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懸天京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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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音希手中拿著白瓷花瓶,紅豆翠綠的枝芽迎風搖曳。
    她身上嫁衣華麗,臉上帶著笑容站起身來,走上那一團雲霧。
    陳水君抬眼看天,看到了雲霧中的蛟龍,看到了山上的真龍,也看到自詡天下正道的人物正在低頭俯視。
    可是他心中並無多少恐懼。
    他想起宋洗渠的話……
    一切萬事的前提,都不過是活著二字。
    而這紅豆尚且不曾盛開,令他看不透這人間四時,更看不透四季交替之下,究竟有哪些規律,究竟有哪些大道。
    可是他不願再等了。
    明日、後日,甚至再過七八日,這一株紅豆仍然無法盛開。
    而音希需要希望,需要讓她十八年的堅持落地,讓她十八年前未曾成道的選擇,開花結果。
    於是陳水君同樣走上那一團雲霧,牽住李音希的手。
    李音希的手掌冰寒,眼神中卻流下欣喜的淚水。
    人生一世,她花了兩年光陰了解了陳水君,並決定要與陳水君結為連理。
    十月懷胎,誕下了陳執安,讓兩人的感情有了結果。
    而十八年的等待,證明她並非一時衝動,也證明她並非被人蒙蔽。
    天下廣大,卻少有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有情人更是少而又少。
    可今天……當李音希走上那一團雲霧,當陳水君例如十八年前的雨夜中那般,牽起她的手。
    李音希終究喜極而泣。
    雲霧升騰,托起二人的身軀。
    當他們升上高天,李音希便看到偌大的李府,看到李家門口的李鑄秋、老太君,也看到陳執安。
    李鑄秋眼神渾濁,氣息如同遊絲,老太君抬頭看向李音希,眼中似乎有些後悔。
    但李音希卻不曾低頭看他們,而是看向自己的孩兒。
    “執安……”
    李音希輕聲開口。
    正與一幹鐵衣對視的陳執安抬頭,便看到陳水君,看到李音希。
    他的父母站在雲上,低頭望著他,眼中滿是不舍。
    陳執安抿著嘴唇,心中同樣不舍。
    即便陳水君未曾和他明說,可陳執安聽了【道果】二字,聽了謝無拘的苦心謀劃,又怎能不知自己母親身上,必然背負著一些其他東西。
    即便逃出這懸天京。
    三人團聚,其樂融融,結廬而居的生活,對於他們來說也許是一種奢求。
    陳執安也知道……他如果跟隨二人前去,必將成為拖累。
    哪怕自己天資縱橫,哪怕他先天三重便可擊敗雛虎碑上的先天六重。
    但他仍然沒有成就玉闕,距離造化還遠而又遠。
    父親哪怕有強悍的修為,可他的敵人卻是謝家這樣的龐然大物,卻是司遠瞾這等將要踏入造化境界的人物。
    護著一個母親,已然極難,又怎麽護著自己?
    可即將分別了……
    陳執安心緒中,仍然有一層霧霾籠罩,甚至讓他眼角濕潤。
    過往的十八年,根植於血肉中的骨血親情,一切都讓他心中生出不舍。
    於是陳執安抬頭,壓下心中的離別愁緒,朝著二人一笑,擺手。
    “父親、母親,活下去,等我功參造化,第九碑上刻名。”
    陳執安眼神真摯,語氣堅定,難得霸氣了一回。
    李音希淚如雨下。
    陳水君臉帶笑容,低頭看著他:“不如,你來送送我們?”
