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裁判所的監牢裏，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卻隻閃爍了一下。
    不少人僅僅被燒焦了一兩根頭發，火就熄滅了。
    沈夜打了個響指：
    “可以了。”
    人。
    是不能殺的。
    一個都不能殺。
    隻要吞噬詞條就可以了。
    伴隨著沈夜的念頭，人群重新出現在街道上，保持著原本的姿勢不動。
    再過一會兒。
    “血”類詞條被吞噬幹淨，他們就會慢慢回過神來。
    其實這也是麻煩事。
    ——明明在睡覺，結果睡醒之後突然發現自己站在街上。
    集體夢遊？
    說不過去的。
    沈夜歎口氣，雙手合在一起，捏出一道術印。
    ——渾天術！
    渾天術可以把夢境化為真實，又把真實化為夢境。
    但這一次，不需要做的那麽徹底。
    微光浮現為小字：
    “你發動了渾天術的部分力量。”
    “當前整座城市發生的一切化為夢境消失，但眾生被剝奪的稱號依舊被剝奪了。”
    霎時間。
    所有人從原地消失。
    剛才的一切如同一場夢境，消失得無影無蹤，而人們都回到了自己家裏，在床上繼續保持沉睡。
    “渾天術……”
    沈夜低聲念道。
    誠然。
    真理級別的力量壓製一切。
    但即便是真理級別，沈夜也見識過不少了。
    沒有幾個術，能比三術更玄妙！
    三術真的隻是多層宇宙最初幾個紀元的終極之力麽？
    沈夜遲疑道：
    “蘇蓉，渾天術——”
    “還不是時候，”蘇蓉打斷了他的話：“現在告訴你會出大問題，再耐心等待一段時間。”
    沈夜有一樁好，那就是聽勸。
    既然人家這樣說了，他就真的沒有再問下去。
    ——畢竟直到此刻為止，第六紀元的多層宇宙也沒有對寄生女皇發出任何反擊。
    這可是剛剛與蘇蓉合二為一，完成進化的多層宇宙。
    在第四紀元，察覺到毀滅的危險之際，它就透支力量，超前地發展了第六紀元的門能力。
    ——這樣一個存在，它會束手就擒？
    沈夜完全不相信。
    他目光一轉，望向虛空中浮現的一行行微光小字：
    “你戰勝了大量的職業者。”
    “瞳術·真理失序發動成功，不計其數的‘血’類詞條被你吞噬！”
    “恭喜。”
    “你的詞條‘當紅偶像’已進階為‘當紅偶像ax’。”
    “玄學類詞條，無等級，被動生效。”
    “描述：雖然無法提供戰鬥幫助，但你隨隨便便就可以紅得發紫。”
    “——親和力ax，並且還帶一點瘋狂。”
    “——你需要發掘這個詞條的力量。”
    “本次吞噬與更改不會被察覺。”
    沈夜打了個哈欠。
    這種詞條其實跟歌姬有點像。
    沒有什麽值得在意的。
    相比之下，更讓他在意的是——
    大半夜都沒睡成覺，還打了那麽久，晚上也沒吃飽。
    真是夠了。
    環顧整個街區。
    大家都已入睡。
    自己這時候還能做什麽呢？
    替身在修煉，機器人在挖礦，炮彈一顆顆建造出來。
    裁判所在裝修——
    剛才是應急用了一次，其實連地板都還沒鋪，也沒有走線裝照明和取暖。
    這時候資源不斷投入進去，裁判所才開始越來越像樣。
    功能也變得豐富起來。
    那麽——
    沒我啥事兒！
    去睡覺！
    沈夜翻過圍牆，輕手輕腳的回到房間，脫衣服，蓋上被子。
    睡？
    “貓狗。”
    隨著他的一聲輕喚，貓狗跳出來，蹲在窗台上，充當哨兵。
    沈夜這才閉上眼，陷入夢鄉。
    一夜無話。
    天亮了。
    沈夜睜開眼。
    眼前浮現出一行微光小字：
    “天亮了。”
    沈夜有些疑惑。
    ——這個不用提醒吧。
    畢竟之前每天天亮都沒提醒過，怎麽今天就特殊些？
    “天亮了。”蘇蓉道。
    “所以怎麽了？為什麽要說這句話？”沈夜問。
    “夜晚人們都在休息，所以寄生女皇的監視術法也隨之保持低能量運轉。”
    “但天亮了，女皇的使者就會出來注視這個世界。”
    “你既然有當紅的潛力，使者一定會注意到你。”蘇蓉道。
