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會發現，不管多少次計算，不管輸入哪一次實驗的數據，計算結果都是一樣的……”
    張碩的語氣很慢，音調卻很重。
    重到讓任何人都知道他非常確定自己所說的話，重到讓台上的布爾曼-阿戈斯蒂尼直接紅了眼。
    阿戈斯蒂尼死死的盯著張碩，仿佛是一頭發狂的獅子，他以同樣的口氣問道，“你猜對了，又能代表什麽！”
    “代表什麽？”
    張碩輕笑了一聲，他左右看了看，朝著第一排喊了一聲，“我能上台嗎？”
    “請便！”
    第一排中間位置有個花白胡子的老教授站起來。
    他微笑的看著張碩，眼神裏還帶著鼓勵。
    德布勞內-赫曼斯，比利時皇家科學院的院長，國際著名的理論物理學家，也是會議主辦的負責人。
    值得一提的事，他還是諾貝爾獎獲得者、希格斯機製提出人弗朗索瓦-恩格勒的學生。
    赫曼斯一開口，過道的人群自動分出一條路。
    “去吧！幹掉他！”大胡子德曼特舉起兩隻手，朝著張碩高高豎了兩根大拇指。
    高曉紅讓開位置，伸手輕撫了下他的背，仿佛是把勇氣傳遞過去。
    張碩朝著德曼特點了下頭，朝著高曉紅笑了笑，隨後沿著過道向台上走去。
    此時的會場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盯著向台上走去的張碩，認識張碩的人都有些擔心，畢竟他質疑的對象可是大名鼎鼎的阿戈斯蒂尼。
    那些不認識張碩的人都小聲議論著，“這個年輕人是誰？好像有點水平啊，竟然能猜出布爾曼隻做了一次計算。”
    “中國團隊的人吧？太年輕了……”
    “他行嗎？”
    “我希望他是對的，布爾曼說的研究……太離譜了！”
    會場門口站著不少人。
    薛洪濤對外性格靦腆，沒能厚臉皮的擠到門裏麵。
    他問其他人也知道發生了什麽，然後就高高舉起了手機拍了張現場畫麵，馬上發到了聊天群組裏。
    下麵還來一大段文字解說——
    “布魯塞爾會議中心，37號廳，張碩大戰布爾曼-阿戈斯蒂尼！”
    “你們肯定想不到！”
    “阿戈斯蒂尼竟然說他找到了重子的CP信號。他做了研究報告以後，沒有一個人說話，張碩當即站出來指出了問題！”
    “現在張碩就像是一個英雄人物，正走在征服邪惡大魔王阿格斯蒂尼的路上……”
    不隻是薛洪濤，一大群都舉起了手機，如此場麵是很少能見到的。
    台上。
    阿戈斯蒂尼沒有讓位的意思，他隻是眼神狠厲的盯著張碩。
    張碩讓工作人員幫忙搬一個白板過來，還對阿戈斯蒂尼認真說一句，“阿戈斯蒂尼先生，我強調一下，我並不是針對你，我針對的是嚴謹的科學！”
    阿戈斯蒂尼表情依舊，一動不動。
    工作人員把白板放在了講台的一側，張碩走過去對照著信號評估圖，一個字符一個字符的連續寫了20多個。
    然後，他放下了筆，重新看向阿戈斯蒂尼，“阿戈斯蒂尼先生，如果你用這串字符作為信號代碼，它將會通過你的信號評估體係，並最終讓輸出函數產生波動。”
    所有人都盯著那一串字符。
    多數人都不明所以，極少數人卻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
    阿戈斯蒂尼走到白板前認真看向那一串字符，隨後扭過頭又看向熒幕上的信號評估框架圖。
    他對照的看了好半天，額頭漸漸冒出了汗水。
    張碩麵朝台下解釋道，“阿戈斯蒂尼先生的信號評估體係已經非常嚴謹，但還是有漏洞，並會帶來致命的問題。”
    “他給每一個可能的‘弱力信號’，評估一個判定值，然後進行整體的計算輸出。”
    “常規來說，隻要沒找到確定的歸零信號，輸出的函數圖像，就會近乎呈現一條直線。”
    “但是，信號評估體係存在溢出問題，有一些非常特殊的信號，能夠逃逸評估，並對輸出結果造成影響。”
    “平均每百萬次計算，就會出現這樣一個信號。”
    “這應該就是計算檢測到的波動，也就是被認為是監測到重子cp信號……”
    這就像是去隨機買一張彩票，買到中獎號碼的幾率是非常低的，但因為計算次數非常龐大，也就是隨機買上幾億、幾十億、幾百億張彩票，肯定會有很多張是中獎號碼。
    有些人已經明白過來。
    阿戈斯蒂尼似乎依舊沒有明白，他喘著粗氣繼續盯著那串字符，一直過了好半天，才終於有了動作。