    陳執安愣了愣,臉上終於浮現出由衷的笑容來,卻見他探手之間,一片樹葉飄飛而出,化作一個小舟。
    他不理會那些先天境界的鐵衣,彈指之下,雲川寶劍飛來落入他腰中劍鞘。
    陳執安踏步而上,站在葉月舟上。
    小舟飛起,跟上陳水君那一縷雲彩,隱入黑夜的虛空中消失不見了。
    龍門街上再度歸於沉寂。
    李鑄秋心如死灰,氣息越發微弱。
    隱藏在霧氣中,本來想要出手卷走三人的蛟驤公,見到陳水君一步一境,踏入玉闕玄府,一劍斬去尚書府中諸多門客,便也就靜觀其變,等候謝無拘的消息。
    謝無拘卻仍然注視著司遠瞾。
    司遠瞾依然未曾出手,甚至任由陳水君三人飛出懸天京。
    而懸天京中更有許多人以為,這不過是司、李兩家的婚變罷了。
    這場婚變令他們看了一出好戲。
    讓他們看到十餘年前的狀元搖身一變,變為了一位蓋世的天才,連連破境,踏入玉闕境界。
    也讓他們看到……強拆連理,造成十八年遺憾的李家戶部尚書已經氣若遊絲,即便有寶藥續命,隻怕也已經活不長了。
    與此同時,也不知有多少人正虎視眈眈的望著陳執安的背影。
    “陳執安出城了。”
    盧家寬闊的院子中。
    盧海匯睜開眼睛站起身來,一路去了院子深處流花閣中。
    那流花閣中,有一位身著華服的女子同樣自調息中睜開眼睛。
    盧海匯向那人行禮:“八姑姑……今時今日是大好的機會了。”
    那盧家女子站起身來。
    “與我上原盧氏有此血海深仇,卻還能夠在懸天京中逍遙的也就隻有陳執安了。”
    “陳執安離開懸天京,確實算得上是極好的機會了。”
    她說話時,身後有一道神相若隱若現,又有一座天宮聳立。
    “我來確保上原盧氏的威嚴,不容挑釁,血債自然需要血償。”
    那女子拂袖而去。
    院中還有十幾位強者一同離去。
    安國公府中。
    魏離陽自製皮的樓閣上走下來,兩隻手上還沾滿了血腥氣。
    他隨意用一塊名貴的絹綢擦拭著手掌,又隨口吩咐:“將人拿到秀霸山下的院中。”
    他身軀周遭,一道道氣息流轉,幾個被黑霧籠罩的身影若隱若現。
    姑嵐王家王知微皺眉看著王龍。
    王龍身軀上如同一條大龍盤踞,血氣猛烈。
    “並非是因為陳執安勝了你,我們才要截殺他。”王龍道:“陳執安天資鼎盛,修行速度令人驚歎,他又想要執印,若是肆意讓他成長下去,對這廣大天下而言,總不是一件好事。”
    他一邊說話,一邊一連寫下幾封書信,讓仆人遞送。
    王知微尚且年輕,久在懸天京中,並不知天下醃臢。
    王龍卻也不願與他多說,仍然低頭寫信,又在心中自語。
    “這陳執安甚至專程去琉璃居中,質問王衍族兄,他知曉了北地十三山之事……
    這般自詡心中有幾分正氣的人,最是難纏,還不如早些殺了。”
    偌大懸天京,看了一出好戲,又見陳執安出城。
    種種異動就此而始。
    跟隨陳執安出城的,隻怕有二三十人之多。
    而此時的陳執安卻不知此事,隻是駕馭著葉月舟,跟隨在父母的雲霧之後。
    雲霧升騰,李音希身上的大紅嫁衣飄飄若仙。
    兩人今年都已經臨近四十,十八年後再相會,二人卻越發平靜。
    前路必然坎坷難行。
    可是十八年困頓已然結束了,這天下又有什麽能攔住他們?
    陳執安也由衷為自己的父母感到欣喜。
    李音希時不時側過頭來遠遠看著他,眼神中還有深刻的不舍。
    直至三人飛過秀霸山,飛過幾處崇山峻嶺。
    陳水君依稀感知著周遭虛空中的鳴響,感知著一縷縷神蘊紛飛,隻覺得現在似乎已經到時候了。
    於是那一團雲霧落下,落在一處山巔上。
    那山頂上,還有經年的白雪未曾化去,潔白一片。
    陳水君落在山巔上,那白雲仍在。
    陳執安同樣落在山上。
    李音希上前,無聲為他整了整衣領,不曾多說什麽。
    “就到這裏吧。”陳水君朝他笑道:“你在懸天京中,行事還需要小心,不要太過莽撞。
    如果……如果以後還有機會,我與你娘親還會前來懸天京中看你。”
    “什麽時候?”陳執安情緒有些低落。
    他記憶裏,在過往許多年中,他總是盼著能夠一家團圓。
    可今日,他們終要團圓了,可等待他們的,卻又是離別。
    “等到……旁人不敢再謀算我與你娘之後。”陳水君人如其名,溫潤如水。
    他平靜的笑著,聲音也同樣沉靜。
    陳執安望向遠處,那雲霧中似乎埋藏著什麽東西,正在等待著他的父母。
    陳執安知道,倘若再往前,他就要變成二人的拖累。
    於是他退去幾步,向二人行禮。
    “爹,你可要好好護住我娘,莫要死在那些宵小手中。”
    陳執安語氣盡量輕鬆,以免令李音希傷心。
    陳水君頷首,隻有忽然看向陳執安身後。
    “在此之前,還有一些客人要來,正好我替你送走。”
    “客人?”陳執安挑眉轉頭看去。
    隻見……自遠處的天際,遠處的山巔猛然有一道道氣息勃發,如同衝天之柱,冉冉升起。
    陳執安定睛看去,卻看到幾座玉闕天宮聳立在遠處。
    又看到一道道神相遠遠望向陳執安。
    “陳執安,你不該出那懸天京!”有一道女聲高聲開口。
    陳執安轉頭看去,卻見有一位身後負劍,頭上帶冠的英氣女子,正遠遠望向他。
    而這女子並非一人,身後足足十二位手持常見的玉闕人物,正遠遠看著他。
    “上原盧氏?”陳執安挑眉。
    這女子、這人物所修行的天功,與他曾經交過手的盧生玄、盧海匯有頗多相似之處。
    “我名為盧文茵,是盧生玄的姑母,陳執安……你欠下的血債,今日要還了!”