    “它們會殺了我？”沈夜攤手。
    “不，整個世界對它們來說就是養殖場，而你可以幫助它們控製人類，它們會利用你。”
    “——有一道強大無匹的氣息已經來了，千萬小心！”
    蘇蓉的話還沒說完，沈夜已經收起了貓狗，順便抬頭朝窗外望去。
    圍牆上。
    出現了一個人。
    不過這一次出現的並非黑衣人。
    卻是一名穿著華麗長裙的成熟美豔女子。
    隔著後花園，她的目光與沈夜對上。
    一瞬。
    她就出現在沈夜的房間裏，將手中的太陽傘一收，雙眸依然盯著沈夜。
    沈夜心有所感，忽然發現自己頭頂的詞條在變化。
    “當紅偶像ax”後麵出現了幾個字。
    那幾個字一會兒組合成“不存在”，一會兒變成“的敵人”，又化為“第一人”——
    這是後綴。
    後綴變幻不休，一刻也不停歇。
    “沈家的孩子竟然有這樣的天資？”女人笑著，伸出白皙修長的手，隔空對著沈夜一按。
    一行微光小字悄然浮現：
    “你已被標記。”
    沈夜站起來，下意識地以手握拳，擺出拳架——
    刀卻提前被他收了起來。
    畢竟夜雨刀也是真理級別的兵器，被發現就不妙了。
    “閣下是誰？”
    沈夜警惕地問。
    女人道：“我解除你的靜默期，今天就讓你去參加職業測試。”
    “但是我要問你——你認為努力重要，還是選擇重要？”
    “一個奴隸出兩份力不太重要。”沈夜說。
    女人露出笑意，柔聲道：
    “你要記住，慎重選擇你的職業。”
    “很多驚才絕豔的人，因為選錯職業，一生蹉跎，泯然眾人。”
    “今天如果你選對了職業，就能再見到我，我會告訴你我的名字。”
    “——如果你最終也沒見到我，那就算了。”
    女人說完，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
    隻剩下沈夜怔怔地站在原地。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傳音道：“這女人就是寄生女皇的使者？”
    “對，她是。”
    蘇蓉的聲音有些奇特。
    聽上去，就像是有著某種莫名的情緒。
    “蘇蓉？你知道的，我們之間有話可以直說。”沈夜輕聲道。
    一陣沉默。
    忽然。
    蘇蓉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是寄生女皇所寄生的這個多層宇宙——是這個多層宇宙的意誌。”
    沈夜心頭一震：
    “怎會如此？她甘願為寄生女皇效力？”
    蘇蓉的語氣有些複雜：“不清楚……也許是被逼的，也許有其他什麽原因，總之，我們想要知道這裏麵的秘密，就必須進一步接觸她。”
    沈夜回想起對方剛剛說過的話。
    選擇職業……
    今天就可以選職業了？
    自己的職業是渾影刀客啊。
    父親也是長柄武器精通的戰士，但父親走的道路是“治安管理”。
    我要從事什麽？
    這世界有演藝圈嗎？
    沈夜心頭湧起無數個念頭，坐在那裏想了一陣。
    篤篤篤——
    直到趙小裳敲門，喊吃飯。
    他這才回過神，跳下床，開始洗漱。
    “剛剛收到通知，說你的‘靜默’提前結束了。”
    吃早飯的時候，沈父開口道。
    沈父以探尋的目光望向沈夜，卻見沈夜先是吃驚，又露出喜悅之色說：
    “我不用再呆在家裏？”
    “是的，我要帶你去職業鑒定所，你要有工作了，孩子。”沈時安道。
    兒子似乎並沒有做什麽。
    那為什麽會提前結束靜默？
    沈時安有些想不通。
    “工作是固定的嗎？”沈夜問。
    “當然不是，你若是能越來越強，工作也會越來越好。”沈時安道。
    “明白了，走吧。”沈夜放下筷子道。
    “先好好吃飯，急什麽急，餓著肚子去參加職業篩選？那還不如直接派你去種田！”沈時安不滿道。
    沈夜就賠著笑，再次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沈時安卻放下筷子，露出肅然之色，傳音道：
    “聽著，選獅子。”
    “哈？”沈夜詫異道。
    “多的不能說，你記住我的話就可以了——萬一你真的不知道選什麽，那就選獅子。”
