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港大學。
    王誌剛是主管行政方向的副校長。
    在牽頭成立了臨時調查組以後，王誌剛就宣布要雷厲風行的解決問題。
    最核心的問題，就是張碩的碩士論文是否存在抄襲情況。
    其實每個人心裏都已經有答案，但調查不能隻依靠判斷，還必須找到明確的證據。
    在新的調查開始之前，調查組重新審視了之前的情況，發現所有的證據都對張碩不利。
    比如，黃慧論文提前發布四個月時間。
    比如，周凱軍說明情況的時候，談到張碩在最後四個月和他說起了論文的核心內容。
    同時，調查漏洞還是很大的。
    一個就是抄襲本校博士生論文，而且是一篇剛發表的、想找很難找的四區SC論文。
    第二，提交論文四個月前開始寫主內容，本來就不正常。
    一般數學論文，最少也要提前半年準備，有的甚至提前一年以上，就已經選定論文的內容方向了。
    如果學生沒有準備，導師也會給題材進行研究。
    周凱軍被調查時說自己‘管學生很少’也能作為理由，他畢竟是‘傑青’學者，手裏有大項目、要帶團隊，還擔任東港數學中心的研究員，工作確實非常的忙。
    但是，疑點是不能排除的。
    一個學術問題，真想查就肯定查得到。
    調查組的人想了好幾種辦法，最後選了個最直接的辦法：在校內發布公告，說明了解情況的人可以到綜合辦公室來反應，也可以發郵件到公開郵箱。
    反應情況的要求是必須實名作證，否則就少不了發生有人做假證的情況。
    有幾個人說明情況以後，張碩的論文就可以確定不是抄襲了。
    反之，黃慧的論文是抄襲的。
    同時，周凱軍說了假話。
    現在還沒有直接證據確定周凱軍的問題，對周凱軍的情況，也要商討一下才能做決定。
    周凱軍，是‘傑青’學者。
    他還是數學中心的研究員，他的老師蔣維之是科學院院士，也是數學界的大人物之一。
    這樣的人處理起來就會很麻煩，調查組是沒有權限的，即便是公開消息也要高層開會才能做決定。
    所以調查組決定先處理黃慧的問題。
    還是那句話，學術的問題，真想調查方法實在太多了。
    調查組裏，有個教授直接提議說道，“可以讓黃慧針對她發的論文進行答辯。”
    “也包括那一篇二區的論文。我覺得那一篇也有問題，不一定是抄襲，但很可能不是她的研究。”
    這就是學術自證。
    如果研究是黃慧自己完成的，公開做答辯自然沒有任何問題。
    反之，能輕易看出很多問題。
    ……
    東港大學，西側科技樓二層。
    一個身材嬌小、看起來有些柔弱的女生，快步朝前走著，最後停在了一間辦公室門前。
    她朝走廊看了看，猶豫著伸手打開了辦公室的門。
    裏麵的人正在桌前整理資料，聽到房門的響聲，下意識轉過了頭，隨後渾身立刻一個激靈，連忙過去把女生拉了進來，還伸頭朝走廊看了一眼，然後趕緊關上了門。
    兩人正是黃慧和周凱軍。
    “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來找我嗎？”周凱軍緊張的直冒冷汗，他嚴厲說道，“現在什麽情況，你不知道嗎？”
    他都感覺自身難保了。
    學校抓不到他和黃慧牽連的證據就還好，如果抓到了，事情就會更大了。
    一直到現在，他都還想不通。
    本來以為就是一件小事，手下帶的一個碩士生被判定抄襲取消了畢業證，對他根本沒有什麽影響，不能帶學生就不帶了，他本來也沒有幾個學生。
    誰能想到，這個碩士生讀博以後，竟然能一口氣發表兩篇數學四大刊論文？
    不可置信啊！
    周凱軍聽到消息以後，忍不住用力扇了幾下嘴巴，非常後悔當初為黃慧做了證明。
    否則，也隻是博士生抄襲了一篇小論文。
    那又不是博士論文，影響並不大，他運作一番，大不了給個留校察看處分。
    僅此而已。
