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 39 章

字數:9348   加入書籤

A+A-




    她的話,一字字,清晰又直接,毫無預警地砸進了耳朵。

    徐依童喜歡他。

    餘戈很早就思考過這件事。

    知道自己對此抱有一點期待,或者不止一點。他已經做好心理建設,卻依舊低估了這句話從她嘴裏說出來時的威力。

    一瞬間,他甚至感到有些狼狽。

    ...

    ...

    煙抽完,阿文本來想去找餘戈。瞧見那邊的光景,又沒敢過去。幹等著也無聊,於是又點了根煙。

    五分鍾。

    十分鍾。

    Wll看了幾次表,覺得有些荒唐:“Fh怎麽跟小童有這麽多話?他們到底在說什麽啊。”

    這還是他認識的餘戈嗎。

    Wll提議:“要不我們去看看是什麽情況?”

    阿文被煙嗆到:“別吵了行麽,本來就煩。”

    ...

    ...

    人頭攢動,這裏仍舊喧鬧。身邊已經換了好幾撥人經過,餘戈依舊無聲。像被定住了一樣,表情微微凝固。

    仿佛過了很久,又好像隻有短短幾秒,他的眼睫動了動。

    徐依童忍著羞意,選擇直視餘戈的眼睛,等著他回答。她並不想逃避,也不願錯過他的任何反應。

    其實剛剛對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徐依童心裏充滿了勇氣。可是喜歡這件事,本來就是不安定的。所以一向都自信的她,此刻也不免有些犯愁:自己會錯意了嗎?還是太心急了?

    她正想著,聽到他問。

    “是哪種喜歡。”

    這是個讓人有點迷惑的問題。喜歡還能分種類?徐依童一邊奇怪,一邊開始思索。

    生理性的喜歡?不行,太淺薄。

    不願讓你孤單一人的喜歡?不行,太矯情。

    想要天天見到你的喜歡?不行,太委婉。

    徐依童打了幾次腹稿,又一一否決。

    越是想給餘戈一個完美的回答,就越焦灼——什麽都不能完整表達自己這份心意。

    見她表情變得憂愁,幾次三番地張嘴,卻始終回不了話,餘戈平靜地換了個問題:“你喜歡我什麽。”

    是一時興起,還是因為他特殊的職業,又或者,隻是單純為了消遣。

    這是他最在意的。

    很早就開始在意,可就在今天,在這個時刻,餘戈突然想要求證清楚。

    餘戈知道自己性格的缺陷,所以控製著語氣,希望如往常一樣鎮定,不帶多餘的情感。這樣就能顯得他沒有在逼問她。

    這下,徐依童更答不上來了。

    不是因為這個問題有多尖銳,她答不上來。

    隻是太匆忙了。

    無論是這個場合,還是這些問題。都顯得太匆忙了。

    徐依童不想那麽急躁,她要讓餘戈知道,自己是真心對待他的。所以在‘喜歡他’這個話題變得深入後,有些重要的話,她必須要斟酌了才能說。

    但她又沒什麽文采,單純靠幾句話,好像過於蒼白,顯得很沒有分量。她至少應該約一個高檔的西餐廳,或者定一個大酒店,布置好了鮮花氣球,然後在那種莊重浪漫的環境下,再正式地對餘戈剖白她的心意。

    於是徐依童說:“現在時間太趕了,陳逾征還在等我。”

    “......”

    餘戈明顯愣了下。

    他們的目光對上,她盡量讓自己語氣聽起來很真摯:“你問的這些,我想好好考慮一下,再給你答複,可以嗎?”

    期待落了空,餘戈表情也沒變化。

    盡管,他想聽到的不是這個。

    或許,是他不該問這麽多。

    感受到了徐依童態度的變化,餘戈撇開臉,挺直的脊背微繃,壓抑著想要向她道歉的衝動。

    他突然厭惡起了自己敏感多疑的性格。

    這些問題的答案其實沒那麽重要不是嗎。就算她隻是打算戲弄他一下,餘戈好像也沒辦法了。

    無言片刻,餘戈緩緩低下眼眸,上下嘴唇輕碰,“沒關係。”

    “什麽?”