    “——獅子是最安全的。”
    沈夜還要再問，沈時安卻搖搖頭，什麽也不肯再多說。
    “爸，給我一柄刀。”
    沈夜又道。
    “你不是有一柄刀嗎？”沈時安皺眉。
    “不太方便用，是黑貨。”
    “……要什麽樣的刀？”
    “越一般越好。”
    “這簡單。”
    一個小時後。
    沈夜被送到了一棟高聳入雲的建築前。
    這建築其實有點像魔法塔。
    但與魔法塔不同的是，它通體是灰白色的，而且在塔頂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平台，而不是收縮成塔尖。
    “拿著你的身份憑證卡，進門去吧——記住，無論你最後要幹什麽工作，我都為你驕傲。”
    沈時安溫聲道。
    “我要是去做三級片演員……”
    “宰了你，小子。”
    “爸，你這人說話不真誠。”
    在沈時安幾欲殺人的眼神中，沈夜跳上台階，推門而入。
    喧囂被隔絕在外。
    門口導引台已經有一名穿著黑色製服的男子迎了上來。
    沈夜朝他展示自己的身份憑證。
    “沈夜是吧，跟我來。”
    男子微笑道。
    沈夜跟著男子一直朝前走，走到路的盡頭。
    男子掏出一張卡，貼在門上。
    轟隆隆隆——
    大門緩緩朝兩邊打開。
    這門完全由金屬製成，表麵蝕刻著繁複的符文，門的厚度足有五米寬。
    令人咂舌。
    “好了，去吧，祝你考試順利。”男子微笑道。
    “多謝——我想問，有什麽需要注意的嗎？”沈夜說。
    “不必緊張，一旦考試開始，你就明白了。”
    “好。”
    沈夜走進鐵門。
    門再次發出“轟隆隆”的聲響，緩緩合上。
    一道輕柔的女聲響起：
    “考試開始。”
    前方的金屬地麵打開。
    一個個透明的培養槽從地下升起，依次排列在沈夜麵前。
    隻見培養槽裏灌滿了液體，封印著形態不一的怪物。
    它們都在沉睡。
    沈夜掃了一眼，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
    他喃喃出聲，後麵的話卻沒說出來。
    在那些培養槽中，他看到了地魔獸、帝王種、三眼魔以及其他一些傳說中的怪物。
    地魔獸來自暮星。
    那星球上到處都是有著神話詞條的怪物，從來沒人能幸免！
    帝王種更不用多說。
    三眼魔也是宇宙議會裏極其強大的物種。
    毫無疑問——
    這些怪物的戰鬥力簡直爆表！
    難怪要設置那麽厚重的金屬大門。
    可是——
    難道一個凡人，要戰勝帝王種，才可以在這裏找到工作？
    不至於，不至於。
    那道女聲再次響起：
    “合理選擇對手，是生存的最基本要素。”
    “你必須從這些已知、未知的怪物中，挑選出一頭你感覺自己能戰勝的存在。”
    “戰鬥獲勝，則通過第一輪篩選。”
    “本次將根據你的選擇、你的戰鬥水準、你的獲勝程度來確定你的初步職業。”
    “開始！”
    女聲消失。
    寬闊的大廳裏，隻剩下了沈夜。
    以及一排排培養槽。
    沈夜走了一圈。
    果然看到了獅子。
    獅子也被封在培養槽裏，保持著沉睡。
    老爸說不知道選什麽的時候，就選獅子，起碼可以保命。
    ——但是我不需要啊。
    這裏的怪物，大部分我都認識。
    所以。
    其實要考慮的是另一個問題。
    十七歲的沈夜，擁有法界十六重的實力。
    他該選一個什麽樣的對手？
    這個選擇一定要極其明智，要確保剛好能戰勝怪物，而不是差距太大。
    ——首選考驗的是戰鬥感知！
    沈夜走到帝王種麵前。
    不——
    帝王種太強。
    沈夜是一名渾影刀客。
    就算學了長恨刀法，想要正麵戰勝一頭帝王種，還是要動用詞條。
    真理詞條不能暴露。
    他邁步朝前，來到三眼魔麵前。
    三眼魔擅長精神類術法。
    一樣不能用真理。
    不用真理的情況下，自己隻有法界十六重水準。
    萬一被它控製，暴露出自己的記憶，說漏了嘴，那也完蛋。
    沈夜繼續朝前走。
    嗯？
