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十點了。
    果不其然，客廳還亮著燈。
    “媽，我不都說了，回來晚你跟我爸直接睡就行，不用等我。”徐銘邊脫鞋邊說道。
    “誰等你了，我跟你爸看電視呢。”
    徐母頭也不回，看著電視裏放了八百遍的《亮劍》。
    口是心非。
    徐銘心中嘀咕一句。
    隻聽父親插嘴道：“你確實得管管你媽了，自打來了你這兒，她是抱著電視機不放，成宿成宿不睡覺看這電視機，眼睛快看瞎了。”
    “我在這兒連個說話的人都沒，看個電視咋了，種了一輩子地還不能享受享受了？”
    徐母眼睛不挪，嘴裏罵罵咧咧道。
    合著是自己一廂情願，不是擔心自己睡不著，是為了看電視單純不想睡。
    拿電視當抖音刷啊。
    “別看了，改明我帶你和我爸去看電影。”徐銘隨口道。
    “那地方我不樂意去，哪有窩家看電視自在。”
    見電視裏片尾曲響起，徐母終於舍得挪開眼睛，看向自家兒子：“對了，你那碟子我寄回村了，你有空了給我再簽個百八十張的名，我回去了好送人。”
    嗯，這真就是親媽才能說出口的話。
    離遠了當寶，離近了當牲口。
    “行，該睡了，快回屋吧。”
    徐銘催促著母親回房休息，自己洗漱後躺在床上琢磨起來。
    雖然母親沒說，但他能感受到後者巴不得帶自己兒子回老家‘遊街示眾’的心。
    這段時間他光忙著推動啟銘幕後製作了，自己的演藝事業卻暫時停滯下來。
    今年是得避避風頭，可不代表他就無事可做。
    拍完的戲，等風波度過，再上也不遲。
    不過他選擇太多，反而陷入選擇困難，經過母親這麽一激，突然想起自己曾經給母親許下的承諾，要拍部電視劇給對方看。
    或許，是時候了。
    ……
    二月末。
    章紫怡忙完活動，第一時間就趕到啟銘。
    她角色還沒正式定下，心裏一直記掛著。
    叮！
    電梯門打開。
    裏麵赫然站著徐銘和趙紋卓。
    兩人看到章紫怡都是一愣。
    徐銘最先反應過來，拍拍趙紋卓的胳膊：“卓哥，有朋友過來，我就不送你了，回頭再聯係。”
    “好，我這段時間正好在京城有戲籌備，隨叫隨到。”
    趙紋卓應了一聲，朝章紫怡點點頭，就出了電梯。
    章紫怡走入，好奇道：“他跟你們公司有合作？”
    “啟銘準備投他的個人工作室，過段時間你應該能看到新聞。”徐銘隨口道。
    “噢噢，個人工……趙紋卓要簽到你們啟銘了？”
    章紫怡瞪大眼睛，語氣有些驚訝。
    雖然對方已經有過氣的意思，但也是曾經的一線動作演員，關鍵是資曆夠深。
    沒想到會被徐銘收入囊中。
    “合作而已。”徐銘謙虛道。
    章紫怡沒反駁，但心裏清楚這跟簽人沒區別。
    能拉攏來一位成名已久的演員，肯定是給出了難以拒絕的資源和條件，會是什麽呢？
    章紫怡思索的時候，徐銘也在盤算著趙紋卓的安排。
    後者原本受到了一家港台資本組建的經紀公司邀請，都談得差不多了，被他給橫插一杠。
    之所以簽下對方的原因也很簡單。
    徐銘在《美利堅騙局》裏給其預留了一個角色。
    原版由羅伯特出演的特萊吉奧，在他寫劇本時，就把人物背景改成了華人打手。
    要往海外發展，動作戲是很難繞開的一個類型。
    那趙紋卓這個尚處於當打之年末期的動作演員，對啟銘來說就是個很好的補充了。
    當然，關鍵是兩人關係好。
    看在對方教自己通背拳，以及藥膏配方上，徐銘就不介意拉對方一把。
    兩人在沉默中，電梯抵達公司。
    章紫怡福至心靈，猛地看向徐銘道：“他要出演《美利堅騙局》？”
    哎嘿，看來對方不單純隻是花瓶啊。
    徐銘也不遮掩：“嗯，八九不離十了。”
    他答應梅根對女二號的推薦，就應在趙紋卓的角色上。
    畢竟後者出演的角色，頂多是男四，還是個臉譜型角色。
    以趙紋卓的身手出演，綽綽有餘。
