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火燒保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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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還沒點誌向、野心?
    徐誌道是熱衷於做局長的。
    他為什麽與桂係的人暗通款曲,眉來眼去?
    不就是看著老蔣兵敗如山倒,投個機,等著這一天嗎?
    本以為毛人鳳會識時務。
    沒想到這該死的老狗,給他留了個爛攤子。
    上邊名單,幾乎沒有一個是能幹髒活累活的,全是些關係戶、或者做文書、登記、跑腿的文職。
    就這攤子,他隨便往大街上吆喝一嗓子都能湊齊。
    這不就是個草台班子麽?
    更惱火的是,徐壽眉還占著秘書一職,黃逸公把著總務處。
    如此一來,自己的人事、財權依舊在毛人鳳掌控之下。
    “徐局長,沒什麽事,我先回去辦公了。”徐壽眉見他麵色不快,心頭暗暗生喜道。
    “去吧。”
    徐誌道點了點頭。
    待徐壽眉一走,他狠狠一掌拍在桌上。
    狗娘養的毛人鳳。
    厚顏無恥啊!
    ……
    晚上。
    徐誌道驅車回到家。
    一進屋,就看到夫人正在招待客人。
    其中一位正是自己的老朋友倪彬,另外一個留著短胡須,穿著長衫麵生的很。
    倪彬是黑市的倒爺。
    過去徐誌道在保密局倒賣過情報。
    倪彬就是出貨的。
    “老倪,你怎麽來了?”徐誌道解開紐扣,問道。
    “你們聊。”徐夫人打了聲招呼,很識趣的離開了。
    “徐處長,恭喜你榮升局長一職,我特意過來為老哥你道喜啊。”倪彬拱手賀道。
    “老弟消息倒是很靈通啊。”
    徐誌道坐了下來,泯了口酒道。
    “老兄高就了,似乎不是很高興啊,怕是有難事吧。”一旁的絡腮胡須沉聲道。
    “你是?”徐誌道皺眉道。
    “朋友。”那人點了點頭。
    “老徐,你們聊聊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倪彬笑了笑,起身告辭而去。
    徐誌道知道,倪彬向來穩重,自然不會無緣無故的給自己引薦人。
    “老兄是哪路的?
    “CC,保密局,桂係,還是委座、紅票?”
    徐誌道眯著眼死死盯著對麵的人道。
    “我叫洪智有,徐局長既然做過黑市買賣,就應該知道我。”洪智有看著他,撕下了臉上沾著的胡須,現出英俊的輪廓。
    “是你?
    “好大的膽子,你破壞了李總統的南北分治計劃,不在溪口好好待著,還敢跑京陵來撒野?
    “真當李宗仁是軟柿子?
    “就不怕我拿了你,去總統府請功嗎?”
    徐誌道冷冷道。
    “不怕。
    “委座雖然去了溪口,但大使館還在。
    “我也依舊還是美援物資管理會的一員,你就算把我綁到李宗仁那,他也得放了我。
    “再說了,你覺的就憑我幾句話,美軍就會放棄下場支持南北分治?
    “歸根到底,他們的重心在西歐,李宗仁沒有太大的投資價值。
    “不是嗎?”
    洪智有喝了口茶,抬眉淡淡道。
    “行了。
    “我跟你不熟。
    “對你說的任何話沒興趣,你走吧。”
    徐誌道臉一拉,不耐煩的下了逐客令。
    “熟不熟,不妨等我把話說完再論。
    “徐局長現在怕是有兩難吧。”洪智有道。
    “我如今剛剛高升,又有何難?”徐誌道冷笑問道。
    “其一,毛人鳳留給你的班底不堪所用,他早已把保密局的精銳調到了上滬辦事處。
    “其二,前途不明。
    “即便是李宗仁信任你,你這保密局長又坐得了多久?
    “別忘了,杜魯門已經明確了不會下場。
    “就憑白崇禧這點兵力,你覺的能擋住紅票百萬雄師?
    “一旦城破,軍統、保密局的血海深仇就都是你來背,李宗仁若降,或許還有高官厚祿。
    “你呢,到時候千夫所指,死路一條!
    “守著這麽個空架子,就為了一聲局長,虧不虧啊。”
    洪智有道。
    “你少在這危言聳聽!”徐誌道拍桌道。
    “危言聳聽?
    “傅作義五十萬大軍都降了,杜聿明都被俘虜了,你覺的桂係比委座的王牌軍更能打嗎?
    “別忘了,今非昔比。
    “現在的紅票已雄踞北方,兵甲數百萬,就是一人扔一塊磚頭都能把長江給填了。
    “留下來對李、白之流抱有幻想的才是傻子。
    “還有你想過沒有?
    “一旦李宗仁戰敗,就算你僥幸能逃走,毛人鳳會放過你嗎?