    “沒什麽。”

    他答應了徐依童的要求。

    *

    徐依童本來不打算和陳逾征去吃飯。此刻她滿腹心事,隻想快點回家,趕緊準備一下自己的‘陳情書’。但虹橋天地離市中心有點遠,加上天氣原因,不太好打車,徐依童最後還是坐上了陳逾征的車。

    一上車,陳逾征就戴上了藍牙耳機。

    徐依童聽語氣就知道他在跟誰聊天。她將視線轉向車窗外。

    暖氣剛開,玻璃窗起了一層霧,徐依童用手擦了一塊幹淨的地方出來。外麵起了一陣風,路邊的樹都被刮得東倒西歪,葉落了一條街。今天天氣真不好啊,看著就很冷。不知道怎麽,心裏空落落的。

    她什麽時候也開始傷春秋悲了。

    徐依童發了會兒呆,想起了餘戈。自然而然,又想到和他最後的對話。說不上來,她總覺得他那句‘沒關係’很怪。

    為什麽是沒關係呢。

    她覺得自己快魔怔了,竟然在這種小事情上糾結半天。其實大概率就是他隨口的一句話,並不重要,也沒深意,可她心裏總是放不下。

    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結果,徐依童決定直接發消息問問餘戈。

    -珍珍:【你剛剛說的那個沒關係】

    -珍珍:【是說我考慮多久沒關係,還是給你的答複沒關係?】

    拉著他的對話框刷新了幾次,遲遲沒有等到回複。

    ...

    ...

    陳逾征的電話講了十分鍾,基本都是他在說。徐依童思緒被打斷了幾次。

    “你哥?見到了啊。”陳逾征語氣隨意,“他心情好像不怎麽好呢。”

    那邊詢問了句。

    陳逾征:“不知道啊,反正他就沒高興過,也正常吧。”

    他無心的一句,落到徐依童耳朵裏,卻變了味。她忍不住插嘴:“你看錯了吧。”

    陳逾征:“看錯什麽。”

    “你說餘戈心情不好。”

    “確實挺不好的啊。”

    她跟他較真起來:“你懂個屁,你又不了解餘戈。”

    陳逾征嗆她:“哦,那你懂?”

    “反正比你懂。”

    “別搞笑了。”

    徐依童看到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就來氣,“還這個不高興,那個不高興,我們這個家裏最沒眼力見的就是你。”

    陳逾征:“人身攻擊?”

    “罵的就是你。”

    他們吵到最激烈的時候,徐依童的手機彈出了一條消息——

    小魚:【你不想回答,沒關係。】

    她的聲音突兀地消失了。

    逐字逐句地看。

    腦子有瞬間的短路。反應過來這句話代表的意思後,餘戈那個一直讓她不解的眼神、語言、動作,在一瞬間,迷霧散開,徐依童終於能想通了。

    這句‘沒關係’,是餘戈在責問他自己。

    徐依童攥緊手機,語氣急促:“掉頭,把我送回去。”

    “幹什麽。”陳逾征莫名其妙:“這段路不能掉頭。”

    “算了,你先停車。”

    陳逾征以為她賭氣:“這麽大脾氣,你更年期到了?”

    “隨便找個地把我放下來,我自己打個車回去。”

    陳逾征無奈,踩了一腳刹車,“大姐,你別鬧了行嗎?”

    “我真沒跟你開玩笑。”

    “你回去幹嘛啊?”

    “我要去找餘戈。”

    陳逾征:“你病情什麽時候這麽嚴重了?”

    徐依童沒工夫跟他多說,“停車!”

    *

    外麵的雨還在下。車打著雙閃,靠路邊停下。

    見徐依童過馬路那個架勢,都替她著急。陳逾征降下車窗,朝著她背影喊,“你他媽走斑馬線啊!”

    徐依童已經聽不到他的喊叫了,她怕餘戈走遠了。

    跑到一個公交站台下,她一邊焦急地眺望著遠處的出租車,一邊撥通餘戈的電話。

    其實可以發消息解釋,可她現在突然很想見到餘戈,當麵把話跟他說清楚。

    電話提示接通的那一刻,徐依童迫不及待地喂了聲,“你走了嗎?”

    餘戈靜了靜,“什麽。”

    “你還在不在那?我想見你,現在。”幾句話被她說的淩亂無序,“你誤會了,我不是不想回答你的問題,也不是回答不出來。你別傷心。”

    餘戈:“你在哪。”

    徐依童思緒混亂,環顧四周,氣都沒喘勻,一會兒說自己在公交站台,一會兒又說旁邊有個很大的米奇雕塑,附近還有個4S店,4S店旁邊是個酒店。

    聽完亂糟糟的一頓形容後,餘戈說:“知道了,在那等我。”

    ...