    章紫怡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一部好萊塢電影，故事背景又是美利堅本土，很難在主要角色裏出現兩個華夏演員。
    “那我的角色……”
    “女二號定詹妮弗丶勞倫斯了，抱歉，我也是剛收到的消息，梅根、導演他們兩個共同的選擇，我很難說不。”
    徐銘嘴上說著抱歉，臉上卻是雲淡風輕。
    沒爭到角色，這在影視行業對演員來說是家常便飯。
    簽了合同，還能被換呢，何況他從未給章紫怡任何承諾，從來都隻是說努力幫她爭取。
    努沒努力，還不是他自己說了算。
    “你！”
    章紫怡牙關緊咬。
    她為了這個角色，跟著徐銘出席了若幹個場合。
    幾乎是把自己名望全部壓在後者身上。
    最後落得個一場空，怎能甘心？
    “唉，我感覺特對不住你，在好萊塢那地方，我們這種外人很容易吃虧，隻能等以後掌握話語權，情況才會好起來。”徐銘一臉無奈道。
    他做好了雙方撕破臉的準備。
    章紫怡硬生生把欲要脫口而出的質問給咽了回去。
    這時候跟徐銘撕破臉皮，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相反，她之前在徐銘身上投入的東西，全部要打水漂，甚至會得罪後者。
    也就是說所謂的沉沒成本太大，她非但不敢抽身，還得想方設法幫助徐銘掌握話語權。
    起碼對方還欠著她人情，以後發展好了，有償還的可能。
    說個悖論，自己幫過的人往往沒有幫過自己的人，更願意幫忙。
    “你說的是，咱們還得徐徐圖之，一次失敗不算什麽。”
    章紫怡還得反過來安慰徐銘。
    徐銘不由高看對方一眼，這都能忍？
    “你這次為了我的角色，恐怕也費了不少功夫，辛苦了。”
    章紫怡頓了下，“我聽說你辦了個協會，專門朝海外發展影視製作，我再給你介紹幾位。”
    “紫怡姐，您真是我的好姐姐。”徐銘忍不住握住對方的柔荑，感慨道。
    章紫怡嘴角抽搐兩下，這聲好姐姐，她聽著怎麽那麽諷刺？
    隻是被對方握住的手，卻沒抽出來。
    想想此前自己陪在對方身邊的一場場酒局，她眼神愈發似水柔情，就不信自己從對方身上，榨不出一點兒東西來。
    賠本兒買賣，她從來不做！
    ……
    洛杉幾。
    徐銘跟小娟一起坐上帕尼的車子。
    之所以從紐約轉戰洛杉幾，是因為這裏是好萊塢的主戰場。
    《美利堅騙局》的劇組就被梅根放在這裏籌備。
    “小娟，我整理了個劇本梗概，發到你郵箱裏，回頭拿給公司編劇團隊給擴充一下。”徐銘吩咐道。
    “好，我現在就發過去。”
    小娟沒有拖拉，當即拿出手機打算轉發給編劇團隊的人：“是這個《來自星星的你》嗎？二十三集梗概，電視劇？”
    “嗯。”
    沒錯，徐銘精心挑出來的電視劇劇本，便是明年年末風靡整個亞洲的偶像神劇《星你》。
    他不光要考慮到國內的影響，還要考慮向外的傳播輸出。
    那這部讓都教授一躍成為亞洲頂流偶像的電視劇，就是不二之選了。
    至於這部劇太淺顯，沒內涵的缺點。
    他都拍電視劇了，還要個毛的內涵，就是要足夠淺顯，淺顯到能夠無腦傳播。
    何況自己形象條件那麽優越，不拍偶像劇多可惜？
    從出道至今，徐銘就沒跟有內涵搭邊過，最火的角色是個穿蘇格蘭裙的娘炮。
    他走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也從來不是所謂逼格。
    而是無人能及的人氣和國民度。
    觀眾愛看什麽，他就拍什麽，時刻牢記自己藝人的身份，賣藝賺錢不丟人，比標榜自己是表演藝術家要強。
    “怎麽，看你樣子好像很驚訝？”
    徐銘餘光注意到小娟臉上的不可置信，笑道。
    “以您現在的名氣，我以為銘哥你會朝獎項方麵發起衝擊，沒想到會回過頭再去拍電視劇。”小娟實話實說道。
    在圈內人眼裏，電影演員去拍電視劇，要麽是圖錢，要麽是圖名。
