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改造如火如荼的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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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的海風裹著碎雪沫子,刮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可老廠與新廠之間的臨時車間裏,卻是一片蒸騰的熱氣。
苫布把寒風擋得嚴嚴實實,壁爐裏的無煙煤燒得通紅,火苗舔著爐壁,映得滿車間的人影都暖烘烘的。
林宇踩著木梯,正給苫布邊緣再加一道卡扣,低頭就看見李長坤師傅蹲在船邊,手裏的刨子推著橡木,木屑像卷著的金箔,簌簌落在鋪了木板的地上。
“李叔,歇會兒喝口熱茶唄!”
林宇從梯子上跳下來,把手裏的卡扣往工具箱裏一扔,抄起旁邊鐵桶裏的搪瓷缸,給李長坤倒了碗剛沏好的茉莉花茶。
李長坤直起腰,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接過茶缸抿了一口,熱氣順著喉嚨往下滑,他舒服地歎了口氣:“不了,趁著這爐火旺,把這截船幫刨平了,等會兒好跟新接的橡木對上。”
他指了指腳邊那艘舊木船,船身已經拆去了朽壞的木板,露出裏麵的龍骨,“這船底子還行,就是以前的木匠偷了懶,龍骨沒紮結實,這次得給它重新加固,不然到了遠海還是扛不住浪。”
林宇蹲在旁邊,看著李長坤手裏的刨子在木頭上遊走,動作穩得像釘在地上似的:“您放心,材料都是按您說的來,三毫米的鐵板,老橡木,還有那桐油,都是最好的頭道油。”
“嗯,我看過了,材料不差。”李長坤放下刨子,用手指敲了敲新接的橡木,聲音渾厚,“這木頭好,幾十年的老料,沉水不腐,改完了至少能撐十年。”
他扭頭看向不遠處,趙大勇正帶著三個後生圍著一台發動機忙活,油管接了又拆,拆了又接,臉上沾著黑油,卻沒半分不耐煩。
“大勇那小子學得快,就是手還生點。”李長坤笑著說,“當年我學裝發動機,跟在師傅後麵遞了三個月扳手,才敢自己上手。現在的後生聰明,看兩天就敢試著裝,就是得盯著點,別把油管接反了。”
林宇剛要接話,車間門口的布簾被掀開,一股冷風裹著雪沫子鑽進來,二妮端著一個大鋁盆走了進來,盆裏是冒著熱氣的玉米糊糊,還有一碟醃蘿卜條。
“大夥兒歇會兒,先吃點墊墊肚子!”她把盆放在中間的木桌上,又從懷裏掏出幾個油紙包,裏麵是剛烙好的玉米麵餅子,“剛出鍋的,還熱乎著呢!”
正在擰螺絲的小海抬起頭,鼻子吸了吸,笑著喊道:“二妮姐,您這餅子真香!俺們這手髒,先洗洗手就來!”
“不用急,鍋裏還溫著呢。”二妮笑著擺了擺手,轉身走到趙大勇身邊,看著他手裏的扳手,“大勇哥,你這油管接對了嗎?剛才我聽李師傅說,接反了要出事兒的。”
趙大勇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二妮,俺正琢磨著呢,這兩根管子長得一樣,分不清哪個是進油哪個是出油。”
二妮蹲下來,指著發動機上的標識:“你看這兒,有個小箭頭,箭頭指的方向是出油,反著的是進油。上次小宇哥給你講的時候,你肯定沒認真聽。”
趙大勇趕緊湊過去看,果然有個不起眼的小箭頭,拍了下大腿:“嗨!俺咋沒看著呢!多虧二妮提醒,不然裝錯了,發動起來就得壞!”
李長坤在旁邊看著,忍不住點頭:“二妮這丫頭心細,比你們這些後生強。小宇,你能娶著這麽個媳婦,是你的福氣,很難想像你這麽孬怎麽娶到這麽好的媳婦兒...”
林宇笑而不語。
李長坤的嘴又毒起來。
要是反駁,下一句就能把你氣死。
林宇笑著走到二妮身邊,伸手幫她拂掉肩上的雪沫:“那可不,我媳婦是咱這兒的定心丸。”
二妮白了他一眼,卻忍不住笑了:“少貧嘴,趕緊讓大夥兒吃飯,吃完了好幹活。對了,我剛才去給隔壁張嬸送餅子,她兒子小栓說,他家那艘船的船底好像有個大洞,讓你抽空去看看。”
“行,等下午我過去看看。”林宇應下,轉身喊眾人吃飯,“都別幹了,先吃飯!玉米糊糊就餅子,管夠!”
車間裏頓時熱鬧起來,眾人圍在木桌旁,捧著搪瓷缸喝糊糊,咬著餅子哢嚓響。
小海一邊吃一邊說:“這糊糊真香,比俺家早上喝的稀粥強多了。二妮姐的手藝,還真別說,你還真別說......!”