    聽到周凱軍的兩句質問，黃慧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來，她柔柔弱弱的小聲解釋道，“我沒有辦法，學校讓我去做論文答辯。”
    “不隻是那篇四區論文，還有二區論文，我怎麽辦？我連看都看不懂啊……”
    “明天就要答辯了。”
    “嘶~~~”
    周凱軍驚的深吸了一口氣，他沒想到調查組會這麽狠。
    這件事結果很明顯，黃慧必定會被判定為抄襲。
    如果二區論文也要進行答辯，也被判定不是她本人的研究，可能就真的會牽扯到他了。
    看著地上無助哭泣的小女人，周凱軍還是有些心軟了，他蹲下來輕摟著她的後背，猶豫了好半天，歎道，“黃慧，你出國吧。”
    “出國？”黃慧詫異的抬起頭。
    “出國，是唯一的辦法，到時候，周圍沒有知道你的人。”
    周凱軍認真解釋道，“你是東港大學的碩士，還發過一篇二區論文。以你的履曆，能申請到一所不錯的大學。”
    “隻要你不去答辯，那篇二區論文就不會被判定有問題，後續調查組發布的信息也影響不到你。”
    “可是……可是……”
    黃慧突然間很慌亂。
    她根本沒有想過出國的問題，她的家庭條件也不可能支持出國留學。
    周凱軍也知道情況，他用力抿著嘴，好半天才咬牙做出決定，“我供伱！”
    “你先離開，找個人少的地方。等事情平息以後，我去找你。”
    “我會安排好一切！”
    隻要黃慧離開了，就不會再讓人知道他們的關係，期間發生的什麽也調查不清楚，牽扯到他也不會嚴重。
    這是最好的辦法。
    黃慧被說動了，心裏反倒是有些期待。
    出國留學！
    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她甚至還為畢業問題發愁。
    如果能申請到一所國外的大學，讀博畢業以後肯定能開啟更精彩的人生。
    辦公室門前。
    黃慧思考著重新轉向周凱軍，滿眼柔情的問道，“我出國了，以後的人生還會有你嗎？”
    “我希望能有你！”
    一句話讓周凱軍感覺自己的心都融化了，他上前用力的摟住黃慧，狠下心道，“走吧，馬上就走！”
    “在事情平息之前，不要來找我了。”
    “嗯。”
    黃慧認真點頭轉身離開了。
    兩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是，樓梯口有個眼睛靈動的女孩兒，用手機對著走廊方向，連拍了好幾張照片。
    她頭頂後方晃動著的雙馬尾，一跳一跳的，很可愛。
    等黃慧離開以後，她把手機塞進懷裏，大眼睛眨了又眨，嬉笑的自語道，“我就知道有問題！”
    “果然！”
    “這次看你死不死！”
    ……
    蘇東大學。
    一大堆人朝著張碩說著恭喜，包括黃凱、劉成傑以及其他同學，也包括羅勇軍、孫興利、高曉紅等人。
    “東港大學調查結果出來了，說要恢複你的學位。”
    “真是太好了！”
    “這個事兒鬧得這麽大，現在終於有了結果。”
    “以後沒有人再會說碩士學位的問題……”
    張碩倒是沒覺得有什麽可恭喜的，他又不是獲得了新的學位，就隻是原來的學位被恢複而已。
    實際上，學位是恢複不了的。
    在畢業論文涉嫌抄襲以後，東港大學已經注銷了他的學位，而每一個學位證都有獨一無二的編號。
    現在說要恢複學位，也隻是頒發新的學位證，編號都會變得不同。
    原來的學位證還是作廢了。
    張碩也沒打算再去東港大學領取新的學位證書，反倒覺得自己原來的注銷的學位證更加有意義。
    那能夠永遠留作紀念！
    這天他依舊每天正常生活，課後就去了計算機房想研究問題。
    現在的研究內容，一個是和阿戈斯蒂尼的合作研究，已經進入到信號評估體係修正階段。
    阿戈斯蒂尼說要來蘇東大學。
    到時候，他們可以一起工作，研究進度就會快很多。
    第二就是對高能所實驗分析結果進行研究。
    根據利普洛斯-帕米爾方程，張碩擬定了一個範圍框架，說明實驗分析偏差度、電磁能量損耗之間的關係。