    ...

    被冷風吹了半晌,徐依童發熱的腦子才漸漸平靜下來。把自己定位發給他後,她將衝鋒衣的帽子拉上,雙臂抱膝,蜷成一團,借此來抵禦寒冷。

    等待的時候總是很漫長。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腳邊都是打濕的枯黃葉。這座城市的秋冬總是格外冷。

    “徐依童。”

    這聲音出現的瞬間,好像是漆黑的夜裏突然亮起了一盞燈,又像空曠了很久的老房子響起了一陣風鈴聲。

    這是今晚第二次,她聽到他喊的名字。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徐依童抬頭望去。

    他還在馬路對麵。

    “我在這!”徐依童喊,往旁邊指了指,“你往前麵一點,走斑馬線。”

    他卻似乎沒聽見,腳步又急又亂,跟她剛剛一樣,直接快步橫穿了馬路。

    徐依童急急地站起來,想要去迎接他。可惜蹲太久,起身時眼前一黑,有瞬間的眩暈。

    一個不穩,身子稍微歪了歪,下意識想扶住某個東西,來人已經對她伸出了手。

    可手上都是水,餘戈確認她站穩後,很快收回了手。

    徐依童倒吸口涼氣:“這麽大的雨,你怎麽傘都不打啊?”

    餘戈喉嚨發澀,“沒帶,忘了。”

    他全身都沾了雨,渾身被淋了個濕透,連睫毛都變得濕漉漉的。徐依童很少見到餘戈失態的模樣,今天還是頭一次。

    兩人對視。

    剛剛才準備好的話,又忘了個幹淨。

    可是,也沒所謂了。因為他同樣著急的樣子,忽然給了她底氣。

    徐依童:“你問的事情,我不想考慮了,我想現在就回答你。”

    “為什麽,突然改變主意了。”

    “因為我本來想,挑一個隆重的節日當我們的紀念日。比如聖誕節,跨年,或者情人節?然後布置好地方,再跟你確定這件事。”徐依童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反正想到什麽說什麽,“但是,你好像理解錯了我的意思。你剛剛傷心了,對不對?”

    雨下個不停,像是一張細密又潮濕的網,罩住他們,然後任由風往裏灌。可身體的溫度依舊在上升,沒人覺得冷。

    “你的第一個問題其實很好回答。”

    在餘戈麵前,徐依童少見地生出一些自負得意,好像她終於比他聰明了一回,“你是不是沒發現?我從來都沒喊過你Fh,一次都沒有,我怎麽會是你粉絲呢。”

    “至於我喜歡你什麽,那就更簡單了。隻不過有很多,我說不完。”

    喜歡你會說話的漂亮眼睛。

    喜歡你好聽的聲音。

    喜歡你黑色的頭發。

    喜歡你別扭冷淡的性格,都讓我覺得好可愛。

    徐依童笑,“如果你願意聽,我以後可以每天都跟你說一個。說到你嫌我煩為止。”

    如果此刻,餘戈還是清醒的,他會告訴徐依童,他目前沒有退役打算。比賽和訓練貫穿了他的日常,他抽不出那麽多時間陪她。他的人,他的生活,他的家庭,也許都和她想象中的大相徑庭。他並不是一個合適的戀愛對象。

    可盯著她看了許久。他感覺自己腦子裏的想法都散了,像被冷雨淋濕了一樣。模糊成片。甚至連不起來。到了最後,餘戈開口時,喊的是她的名字:“徐依童。”

    “我在。”

    “你為什麽不問我,喜不喜歡你。”

    “哦,因為這件事其實我早就知道啦。”徐依童笑眯眯的,“你是喜歡我的。”

    “什麽時候知道的。”

    凝視著他的眼睛,她回答的很認真:“那個下雨天。”

    ——在我抱著你,你卻把我抱更緊的時候。

    站了幾秒,餘戈盡量放穩聲音,像是征求她意見,“所以,下雨天當紀念日,你覺得怎麽樣。”

    有那麽幾秒,徐依童覺得自己的心髒好像不會跳了。又好像,快的有些離譜。

    這樣冷清的夜裏,他和她站在這裏。雨和風都變得輕飄飄,像是夢裏的場景,廊簷的水珠,和餘戈的話一塊落下:“你要跟我在一起嗎。”(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