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道果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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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邊的朝陽迸發出纖細金絲一般的曙光,輕柔的穿過雲霧,灑落在諸多的山頭上。
    遠處的雲海被染成一片金黃。
    赤冶長刀中,那恐怖的力量逐漸減弱,進而全然消散。
    陳執安依然有些恍惚,他抬眼看去,便看到周遭許多山頭上已經狼藉一片。
    山石崩塌,山林被削平,漫天的刀氣與那雲海交織,尚且未曾全然消散。
    而無數前來追殺他的強者已然死去,二三十位玉闕人物有些被他砍了頭顱,有些被他斬碎元神。
    他們的屍體墜落於山間林中,甚至有些強者的屍體已經被刀意席卷,徹底變為一團血霧,被周遭的風波吹散。
    “蟬魔……”陳執安眼神中還帶著幾分豪氣。
    往日裏他隻能仰望的玉闕修士,今時今日,卻被他手持蟬魔,砍菜切瓜一般殺去如此之多。
    “這蟬魔究竟是什麽東西?”陳執安還在思索。
    可下一個刹那,自極遠處,一道劍氣猛然彌漫而來,緊接著又有一道宏大到不可思議的聲音,恰似劍氣呼嘯,卷動雲海!
    “陳水君!你在藏拙!”
    謝無拘的聲音便如同一道雷霆,炸響於天空,劍氣也隨之而來,隆隆如同雷霆奔走,宏大到了極致。
    此時此地……
    這一位謝家天闕的騎鯨碑上人物終於按捺不住,以劍氣質問陳水君。
    浩浩蕩蕩的劍氣,並如同連綿不絕的雲流,越過重重的距離,落在這一處山巔上。
    陳執安猛然驚醒,轉頭看向遠處。
    卻見極遠的山頭,謝無拘腰佩長劍,遠遠望向這一座山頭。
    他的目光帶著探詢,落在陳執安身上,也落在陳水君身上。
    一座天闕在他身後若隱若現,宏大到了極致,一種種神通在他身軀周遭縈繞,一尊持劍的神相眼中嶄露威光,直視陳水君。
    天威仿佛具現化在他兩隻眼眸中。
    眼眸中的神光照落下來,甚至讓陳水君腳下終年不化的積雪都紛紛化去,化作潺潺流水。
    “這謝無拘……原來如此強橫。”
    陳執安隻覺得自己身上有一股難以想象的威壓,壓得他元關變得遲緩,先天胎宮中的神蘊都黯淡無光。
    李音希遠遠遠遠望著他,溫柔的朝他揮手。
    陳水君忽而拔出腰間的【朱夏】,輕輕一拋。
    朱夏頃刻之間便化作一道流光,飛臨陳執安身旁。
    陳執安尚未反應過來,朱夏綻放出輕柔的劍氣,籠罩陳執安的身軀。
    須臾之間,陳執安便如同被一種強大的神通攝拿,身軀也被強橫的力量壓製,根本無法反抗。
    朱夏騰飛,他也跟隨著這一把天下排名第十九的名劍直飛而去。
    朱夏快到了極致,激蕩的劍氣割裂了周遭虛空中的雲霧,也割裂了攔路的風波。
    陳執安便被這一把長劍帶去數百裏之外,直至懸天京上空。
    “父親、母親……”
    陳執安尚且未曾忘了謝無拘強大無端的力量,眼中露出幾分擔憂來。
    可是……
    “我在父母身旁,反倒會是他們的拖累。”
    陳執安深刻認識這一點,可心中依然不免擔憂。
    他腰間赤冶長刀還綻放出熾熱的刀意,在旁人看來逸散的刀氣,足以證明陳執安修為高深,戰力非凡。
    可是,他即便能夠傲視同齡人物,可麵對謝無拘這樣的天闕人物,即便借了陳水君的蟬魔,也根本沒有一戰之力。
    “父親讓我去送他們,又借我蟬魔,助我殺了諸多仇家,算作是離別之前的禮物。
    可我……又能夠送他們什麽?”
