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張碩一行人走出了首都機場，見到了來接機的鮑賀星和程耀興。
    主任、副主任級別的研究員一起過來接機，也代表了計算中心對於張碩一行人的重視。
    他們一起去了停車場。
    鮑賀星開了一輛八人座的商務車，正好把張碩六個人裝下，上了車以後就直奔計算中心。
    曹孟波已經等在門口了。
    他旁邊還有崔凱文、石秋玲等研究員，一行人下了車以後就被熱情的迎了進去。
    這種場麵，張碩倒是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
    羅勇軍則是喜滋滋的，他感覺自己也是見過世麵了，但每次和張碩一起受到熱情的招待還是很驕傲。
    三個量子研究所的人，分別是鄒廣遠、王善慶、劉虎，他們也被計算中心的人環繞著，都有些受寵若驚之感。
    鄒廣遠也來過高能所，是和彭濤教授一起來的。
    當時兩人孤零零的走進了物理中心大樓，進去以後還要自報家門，問了好多人才找到了基礎實驗組的辦公室。
    現在則是計算中心的主任帶著一大堆研究員過來迎接，感覺有點像是領導過來視察一樣。
    曹孟波、石秋玲等人都是圍著張碩和羅勇軍，但其他跟在後麵的人可就是圍著他們了。
    三個人邊走著也小聲交流著，“大場麵啊，這趟沒白來，可算是見識了。”
    “張碩教授，不同凡響，到了高能所都能有這麽大陣仗。”
    “以前都是看電視說某某領導來視察，然後受到隆重接待，咱們的待遇也一樣，終於也享受了一把……”
    周建新跟在張碩的後麵，也有同樣的感觸。
    高能所可是最頂尖的科研單位。
    和計算中心的合作項目中，計算中心是甲方、張碩是乙方，結果感覺好像情況翻轉了，乙方受到了甲方的待遇。
    一行人先是去了餐廳吃飯。
    在用餐的過程中，石秋玲、崔凱文和張碩坐的近，就忍不住問一些算法規劃的問題。
    他們談的都是關鍵問題。
    包括整體規劃，包括核心算法，尤其是實驗數字轉化的部分。
    張碩一行人中，對核心算法理解最深入的當然是張碩，第二就是羅勇軍了。
    有關實驗數字轉化的部分，因為難度太高，羅勇軍沒有能全部弄明白，但也了解大部分了，而他對模擬數字轉化部分，包括外圍的算法框架也非常了解。
    所以羅勇軍也是驗收報告的主力人員。
    這次來計算中心是為了完成項目驗收，而項目驗收並不隻是做個報告，重點是讓計算中心項目組明白算法規劃的整體構架、重點模塊的功能、基礎邏輯，等等，才能去理解大型實驗偏差分析原理，並確定算法的可行性。
    報告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把難點講清楚，解答算法規劃上的一些問題。
    在用餐結束以後，一行人就去了會議廳。
    羅勇軍、鄒廣遠等人，分別在會議廳做算法規劃的部分講解。
    羅勇軍講解的是模擬數字轉換，也是核心算法中的一部分內容，鄒廣遠三人，講的就是量子研究所負責部分的規劃內容了。
    計算中心項目組的人，都可以來會議廳聽一下報告，也可以針對講解的部分做出提問。
    張碩則是和崔凱文、石秋玲等人去了一間小的會議室。
    他講的是實驗數字轉化。
    這部分是最核心的內容，會涉及到一些保密的問題，就不會公開在會議廳做報告了。
    整個算法並不需要讓所有人都明白原理，其他人隻需要按照模塊規劃完成程序就可以了，隻有負責核心算法的人員，才需要了解實驗數字轉化部分的內容。
    他們理解了實驗數字轉化的原理，就可以按照規劃去安排程序工作，遇到問題也可以自己去解決。
    這一部分的負責人是石秀玲，程耀興以及廖振宇。
    石秀玲、廖振宇都是物理中心的研究員，一個是學術組長，一個是副主任級的傑青學者。
    程耀興則是計算中心的主任級研究員，職級上隻比曹孟波低半級。
    他們一起負責核心算法工作。
    崔凱文也隻是有資格過來旁聽，他參與實驗的工作並不多，想要理解就有點兒困難。