    他慢慢扭過頭，狠狠地看了張碩一眼，旋即用力一甩胳膊，快把朝門外走去。
    中途還撞到了人，他不管不顧快速消失在門口。
    在阿戈斯蒂尼的身影消失以後，會場內慢慢響起了掌聲。
    掌聲越來越熱烈、越來越熱烈，漸漸地，掌聲大到讓場外都能聽得清清楚楚，過了好半天才慢慢停下來。
    有些人鼓掌是為了張碩。
    更多的人也許是為了阿戈斯蒂尼，不是鼓勵他，而是諷刺他的失敗，因為他所說的研究成果，大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現在證明他是錯誤的。
    張碩走下台就要順著過道走出去，卻被德布勞內-赫曼斯攔住了，赫曼斯微笑的和他握手，說道，“剛才我還以為就要見證21世紀最偉大的物理突破。”
    “在CHEP？在布魯塞爾會議廳？真是難以想象。”
    “伱是對的。”
    “布爾曼太自信、太極端了，他竟然拿出隻驗證過一次的算法當做成果來做報告。”
    赫曼斯要有繼續道，“你能指出問題，很了不起。”
    “你是‘中心錨點連線’的研究人張碩，對吧？我很期待你的報告。”
    “謝謝！”
    張碩並不認識德布勞內-赫曼斯，也隻是點頭說了聲謝謝就朝著門外走去。
    好多人已經離開了。
    阿戈斯蒂尼占用了太多的時間，再過上一會兒，都可以吃晚餐了。
    走出門外，一大群人都看了過來。
    大胡子德曼特擠到了張碩身邊，激動的大聲喊道，“幹的漂亮，你幹掉了他！”
    “那家夥太高傲了，他就應該失敗，就應該遭受這種打擊！”
    “全世界都知道他想衝擊諾貝爾，但怎麽可能呢？”
    “不可否認，他的團隊實驗研究貢獻很大，但畢竟是團隊的研究，而且參與上帝粒子發現的人有那麽多，幾千、幾萬人，憑什麽要把獎項發給他……”
    ……
    餐廳裏。
    張碩、高曉紅、崔凱文，還有另一個叫杜娟的女教授坐在一起，話題就圍繞下午阿戈斯蒂尼的報告上。
    “一個下午時間被他耽擱了，不過很精彩……”
    高曉紅滿臉讚歎，“張碩，你真有勇氣。說實話，如果我發現了錯誤，可能不太敢直接站出來，還是先和其他人說說。”
    杜娟深有同感的點頭，“我可能也會那樣做，對方畢竟是國際著名的數據專家，是核子組織重量級的學者。”
    “你是怎麽找出問題的？”崔凱文感興趣的問道。
    張碩解釋道，“他的信號評估算法，借助了我研究中的偏差評估體係，我對這一部分比較了解。”
    崔凱文頓時恍然，“你這麽一說，好像確實是這樣啊。”
    “怪不得他們隻計算了一次，原來算法剛完成就來參會，根本沒有時間進行重複驗證，不過，他也太著急了……”
    杜娟道，“我聽說阿戈斯蒂尼是那種非常驕傲的人，他可能在完成算法以後，就不認為裏麵會有問題了。”
    其他人想想會場上阿戈斯蒂尼的表現，都不由得認同的點了點頭。
    很多天才都有這種自信和驕傲。
    這就像是考試一樣，優秀的學生做過題就能保證正確，根本不需要去做檢查，但是，能把這種自信帶入到研究中的人少之又少，必須是那種最頂尖的天才才能做到。
    阿戈斯蒂尼，就是其中之一。
    張碩和幾人閑聊著，也查看了一下係統任務，發現進度隻有‘99.109%’。
    他找出了問題，沒有能給出解決方案，研究進度也不會有提升。
    “這個問題要怎麽解決呢？”
    “還是說，氪幣？”
    任務進度已經提升到了99%的程度，就直接放棄掉太可惜了。
    張碩猶豫的思考著。
    不遠處。
    薛洪濤孤零零坐著，但他似乎一點不感覺孤單，眼神卻一直盯著手機屏幕。
    他拍了十幾分鍾的視頻。
    在把視頻發到了群組裏以後，就引起了熱烈的討論，“這個張碩也太猛了，國際會議上，直接上台對陣阿戈斯蒂尼！”
    “博士生和頂尖學者，最終博士生取得了勝利，還贏得了大片的掌聲。”
    “傳奇故事啊！”
    “全場都沒有找出問題，就他一個人……這什麽水平！”
    “這個視頻發到網上肯定能火！”
    最後一句提醒了薛洪濤，他心虛的掃了遠處的張碩一眼，隨後把視頻轉發到了微博，還附帶寫了一行介紹--
    “CHEP會議現場，中國博士生怒懟核子組織數據專家——”
    “大獲全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