    “所以,從你接過保密局局長那一刻起,你的一條腿就已經邁進了鬼門關。”
    洪智有盯著他,森然道。
    “當然,你也可以欺騙自己。
    “話我就說到這。
    “願不願意跟洪某做朋友,徐局長請便。”
    洪智有站起身,戴上圓帽正然走了出去。
    徐誌道坐在沙發上,麵色煞白,渾身陣陣發抖。
    “誌道,我覺的洪智有說的有道理。
    “李宗仁不就靠著美軍撐腰擠走老蔣的嗎?
    “現在杜魯門一撤梯子,紅票過江在即,蔣稍微出點招,他便焦頭爛額,不知所措。
    “依我看,李德鄰沒戲。
    “這位洪秘書跟美佬關係好,又是建豐親信,在香島也很吃的開。
    “現在誰不是削尖了腦袋往外邊跑。
    “這樣的能人,你沒必要得罪他啊。
    “多他一個朋友也沒壞處,聽聽他到底有啥高見嘛。”
    一直在側屋偷聽的徐夫人走了出來,耐心勸導他。
    “好吧。
    “我去把他追回來。”
    徐誌道一擦滿頭的冷汗,快步往外跑了出去。
    洪智有剛走出徐家不遠,還沒來得及上車,就被徐誌道喊住了:
    “洪先生且慢。
    “我家裏有一罐上好的新茶,不如品品再走。”
    “看來徐局長是想明白了,那就品一品。”洪智有笑了笑,關上車門折了回來。
    入了座。
    徐誌道神態恭敬了幾分,邊倒茶邊道:
    “洪先生,你剛剛所言句句在理。
    “徐某被一時之名利蒙蔽,如今橫豎都難,進不能進,退不能退,如那江心亂流之舟,迷茫恐懼,實不知如何破局。
    “您是能人,還請教我。”
    “進退之道,其實就在徐局長一念之間而已,你現在的位置看似無足輕重,實在大有可為。”洪智有笑道。
    “徐某洗耳恭聽。”徐誌道抬手道。
    “你知道我現在是建豐的人。
    “準確來說,我冒著風險來京陵找你,也是建豐的意思。
    “委座有意讓建豐重組情報係統,這是黨內皆知的事。
    “如今當此亂局,毛人鳳根基已鬆,李宗仁更是草頭將軍,難成大事。
    “而你如今接受保密局,看似死局,其實正是大有可為之時。”
    洪智有道。
    “怎麽說?”徐誌道很感興趣的問道。
    “你現在手裏有三張王牌。
    “第一,保密局的正統名頭。
    “二,大印。
    “三,有總統府的財務經費。
    “毛人鳳想留個爛攤子給你,你也可以假戲真做,重新支一攤分庭抗禮。”洪智有建議道。
    “是啊。
    “有印,有名,按照程序,我就能過手經費,如此一來毛人鳳的上滬辦事處就必須得看我的臉色。”徐誌道點頭道。
    “但你前提得搞定黃逸公,他是總務處處長。”洪智有道。
    “實不相瞞。
    “我跟黃逸公私交不錯,他早就對毛人鳳不滿。
    “他這邊不是問題。”徐誌道道。
    “那就好辦了。
    “我給你個名單,這些過去都是建豐三青團的秘密骨幹,有很強的業務能力。
    “對外,他們是各地散落逃亡到京陵的學生、商人、警察等。
    “毛人鳳和李宗仁查不到他們的底子。
    “你用經費把這批人招進來以後,便可充實保密局為你所用。”
    洪智有從兜裏掏出一份名單遞給了他。
    “這麽一來,我就是替建豐辦差了?”徐誌道欣然道。
    他最擔心的是,萬一李宗仁戰敗。
    毛人鳳會秋後算賬。
    若是做建豐的“暗諜”,自然就不用有這等顧慮了。
    “當然。
    “以眼下這局勢,一旦紅票打過江,大概率是要退到灣島去的。
    “到時候建豐重組保密局,你這一支就是現成的力量。
    “能少得了你的官職與好處嗎?”