“誰說不是呢,二妮一向心靈手巧。”
二妮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轉身去角落裏拿了個布包,打開裏麵是幾盒護手霜:“你們天天摸鐵摸木頭,手都凍裂了,這個拿著,晚上睡覺前抹上,能好點。”
她把護手霜分給幾個後生,又走到李長坤身邊,遞過去一個小罐子,“李叔,這是俺熬的凍瘡膏,您手上的凍瘡都裂了,晚上抹上,用布包著,能舒服點。”
李長坤接過罐子,打開聞了聞,一股草藥的清香,眼眶有點發熱:“二妮,你這丫頭還怪貼心。俺這雙手,冬天凍慣了,沒事的。”
“咋能沒事呢,裂了口子疼得鑽心,還咋刨木頭?”二妮嗔了一句,“您可得好好抹,不然耽誤了改船進度,林宇又該著急了。”
林宇在旁邊笑著說:“還是我媳婦想得周到。李叔,您就聽二妮的,好好養著手,咱這改船的活兒,還得靠您掌舵呢。”
吃完飯,眾人又忙活起來。
李長坤帶著兩個徒弟繼續刨木板、釘釘子,每一顆釘子都要砸得嚴嚴實實,用錘子敲著聽聲音,不滿意就拔出來重釘。
趙大勇和其他人終於把發動機裝好了,試著發動了一下,“嗡嗡”的聲音沉穩有力,眾人都忍不住歡呼起來。
“成了!這發動機裝得沒問題!”趙大勇興奮地拍了拍手,黑油蹭在臉上,跟花貓似的。
林宇走過去,檢查了一下油管和線路,點了點頭:“不錯,比上次快多了。下次再裝,就能更熟練了。”
正說著,車間門口的布簾突然被風吹得“嘩啦”響,林宇抬頭一看,苫布的一角被風吹開了,雪沫子順著縫隙往裏灌。
“不好,苫布鬆了!”他趕緊喊上王大春和趙大勇,“快,拿繩子去,把苫布重新固定好!”
三人衝出門外,寒風瞬間把他們裹住,雪沫子往脖子裏鑽,凍得人直打哆嗦。
苫布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固定的卡扣已經斷了兩個,再不搶修,整個苫布都可能被吹走。
林宇踩著架子,伸手去抓苫布的邊緣,王大春和趙大勇在下麵拉著繩子,往卡扣上係。
雪越下越大,落在頭上、肩上,很快就積了一層白。
“再加兩個卡扣!把繩子拉緊點!”林宇喊著,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發飄。
“好嘞!”王大春使勁拽著繩子,臉憋得通紅。
折騰了半個多小時,終於把苫布重新固定好。
三人回到車間裏,渾身都濕透了,頭發上結著冰碴子。
二妮趕緊拿了幹毛巾過來,給他們擦臉擦頭發,又把壁爐裏的火添得更旺:“趕緊烤烤,別凍感冒了。我去給你們煮點薑茶。”
林宇接過毛巾,擦著臉上的雪水,笑著說:“沒事,這點雪算啥。還好苫布沒被吹走,不然裏麵的材料和機器就遭殃了。”
李長坤看著他們凍得發紫的臉,歎了口氣:“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逞能。下次再遇上這種事,先等風小了再說,別凍壞了身子。”
“知道了,李叔。”林宇笑著點頭,湊到壁爐邊烤火,感覺渾身的寒氣慢慢散了,“您放心,咱這車間結實著呢,下次再下雪,也不怕。”
二妮很快煮好了薑茶,端給每人一碗。
薑茶辣乎乎的,喝下去渾身都暖了。
林宇喝著薑茶,看著車間裏忙碌的身影:李長坤正帶著徒弟給船身刷桐油,刷子在木頭上劃過,留下一層光亮的油膜;趙大勇和其他人在整理工具,把螺絲、扳手分門別類放好;二妮則在角落裏,縫補著漁民們幹活磨破的衣服,燈光照在她臉上,柔和又溫暖。
“李叔,您看咱這進度,年前能改完多少艘船?”林宇問道。
李長坤放下刷子,想了想:“現在改完兩艘了,剩下的四十多艘,要是天氣好,大夥兒再加把勁,年前能改完十五六艘,剩下的開春就能完工。”
“那就好。”林宇點了點頭,“等開春,咱就能帶著大家去遠海捕魚了,到時候讓大夥兒都嚐嚐賺錢的甜頭。”
“嗯,會的。”李長坤看著手裏的刷子,眼神裏滿是期待,“俺活了一輩子,就盼著咱漁民能有好船,能安安穩穩地捕魚,不用再怕風浪,不用再怕別人來搶咱的海。現在,總算快盼到了。”
二妮縫完最後一針,放下針線,走到林宇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別太累了,慢慢來。大夥兒都信你,隻要你在,咱這日子肯定能好起來。”
林宇反手握住二妮的手,感覺心裏暖暖的。
車間裏的斧鑿聲、發動機的試運轉聲、眾人的說笑聲,混著壁爐裏柴火的劈啪聲。
所有人都盼著春天來,他們就能乘著新船,駛向更遠的海,捕更多的魚,把日子過得像壁爐裏的火苗一樣,紅紅火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