    他突然停住腳步。
    這裏怎麽還有噩夢世界的存在！
    在他對麵的培養槽裏，一匹人頭馬漂浮在培養液裏，閉著雙眼，處於沉眠之中。
    沈夜目光一閃。
    “卡露拉……”
    他輕聲呼喚。
    術靈——
    半人馬卡露拉降臨在他身上，隨著他的目光朝前望去。
    “已經死了，是個傀儡之軀。”
    “不過你若摧毀了他的身軀，他身上的大地精髓就會自動散入泥土，而我可以取走它。”
    這位大地半神看到自己同胞的屍體之後，聲音透著一股抑製住的怒意。
    沈夜問道：“半人馬有什麽弱點嗎？”
    卡露拉飛快說道：“這是一具屍傀儡，所以剛開始出招不會那麽連貫，而且半人馬在戰鬥開始的時候，會吟頌大地頌歌，祈求獲得力量加持。”
    “還有，它的實力應該在法界十七重左右。”
    “最佳的機會就在戰鬥一開始——”
    “一定不要讓它展開所有力量，否則會很麻煩。”
    沈夜默默聽完。
    聽半神級的大地使者卡露拉講半人馬的戰鬥要點，還是讓人比較有信心的。
    ——可以一戰。
    而且——
    在這裏出現帝王種、地魔獸都不奇怪。
    可是怎麽會出現噩夢生物？
    必須搞清楚。
    沈夜伸出手，在培養槽旁的操作麵板上按了按。
    “我選這個。”
    他開口道。
    所有培養槽緩緩沉入地麵之下。
    唯有半人馬的培養槽留在這裏，器皿裏的培養液快速抽幹。
    女聲再次響起：
    “戰鬥開始。”
    哢嚓！
    培養槽打開。
    半人馬睜開眼，從虛空抽出一柄沉重的巨劍，高聲道：
    “賜予我力量吧，大地母——”
    虛空中。
    仿佛有什麽閃了一下。
    渾影刀客的“分光”！
    光全都被驅散了，所以這一刀是無法被感知、無法被看見的。
    半人馬大怒，不得不臨時停止吟唱，以巨劍擋在身前。
    當——
    震顫的聲響中，沈夜手中的長刀應聲而裂。
    這是沈時安找來的一柄普通長刀。
    ——但是長恨刀術還是展開了！
    但見虛空中驟然綻放出絲絲縷縷的淩厲刀芒，瞬間朝半人馬籠去。
    半人馬雙手動作有些遲緩，不得不退了一步，再次以巨劍抵擋這些刀芒。
    然而刀芒卻如潮水般湧向它腳下。
    渾影刀客，職業技“捉影”！
    對影子的攻擊，視為對目標造成同等傷害！
    千百記刀芒撕裂了影子。
    半人馬的身軀憑空被斬了千百次，淩空飛出去，遠遠地撞在數百米外的金屬牆上，怒放出血色之花。
    咚。
    屍體落在地上，不動了。
    戰鬥結束。
    ——果然跟卡露拉說的一樣，要在一開始就全力出手！
    “哎呀，我的刀斷了，這個是因為考試才斷的，能不能賠我一把？”
    沈夜撓撓頭，舉著斷裂的長刀問。
    轟隆隆——
    對麵的金屬大門徐徐打開。
    沈夜走出去，隻見這裏站著其他幾名少年。
    看來都是今天參加考試的。
    女聲再次響起：
    “請略作等待，你的評級馬上就會產生。”
    “評級產生後將為你補充兵器。”
    沈夜就站在那裏等著。
    很快有人捧著一柄白玉般的短劍走來。
    兩排強大的職業者依次站立在四周，將少年們團團圍住。
    這一幕讓人緊張。
    為首那人開口道：
    “各位。”
    “我們的世界，其實有一部分處於‘守門人’的掌控中。”
    “這柄神器有一定的概率對‘守門人’造成傷害，甚至擊殺他。”
    少年們麵麵相覷。
    一名少年忍不住道：“真的可能傷害對方？”
    “是的，有一定概率。”為首那人道。
    “守門人是人還是怪物？”又一名少年問。
    “傳說是一個人。”
    殺人？
    少年們有些遲疑。
    為首那人加重了語氣，開口道：
    “在就職之前，你們要證明記憶覺醒後的忠誠。”
    “用神器刺向虛空，這個舉動有一定概率傷害‘守門人’，他會視你們為敵人。”
    “但這一舉動也代表了你們的堅定立場。”
    “你們才值得世界與文明的信任。”
    “開始吧！”
    話音未落。
    沈夜第一個走上前，抓起短劍，朝著虛空狠狠一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