費在一個無用之人身上了!”委座搖了搖頭道。
    “委座,我的人已經準備好了,李宗仁……”毛人鳳又道。
    “取消吧。
    “紅票拿下北平,必然揮師南下。
    “他不是受美佬器重嗎?
    “他和白崇禧不是一直不甘居人之下嗎?
    “讓他們顯法,他們和紅票去爭,去打,去守衛京陵。
    “我明日就下野去溪口。
    “我倒要看看他李德鄰能玩出個什麽花樣。”
    委座沉聲道。
    “取,取消?”毛人鳳有些不敢相信。
    “對,取消。
    “齊五,李宗仁覬覦總統之位久矣,我一走,他必然會對保密局發難。
    “你得做好準備。
    “把班子保留好,保密局叫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把骨幹、精英抓在手裏。
    “紅票為什麽能發展起來。
    “就是因為他們重視人才,你也一樣,得把人留住。
    “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委座鄭重指示。
    “屬下明白了。
    “委座,您,您保重啊。”
    毛人鳳躬身退了下去。
    “宜生啊宜生,何負我!”
    委座看向遠處蒼穹,江山無色,心頭不免生出淒涼之感。
    ……
    巷子的一家飯館內。
    洪智有慢吞吞的抽著香煙,坐在他對麵的是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人。
    “洪秘書,好久不見。”那人笑道。
    他叫房青。
    過去是馬漢三的心腹。
    當初曾追隨馬漢三來京陵為李宗仁拉票。
    馬漢三死後。
    房青原本也被王蒲臣關押在北平監獄。
    他老婆找到劉玉珠求情。
    是洪智有出馬,找的傅作義副官孫文鏡把人撈了出來。
    房青不敢再待在北平,來到了京陵。
    李宗仁自覺對不住老馬,就把房青留在了身邊做侍衛。
    “老哥,風采更勝從前啊。”洪智有笑道。
    “洪秘書,那還不是托了您的鴻福。
    “當初要不是你鼎力相救,我早死在了王蒲臣的刑訊室裏了,哪還有機會坐在這跟你說話。”房青道。
    “你也知道我和老馬的關係,咱們不是外人我就直說了。
    “毛人鳳要派人刺殺德鄰將軍。
    “光華門附近有個雜貨點,那是毛人鳳的監察點,一旦德鄰將軍乘坐飛機,他們便會啟用戰機擊落將軍的座駕。
    “還有將軍在鼓樓傅厚崗的宅子,外邊有個書攤。
    “攤主叫吳德厚,曾是臨澧班的老手,他負責監察。
    “一旦毛人鳳下令,秦景川、王漢文就會立即進行刺殺。
    “包括白長官住宅附近也有特務。
    “不得不防啊。”
    洪智有低聲道。
    “秦景川?
    “我知道這倆人,都是有名的軍統老資格殺手。
    “洪秘書情況可屬實?”
    房青震驚道。
    “你覺的我像是在開玩笑嗎?”洪智有問。
    “好,我回去立即向德鄰將軍匯報。”房青道。
    “隻是我很好奇。
    “你現在在幫建豐做事,為什麽要把這個消息透漏給我。”
    他不解問道。
    “很簡單。
    “德鄰將軍是抗日名將,不該有此一劫。
    “再者,有人打了你一拳,你要不要打回去?”洪智有問。
    “那得看誰了。
    “我反正就不敢打王蒲臣。
    “不過誰讓你是洪秘書呢,明白了!”
    房青開了句玩笑,起身握手告別。
    洪智有這麽幹有兩個目的。
    找場子是真的。
    毛人鳳將了一軍,明著對抗不合適,暗中遞遞刀子還是可以的。
    再者,幫老餘消黑材料。
    也是給老吳、建豐日後抹了這個大隱患。
    曆史上,毛人鳳火燒保密局,幾乎銷毀了全部資料。
    但以目前李宗仁的力度,毛人鳳完全有時間慢慢轉移洪公祠的重要資料和檔案。
    洪智有必須給他吹吹風。
    當然,他敢這麽幹的前提是,委座、建豐現在都不希望李宗仁現在死了,更不希望保密局的資料、檔案留下來給李宗仁做了嫁衣。
    ……
    辦公室。
    李宗仁正在抽煙批文件。
    房青走了進來,立即匯報了洪智有的情報。
    “我早就發現那個書攤有些不大對勁,果然是毛人鳳的狗腿子。
    “立即派人去把他們抓了。”
    李宗仁勃然大怒,當即下令。
    “是,副總統。”
    房青領命。
    ……
    下午兩點。
    一身中山裝的沈醉來到了洪公祠。
    “沈站長,等你好久了,快坐。”毛人鳳迎到了沙發上。
    “局座,是要執行任務了嗎?”沈醉滿臉興奮的問道。
    “非也。
    “委座昨晚下令,取消了刺殺計劃。”毛人鳳道。
    “為什麽?
    “這可是天賜良機啊,一旦錯失,李德鄰成了氣候,想在京陵除掉他就更難了。”
    沈醉皺眉不解道。
    “畢竟是黨內之爭,當務之急是槍口必須朝外,抵禦紅票南下。
    “委座的意思讓李宗仁先折騰一陣。
    “讓你的人撤了。”
    毛人鳳正然道。
    “好吧。”沈醉道。
    正說著,警衛員走了進來,湊在毛人鳳耳邊低語了幾句。
    “我知道了。”毛人鳳臉色一沉,皺眉道。
    “出事了?”沈醉見他神色不對,問道。
    “實不相瞞,李宗仁剛剛抓獲了一批咱們的人。
    “其中吳德厚被抓,秦景川和王漢文拒捕,一個被擊斃,一個服毒自殺了。”
    毛人鳳沉聲道。
    “可惡!
    “李宗仁本就人生地不熟,就他和白崇禧手下那群蠢大兵,他們是怎麽知道的情報?”沈醉惱火道。
    “這事是很怪。
    “多事之秋啊!
    “你先回去,裝作什麽也不知道。
    “李宗仁傳我過去,估摸著少不了扯皮。”
    毛人鳳頭疼的錘了錘額頭道。
    “局座,你去李宗仁的官邸,會不會有危險?
    “你也知道他對咱們保密局向來苦大仇深,萬一對你發難,防不勝防啊。”
    沈醉皺眉擔憂道。
    “不至於,委座現在還是總統,他李宗仁還沒上位,料他也不敢動我。
    “再說了,吳德厚也不見得就會招認。
    “放心吧,我去會會李德鄰。”
    毛人鳳很有把握的說道。
    送走沈醉,他上了汽車,直奔李宗仁的官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