    這主要是因為實驗數字轉化涉及到了很多實驗參數的複雜關係，沒有長時間做粒子對撞實驗數據分析的經驗，想理解就很不容易。
    張碩先說了一下整體的概括，“實驗數字轉化就是對數據的判定，並按照模擬數字轉化的評定方式，把各部分數據轉化成數字。”
    “整個過程中，偏差評估體係是主要計算手段，所以牽扯到了很多判定的模塊。”
    “當然，也會有很多參數關係分析的模塊，要計算的更精準，就必須要把有關係的參數放在一起，然後分別去計算影響偏離值。”
    “你們說的這些不理解的判定模塊，目的都是為了讓偏差計算更精準……”
    整體上說了一遍以後，石秀玲、程耀興等人就進行針對性的提問。
    哪一部分不明白，就講哪一部分。
    最核心的問題還是集中在模塊之間的邏輯關係上，大型實驗牽扯的參數比較多，影響因素就比較多，評估判定計算的次數也會很多。
    想全部理解通透，就必須要理清模塊之間的邏輯關係。
    ……
    一個下午，耗在了對‘模塊之間邏輯關係’的講解上。
    張碩也感覺很疲憊。
    在酒店休息一晚後，第二天上午又來到計算中心，依舊是那個小會議室，依舊是石秋玲、程耀興的人。
    他們依舊有很多地方不理解。
    張碩針對每一個難點，掰開了揉碎了去慢慢去講。
    羅勇軍等人也一樣。
    他們依舊是在會議室，講解一些算法規劃中的問題。
    羅勇軍比張碩還要忙，模擬數字轉化就是他負責的，模擬數字轉化相對要容易的多，但圍在身邊提問的人也多。
    張碩隻麵對三、四個人，羅勇軍則需要麵對一大片人。
    鄒廣遠三人倒是輕鬆了。
    他們負責的是一些零散的算法規劃內容，隻要認真研究就能夠理解，做了一遍報告以後，就感覺非常悠閑了，甚至有時間到周邊園區逛上一圈。
    這一趟旅途受到隆重接待，住著豪華酒店，工作還輕輕鬆鬆，他們都感覺不枉此行。
    講解工作持續了三天。
    一直到第四天，石秋玲、廖振宇等人才完全消化了內容，他們理解了大型實驗偏差分析的原理，也確定算法規劃是完善的。
    驗收工作到此可以結束了。
    雖然過程讓人感覺很疲憊，但結果還是很不錯的，算法規劃沒有出現任何問題，驗收就可以一次性通過。
    張碩對此很滿意。
    計算中心項目組更加滿意。
    曹孟波把希望壓在了張碩的項目上，若是算法規劃進行的不順利，他們也會受到影響。
    當然最重要的是，算法規劃完成就可以開啟下一步的工作，也就是真正設計程序來完成算法。
    這是雙方都期待的。
    下午，張碩還留在計算中心。
    崔凱文和他一起在休息廳，聊起了其他事情，“我們又做了十幾次實驗計算，每一次的結果都符合你研究的偏差公式。”
    “計算結果已經公布到平台了，核子組織那邊都來詢問具體情況。”
    他說著有些得意。
    在粒子物理的研究方向上，核子組織才是國際的風向標，高能所做的研究相比還是有很大差距的。
    現在他們公布的實驗計算數據，會引起核子組織的重點關注也算是成功了。
    他說完問道，“這是不是代表，再進一步確定了未知物理現象？”
    張碩道，“隻說明了兩點，第一就是小型實驗偏差分析算法比較完善。第二就是我研究的偏差函數是相對準確的。”
    “最後，我認為未知物理現象肯定是存在的，但針對小型實驗做再多的分析，也無法把未知物理現象確定下來，因為數據信息太少，無法達到確認物理現象的可信標準。”
    兩人說著話的時候，cp組的於飛從外麵走了進來，他見到張碩笑道，“知道張教授你來了，我就過來看看。”
    “於教授，你好。”
    張碩站起來和於飛握了手。
    於飛對計算中心很熟悉，也不當外人的直接坐下來。
    崔凱文擠兌了句，“於大教授怎麽有時間來我們計算中心？”
    於飛也不生氣，而是苦歎了一句，“你就別諷刺了，你應該知道我現在的處境有多尷尬。”
    “怎麽了？”張碩好奇的問道。
    於飛鬱悶道，“張教授，你應該知道，你的研究對cp組有多大影響，我們倒不至於丟了工作，cp組也沒解散，但問題是……沒事可做！”