    洪智有笑道。
    “好,我答應你!”徐誌道略作沉思後,點頭道。
    “隻是眼下我有樁難事。
    “李宗仁已經給我下了嚴令,近期清理洪公祠的資料,一應交由總統辦公室處理。
    “這些東西太重要了。
    “我怕交出去,日後會成為毛人鳳攻擊我的口實啊。”
    徐誌道皺眉道。
    “你怕李宗仁拿到資料,委座、毛人鳳也怕。
    “委座已有指示,令毛人鳳銷毀資料。
    “毛人鳳打算……”
    洪智有把接下來要做的事,一一給他細化講解了一遍。
    “好。
    “謝謝洪先生,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談完了,徐誌道起身跟洪智有握手告別。
    “現在咱們是朋友了嗎?”洪智有道。
    “當然。”
    徐誌道起身,親自送洪智有去了門外。
    ……
    翌日。
    下午時分。
    徐誌道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是我。
    “好。
    “好。
    “建豐同誌放心。”
    簡短幾句,徐誌道掛斷了電話。
    他取了大印裝在包裏,又令人把一箱早已暗中封存好的檔案搬上了汽車。
    “徐秘書,李總統有嚴令,保密局的安保是重中之重。
    “通知值班的人,務必打起十二分精神。”
    到了秘書處,他打了聲招呼,這才離開保密局大樓。
    徐壽眉是毛人鳳的人。
    那麽今晚這把火就一定能燒起來。
    既能完成建豐交代的銷毀任務,回頭李宗仁追究起來,失火的責任正好落徐壽眉頭上。
    搬到了徐壽眉,再招三青團的人。
    如此一來,保密局就真成自己的保密局了。
    毛人鳳做夢也想不到。
    他精明算計了一輩子,最後也有給自己做嫁衣的一天。
    想到這。
    他不禁對那位年輕的洪秘書佩服至極。
    真是一步一步,把毛人鳳算的死死的。
    除了……那一箱子關於津海的秘密資料。
    哎!
    政治,真是危險品啊。
    徐誌道輕輕歎息一聲,快步上了汽車。
    ……
    晚上九點。
    太湖路38號。
    這是毛人鳳在京陵的一處隱蔽宅子。
    他經常會在這裏發號一些秘密命令。
    此刻。
    他看著麵前的幾個精幹手下,沉聲問道:“崔大才,沈站長呢?”
    “沈站長說胡宗南和西川部落土司正在談組建遊擊隊的事,讓他也立即回去,從緬地等招募兵源。
    “上飛機走了。”
    領頭叫崔大才的馬臉漢子回答道。
    “什麽時候走的?”毛人鳳皺眉不悅問道。
    “大概一個小時前吧。”崔大才道。
    “這個沈醉,關鍵時刻掉鏈子,真是個老滑頭!”毛人鳳拍桌惱火罵道。
    縱火燒毀保密局一事,風險極高。
    萬一泄露,或者縱火不成,那就是裏外不討好。
    他原本是想讓沈醉策劃、執行縱火一事,搞砸了也有人背鍋。
    沒想到沈醉腳底抹油。
    光出主意,答應好好的,扭頭就跑了。
    “局長,還執行嗎?”崔大才問。
    “當然,這是委座的命令。
    “一切照舊,今晚執行,我親自給你們望風。”
    毛人鳳正然下令。
    是夜兩點。
    在徐壽眉的裏應外合下,崔大才等人潛入保密局大樓,從地庫起初藏著的汽油,一把火燒了個幹幹淨淨。
    曾經臭名昭著的軍統十幾年珍藏資料、檔案,至此正式付之一炬。
    翌日,李宗仁大怒,下令徐誌道與警察局務必追查出縱火之人。
    ……
    數日後。
    洪智有簡單收拾了一下,準備乘飛機回溪口。
    剛打開門。
    就見兩個科員抬著一口箱子走了過來。
    “洪先生,這是徐局長讓我交給你的。
    “裏邊是保密局裏殘留的部分情報。
    “主要是北平、津海的。
    “徐局長說讓你過過,沒有問題的話就轉交給建豐同誌。”
    說話的人麵無表情,一看就是三青團的人。
    “知道了。”
    洪智有點頭。
    待兩人一走,他打開了箱子。
    最上邊的豁然是津海二字。
    洪智有一翻,這些都是保密局暗諜,以及李涯、陸橋山、馬奎之流暗中上報的情報。
    他大概翻了下。
    有吳敬中和穆連城的,以及關於鄧銘的推測。
    還有他勾結美佬倒賣軍火。
    這些洪智有倒是不擔心。
    因為這些建豐都是知道的。
    關鍵是餘則成。
    建豐手裏還有楊家村的情報,一直對餘則成存疑。
    這裏邊有很多陸橋山、李涯搜集的情報。
    有些甚至觸目驚心。
    “該死!
    “這把火怎麽就沒燒掉呢?”
    洪智有大感頭疼。
    就在他準備抽出來,趁著沒人銷毀之際,他渾身陡然湧起一股寒意。
    保密局那麽多檔案資料。
    為什麽津海、北平的保了下來。
    津海二字還要擺在箱子最紮眼的地方?
    徐誌道讓自己過過。
    是在提醒自己?
    洪智有眉頭一沉,意識到險些犯了大錯。
    他擦了把冷汗,迅速把餘則成的相關資料全部按原位放了回去。
    然後,猛地扣好箱子。
    叫人裝上車,直奔機場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