    陳執安感受著朱夏赤盛的劍光,感受著其中源源不斷的奇妙力量,眼神逐漸肅然。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之間,葉月舟已經出現在他腳下。
    朱夏有靈,發出幾道清鳴聲,似乎在向陳執安告別,然後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陳執安站在雲端,遠遠望向朱夏消失的方向。
    良久之後,他才終於落下雲端。
    他步入東院,東院中已然來了許多人。
    雲停、鬱離軻、鄭玄澤、陸竹君、白間幾人已經配上刀兵,正要出門。
    江太平、沈好好也在這東院中,眼神裏都帶著焦急。
    整座懸天京都知道,陳家父子先去李府叩門,又帶走了李家小姐李音希。
    懸天京中風雨以來,雲停等人自然知道陳執安在懸天京中仇家頗多,他現在離開了懸天京,必然會有人去劫殺他。
    而沈好好和江太平同樣聽到了消息,同樣來這院中等候陳執安。
    雲停幾人連同江太平,已然打算出城去尋找陳執安的蹤跡。
    若是他跟隨陳水君、李音希一同離去便罷了,可若是他還要回懸天京,幾人正好前去接應。
    卻不曾想,他們剛要動身,陳執安卻已經回來了。
    沈好好看到陳執安踏入院中,眼中的緊張終於消散了許多。
    雲停聞到陳執安身上的血腥味,又確認並非是陳執安受傷,這才放下心來。
    “原來陳家伯父還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擔憂消散,陳執安安然歸來,陸竹君也變得輕鬆了許多,感慨說道:“他每日都為我們置辦飯食,平日裏又沉默寡言,我隻以為他是個落魄的書生。
    卻沒想到他竟然一劍殺去了尚書府中五位玉闕門客,四十位兵甲護衛。”
    陳執安隻是輕輕點頭。
    院中眾人察覺出陳執安心中仍有擔憂,又想起要迎娶李家小姐的,乃是司家鎔天將軍司遠瞾,是將要踏入造化的人物。
    於是幾人也不由擔憂起來。
    一旁幾乎從來不說話的鬱離軻忽然開口,他沙啞的聲音有些難聽。
    “陳伯父如今在哪裏?我前去助他。”鬱離軻輕輕撫摸著腰間的羹飯長刀。
    他已經完全踏入天關境界,以他的修為,再加上這羹飯長刀,便是讓他對陣尋常天門修士,他應當也有一戰之力。
    陳執安卻輕輕搖頭。
    這件事情,已經遠遠超出了院中這些人,包括他自己的能力範圍。
    如同自己,又或者鬱離軻這樣的人物,便是去的再多,恐怕也無濟於事。
    修為的鴻溝,在短暫時間裏根本無法抹平。
    正在這時,陳執安卻忽然感知到什麽。
    他神色微微變化,神蘊落入山亭玉中,便感知到山亭玉中的一片翠綠樹葉正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流轉,一道氣息自其中飄散而出,甚至從山亭玉中飄散出來,飄向遠方。
    “這片葉子……”
    陳執安挑眉,心中有些意外。
    這一片翠綠的樹葉是他在中秋節,與父母團聚時,從紅豆院中摘來的葉子,也是廣寒樓發現的無主機緣
    隻是這一片翠綠葉子頗為神秘,陳執安研究過幾次,卻終究未曾查清楚這葉子究竟有什麽作用,也就一直被他收在山亭玉中。
    直到今天,這葉子好像終於有了反應。
    “這葉子散發出來的氣息飄向了哪裏?”
    陳執安心思閃爍,他站起身來,一道神蘊流轉而出,跟隨這道氣息飄向遠處。
    氣息嫋嫋若有似無,飄向了東城龍門街,飄入了紅豆院中。
    陳執安神蘊遠遠望見紅豆院,也不曾遲疑,與院中幾人說了一聲,便去往龍門街上。
    雲停、鬱離軻、白間幾人尚且不放心,想要跟隨陳執安一同前去,又被陳執安拒絕。
    江太平見陳執安匆匆離去,便也安慰幾人:“督察院已經接到命令,不去計較陳執安配刀阻攔京尹府鐵衣之事,陳執安如果不出城,應當並無大礙。
    而且朝廷現在通緝的,不過也隻是陳伯父罷了。”
    沈好好聽到江太平的話,眼神中終於多了些輕鬆之色。
    而陳執安一路前去龍門街。
    李府門前蕭瑟一片,被陳執安一劍斬去的儀門、噴泉飄出塵埃來,附著在還來不及摘下的大紅燈籠上,顯得有些滑稽。
    門中,太醫、丹師,乃至行腳的郎中出出入入,絡繹不絕。
    原因倒也並不難猜。
    李鑄秋已經病倒,看他病入膏肓的樣子,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李鑄秋一死,沒了戶部尚書的高位,原本底子就淡薄的雲州李家,單靠一個鬆槐軍玄紫將軍,隻怕撐不了多久。