    “計算出來也沒什麽意義。”
    “這種小實驗，分析結果比較精準，但實驗並沒有測定電磁能量損耗數值。”
    “沒有這項關鍵的數值，就無法進行驗證，也隻能大概估計是在範圍內……”
    張碩正思考的時候，樓道裏突然傳來嘈雜聲。
    羅勇軍一直忙於寫論文，他有些不耐煩的看向門口，喊了聲，“誰啊！”
    “怎麽了！”
    話音剛落，一群人呼啦啦的走進來。
    領頭的正是行政主任王朵菊，她身邊還有主任助理周建新，幾個數學係的教授則綴在後麵。
    羅勇軍趕忙站起來，朝著後麵幾個教授詢問情況。
    王朵菊則朝著張碩走過來，笑眯眯的打個招呼，“張碩，忙呢？”
    “王主任。”
    張碩答應一聲，也站了起來。
    王朵菊開口道，“是這樣的，學校接到了軟件所發來的信息，他們想和你進行合作研發PDE計算軟件。”
    “有一家企業也有這個意向，他們給學校發了詢問函。”
    張碩明白過來，他搖了搖頭拒絕道，“我對這項研究沒什麽興趣。你們可以找科工所，盛副院長很感興趣。”
    王朵菊和周建新對視一眼，立刻苦了臉，“問題是，不管是軟件所還是企業，都指名道姓的要和你合作！”
    她說完朝著羅勇軍看了一眼。
    羅勇軍攤開手，給了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他還不理解呢！
    幾百萬經費的項目，多好啊！
    高能所那邊暫時可說不好，項目有沒有真不一定，有個計算軟件項目抓在手裏，幾年都不用愁了。
    王朵菊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他一眼，馬上朝身後幾個教授進行眼神示意。
    李偉華立刻走上前，開口勸道，“張碩，我是建議你和企業合作。軟件所給的經費少，企業合作的項目就不同了，一切都能談出來。”
    “你可能對於這種合作項目不了解，我跟你說一下……”
    李偉華連續說了一大堆，解釋了縱向項目、橫向項目以及個人項目的區別。
    縱向項目，也就是國家科研基金指定經費的項目，所有經費都是嚴格管理的，經費的使用會受到嚴格限製。
    比如，勞務費、間接費用，都是有規定比例的，經費支出報銷也需要各種審批。
    橫向項目，一般指的是校企合作項目。
    校企合作項目分那兩種，一種是學校談下來的，企業固定和學校進行合作，學校把項目指定分配到個人。
    這種項目要求寬鬆一些，但經費管理上還是相對嚴格。
    最寬鬆的就是另外一種校企合作，也就是個人談下來的項目，也可以直接稱作為‘個人項目’。
    張碩和高能所的合作，就屬於個人項目，個人項目是可以談的，經費使用規定沒有那麽嚴格。
    甚至說，可以把經費當做是固定投入，甲方同意的情況下，經費都打到個人賬戶也沒有問題。
    現在軟件所和企業指名道姓的找張碩做計算軟件，談下來的項目就屬於個人項目。
    區別在於，軟件所是國家的科研機構。
    他們走正規渠道和蘇東大學進行溝通，通過蘇東大學再接觸張碩並商談項目問題。
    企業就不一樣了。
    和企業進行合作，隻要能把研究完成，經費都揣進自己兜裏都沒問題。
    等李偉華說完以後，其他教授輪番上陣苦勸道，“張碩呀，這麽高經費的項目，錯過太可惜了。”
    “幾百萬的項目啊，手裏有個這樣的項目就穩了。”
    “個人項目的經費是能隨便用的，多好呀，而且還可以談，也許能要個高價！”
    “軟件所也不錯，正規的合作，成果會記入檔案的。對你未來評院士都有用……”
    張碩苦惱的按住腦門，“你們別勸了，我是真不想做這個研究啊。”
    “而且我是真沒有時間。”
    說是遲、那時快。
    手機響了。
    張碩拿起手機一看，打來的正是崔凱文，他朝著幾個人展示一下來電頁麵，笑道，“看，項目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