    那女子殺氣騰騰,身後寶劍不斷震顫。
    正在這時。
    遠處的山頭上,又有幾位門麵的人物站立而起,氣魄雄渾,氣息無雙,封住陳家三人的去路,眼神中殺氣閃爍。
    他們不曾顯露麵目,可他們身上的氣魄卻極為猛烈,強橫非常,這些人中,甚至也有一位天宮修士。
    “我不過先天修士,為了殺我……可真舍得下猛料。”
    陳執安有些無奈。
    他思索之時,不遠處的雲霧突然變作漆黑,那雲霧中幾道身影若隱若現。
    而那雲霧升騰而起,勾勒出一個人的輪廓。
    那人咧開嘴伸出舌頭顯示著嘴唇,遠遠望著陳執安,眼中滿是貪婪。
    陳執安頓時覺得一陣惡寒。
    他之前見過這一道眼神,便是在南城城門口,他行道下爭鬥,擊敗魏靈玉之後。
    “安國公府,魏離陽?”
    陳執安嘴裏不由暗罵一聲:“真是個死變態。”
    而那雲霧化身,似乎聽到了陳執安的罵聲,忽而一笑。
    風聲嗚嗚,化作他的聲音……
    “陳執安,玲瓏與你如何,我並不在乎。”那身影中流出一道神蘊,在陳執安耳畔乍響。
    “天下英才無數,可你這等沒有來曆,沒有出身,離了懸天京就沒有倚仗的天才實在太少了。
    我上一次看到你,便想著如果能將你的皮扒下來,製成一張桌案。
    往後我在這張桌案上製皮,觸手柔軟,肌理細膩,那該有多好……”
    此人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他前來殺陳執安,甚至不是為了給玉下郡主魏靈玉報仇,隻是單純的想要陳執安的人皮。
    陳執安看了他一眼,一語不發,又望向遠處。
    卻見遠處幾個山頭上,越來越多氣息勃發。
    有人大喝出聲:“陳執安!執印之位便是你必殺之劫!”
    “你是什麽出身,竟然妄圖映照陸吾神相,手持刀劍,巡視天下世家?”
    “世家貴重,為凡人可以褻瀆,今時今日,你要死在此處了!”
    強烈的氣息轟然而至。
    陳執安舉目看去,此處居然有三十餘位玉闕人物對他虎視眈眈。
    哪怕其中大多數玉闕都不過天關、天門境界,尚且未曾踏入玄樓、玄池、玄府的玄字三重。
    可其中卻也不乏盧文茵、那幾位黑衣蒙麵者,以及魏離陽麾下幾位魔修。
    再加上上原盧氏那十二位持劍結成戰陣的玉闕修士……
    麵對如此之多的強者,即便是真正的天闕修士,恐怕都要死在此處。
    可陳執安臉上卻沒有絲毫懼怕。
    他左右四顧,臉上忽然露出一抹笑容:“世家貴重?貴在哪裏?”
    “貴在千年的積累,貴在世家強者遍及天下,無人可以挑釁。”盧文茵抬頭回答,眼神卻防備著周遭其餘的強者。
    魏離陽那一道雲霧化身旁風聲嗚咽,同樣傳來聲音。
    “莫要掙紮……成為我收藏的人皮!”
    又有神蘊乍響:“陳執安,這天下乃是朝廷的天下,也是世家的天下,你若躲在懸天京中尚有活路,尚且有人護著你……”
    陳執安忽然一笑,打斷這一道神蘊。
    “你們怎麽知道,到了懸天京以外,便無人護著我?”
    ps:還有一章月票加更,十二點左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