    再衰落幾年,李伯都無法煉化那龍脈機緣,修為無法踏入天宮、天闕,雲州李家必將更加衰落。
    此時的陳執安,已經不願理會這必將衰落的李府,到了李府側牆便翻牆進去,又進了紅豆院。
    說來可笑,堂堂戶部尚書府,卻被李鑄秋看不起的陳水君,一劍斬去了諸多門客,甚至斬傷了四十位披甲刀兵。
    李伯都正匆匆趕來。
    如今,偌大的尚書府竟然沒有一位拿得出手的高手,再加上陳執安修行了長日安隱經,收斂氣息、真元,便悄無聲息的進了李府後院,進了紅豆院中。
    紅豆院中滿院的紅豆已然盛開了,又已然結果。
    紅豆香氣撲鼻,又美不勝收。
    陳執安感知著那片神秘葉子流轉出來的氣息,目光越過這些紅豆,終究落在一棵梨花樹上。
    這棵梨花樹是李音希新近栽種,隻敢纖細而堅韌,向四周伸展,如同精心繪製的畫,並不粗壯,卻透出一種倔強的生命力。
    “這棵樹,好像有些不一樣。”
    不同於這紅豆院中其他被秋風染黃的樹木。
    這一棵梨花樹的葉子卻仍然倔強的保留著些許翠綠。
    這種翠綠不像是盛夏的翠綠,反而像是初春時節,剛剛被春風染綠。
    就好像……這棵樹上的梨花,馬上將要盛開了。
    陳執安一縷神蘊落入其中,又落入那一片翠綠的葉子。
    他眼神忽而輕動,不由深吸一口氣。
    陳執安輕輕拂袖,紅豆院原本敞開的門被就此關上。
    他盤膝坐下,靜靜坐在這棵梨花樹旁。
    ——
    那山巔上,周遭的虛空中依然劍氣昂揚,可這劍氣卻也終究遊走於山巒中,未曾落下。
    陳水君與李音希盤坐在雲上。
    謝無拘此時目光卻未曾落在他們身上,反而望向遠處。
    那裏……
    司遠瞾手持長槍,長身而立,甲胄閃爍光芒,身上的氣勢強烈無比,便如同一輪大日,令人無法直視。
    他眼神平靜,一言不發,遠遠望向謝無拘,卻有如一尊落凡的神明立於當世,展現出匪夷所思的氣魄。
    這氣魄仿佛已經超脫了天闕境界,便如同一座無法越過的高山。
    謝無拘手持腰間長劍,那長劍上,被他耗費三十六顆劍種,辛辛苦苦種出來的三十六道劍氣不斷盤旋。
    劍氣玄妙,仿佛能斬去周遭三十六座山峰。
    可即便如此。
    謝無拘、司遠瞾二人依然隻是遠遠對峙,不曾出手。
    “若我那北陸長劍仍在,便不用忌憚他的青天長槍,再加上這三十六劍氣……”
    謝無拘不動聲色,遠處的雲海中,蛟驤公正隱去行蹤,不斷遊走。
    二人對峙良久,直至朝陽變作暮日。
    謝無拘終於睜開眼眸,他腰間長劍三十六道劍氣,越發鋒銳,幾近圓滿。
    於是他長長呼氣,氣息轉動雲流,眼神果決起來。
    “司遠瞾,你該知道這一枚道果,並非你能夠染指,我謝家家主之所以不出手,不過是不想驚動懸天京罷了。”
    謝無拘眼神灼灼:“我上一次在酒樓中見你,許下的諾言仍然作數。
    道果乃是天大的機緣,司家不足以得此機緣,你若能夠讓出這道果,我謝家自會傾力保你踏入造化境界。
    以你的天資,加上你的機緣,再加上我謝家的底蘊,你又何須一枚道果?”
    司遠瞾始終不語,眼神中並無波瀾。
    幾息時間過去。
    謝無拘冷哼一聲,看了陳水君一眼,忽然笑道:“這陳水君捉到了蟬,前來懸天京中,妄圖藏拙,趁著你我相爭,好漁翁得利。
    隻可惜此處天地,並非隻有我與司遠瞾。”
    他輕輕彈指……
    遠處的雲海翻騰,雲濤似怒海狂瀾,層層迭迭,如同銀白的巨濤在天際奔湧。
    雲海劇烈翻騰,一道影子從中龍蛇般穿梭而出,卻是一隻蛟龍。
    蛟龍周身鱗片閃爍著幽遂的冷光,在暮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攝人心魄的光芒,龍須隨風舞動,每一根都仿佛蘊含著無盡的力量,能夠攪動風雲。
    這蛟龍破雲而出,眼神如火,望向陳水君。
    強烈的氣魄壓向陳水君,仿佛要壓塌整座山嶽。
    陳水君麵色不改,終於抬頭望向那條蛟龍,也望向謝無拘。
    蛟龍噴出龍息,驅散雲氣,低頭俯視陳水君。
    謝無拘似乎終究放下心來,轉頭望向司遠瞾。
    司遠瞾氣息深沉,如同浩蕩深淵。
    “你我總要分出一個勝負,就讓我麾下這條蛟龍看住他們。
    等我們分出勝負,再決定道果歸屬。”
    ps;等下還有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