    但凡不缺電影資源，就不會‘淪落’去拍電視劇。
    像程龍、李蓮傑這種巨星，甚至甄子單都不會再自降逼格拍電視劇。
    而徐銘剛登上巔峰期，不去謀求電影上更高的發展，反倒捅咕起電視項目，很難讓人理解。
    “迷信獎項，就是你自己給自己局限住了，上了那些電影節主辦方的套。”
    徐銘笑笑，“範圍老師拿過蒙特利爾國際電影節的影帝，國際A類電影節，我師父本山大叔就拿過入圍過金馬獎影帝。”
    “但你覺得我師父表演上不如範老師嗎？”
    “不會。”小娟搖頭。
    “我再告訴你一個事實，電影節的獎項基本由評審團主席決定，前年第六十七屆威尼斯電影節，評審團主席是昆汀。
    他直接把金獅獎頒給了緋聞女友科波拉的《在某處》，台下一片噓聲，這是今年歐洲三大第一次，可見大家有多不滿，但金獅獎依舊給到科波拉手裏，這意味著什麽？”
    徐銘看著小娟的眼睛，輕笑道：“意味著電影節隻是少數人的玩物，它代表不了大眾，拿了獎項也不代表就一定有商業價值。
    重視它可以，但不能把它當成全部，在娛樂業唯有觀眾的喜愛才會讓演員永恒，它會表現在票房，收視率，唯獨不會是電影節。”
    小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仿佛理解了許多。
    然後緩緩道：“我怎麽感覺您有點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呢？”
    “什麽話什麽話這是。”
    徐銘臉色一滯，口中嘟囔起‘影帝不算帝’‘歐三大已經過氣’之類的話語，車裏頓時生出一陣歡快的氣氛。
    在他這裏，百花獎就是影視行業最高獎項，沒有之一。
    不為什麽，就因為他隻拿過百花獎……
    歡快之後，小娟忍不住再問道：“但是您演電視劇的話，女主角打算找誰來，蜜姐嗎？”
    畢竟國內好像沒幾個女演員的咖位，能跟自己東家搭戲。
    以大蜜蜜的成績和關係，勉強夠得上。
    “再說吧。”
    徐銘搖頭，他有考慮過找原版的全智賢，但後者倆月後要結婚。
    先不說檔期上的衝突，單說利益上就很難達成統一。
    所以目光還是放回國內。
    千頌伊這個角色的設定是腦子不好的頂級大美女，類似於萬人迷那種。
    他有幾個備選，但定下來還要等試鏡再說。
    說話間，到了梅根公司的辦公樓。
    帕尼停好車，一邊領路一邊匯報著劇組籌備情況：“主演陣容定得差不多了，不過男二號的角色一直懸著，梅根推薦的幾個人都不太符合導演的要求。”
    “這麽說的話，大衛在劇組的權利，貌似很大。”徐銘說道。
    “沒錯，主演陣容大部分是從他之前執導過的《鬥士》《烏雲背後的幸福線》裏出來的。”
    帕尼猶豫一下，“他在好萊塢資曆很深，作品成績都很不錯，而且他是尤太人。”
    嘖，屬於是行業老登級別了。
    不過對徐銘來說，《美利堅騙局》在幫他成立起協會後，意義就沒那麽大了。
    反正他隻是個編劇兼製片人之一，啟銘也隻是象征性地投了兩百萬美金，湊足三千萬美金的投資。
    占的份額不多。
    看似忙活一通，他就跟著喝點湯水。
    但這部戲對他最大的意義，就是幫他買到了掌勺的資格。
    上了樓，帕尼敲敲門，三人進入籌備室。
    第一眼就看到肥胖油膩的貝爾，嚇了徐銘一跳。
    “你這是為角色增肥了多少斤？”
    “目前是二十磅，開機前至少還要再增重二十磅。”
    貝爾聳了聳肩膀，笑道：“這對我來說是家常便飯了，好在是多吃點，如果要減四十磅，那才魔鬼。”
    緊跟著，徐銘就看到貝爾身後的導演大衛，後者眼神中帶著審視。
    “是你寫出的《美利堅騙局》？”大衛問道。
    “當然。”徐銘理直氣壯。
    “洪這個角色，設置成是美利堅本土黑幫會更好。”大衛沉聲道。
    “我是編劇，你是編劇？”徐銘反問。
    籌備室裏，氣氛瞬間緊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