    “實驗暫停了，找不到下一步方向，這樣也無所謂，問題是譚院士不管了，我現在就是cp組名義上的負責人，一大群人來問我接下來幹什麽，有好多人已經申請調職。”
    他苦笑的搖了搖頭，“譚院士專注他的算法項目，對cp組就放任不管了，還打算讓我接手。”
    “我沒辦法！”
    張碩問道，“譚院士是真打算卸任？”
    崔凱文笑道，“譚院士組了個項目團隊，準備研究大型實驗偏差分析算法，他說要自己找方向研究，等於開拓了一個新項目……”
    “那不是和伱們的項目重複了？”
    “所以，我們是競爭對手。”
    崔凱文說的都笑了出來，他們連算法規劃都已經完成，下一步就可以開始細化的做程序、寫代碼了。
    譚友銘才剛拉好團隊準備找新方向。
    這個差距……
    於飛道，“譚院士找我說過，下個月會議他就卸任，理由很充分，費米實驗室的格雷厄姆被裁了，核子組織的弗朗西斯科也卸任了，他不能繼續占著位置，說要把機會留給年輕人。”
    他伸出大拇指指向自己，“我就是那個年輕人。”
    張碩看的笑了出來，他問道，“你也可以走啊？”
    “哪有那麽容易。”
    於飛倒是不在意，他解釋道，“cp組有那麽多人，總要有人收拾爛攤子。譚院士拉了個隊伍做項目，等於開拓了個新方向。”
    “我不一樣，我這個職級想去其他組也沒人要……”
    這就是尷尬的地方。
    於飛是副主任級的研究員，是cp組名義上的三號人物，實際上的二號人物。
    譚誌明卸任以後，他就直接轉成了一號人物。
    本來以他的職級沒資格當cp組負責人，但現在cp組是一個爛攤子，不可能有人願意過來接手，他想要去做其他研究也必須處理完爛攤子。
    他的職級也很尷尬。
    副主任級別的研究員，到哪個項目裏都是管理層，要麽是聯合其他人一起做大項目，自己做研究就是獨立申請項目。
    過去幾年，於飛做的是cp破壞的實驗研究，現在還能去哪裏？
    於飛訴完了苦，就和張碩說道，“我過來也是想問問你的研究，既然原來的信號轉換手段找不到重子cp破壞信號，我們該怎麽改進技術呢？或者朝哪個方向研究？”
    “最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完全沒有頭緒。”
    張碩仔細想了想，搖頭道，“我對於cp破壞沒有研究，以我對於粒子物理的理解，想要通過研究超子衰變尋找重子cp破壞信號很難。”
    “為什麽？”於飛皺眉問題。
    崔凱文也很感興趣。
    “我說的不一定對，隻是我自己的理解。”張碩先是定了個調，隨後才道，“衰變，涉及弱力的作用，重子的cp破壞是對物質宇宙的解釋。”
    “我覺得，如果重子cp破壞信號存在，研究誇克之間的強力作用可能會更加明顯。”
    “那怎麽研究？”於飛愣愣的問道。
    “等粒子對撞實驗的檢測更精細，也許就能分析出來？這個我也不清楚。”
    張碩繼續道，“不過我可以給你個建議，我覺得你們不一定非要去研究cp破壞，也可以單純去研究超子衰變現象。”
    “什麽意思？”
    “未知物理現象。”
    張碩說了一個詞，隨後道，“這是新發現，未知物理現象存在於粒子對撞實驗，但是為什麽會存在這種現象呢？”
    “我們現在的研究，未知物理現象和能量損耗有關，能量損耗帶來了粒子對撞實驗的偏差。”
    “質子束的能量主要是動能和電磁能量，是不是存在一種可能，是電磁能量帶來的損耗？”
    “既然電磁能量能夠影響到粒子對撞實驗，那麽強電磁幹涉，能不能影響到超子衰變？”
    “你們cp組的譜儀探測裝置精度非常高，朝著這個方向設計實驗，再通過檢測到的數據進行分析，也許就能有發現呢？”
    張碩說的是‘也許’，但心裏還是很期待的。
    粒子對撞實驗會產生混亂力場，並造成實驗和模擬的偏差，但並不是唯一的。
    實際上，物理學的幾種基礎作用力達到一定界限，都可以製造出混亂力場。
    強力，就是讓質子、中子解體，強力作用被強行拆分，也就是粒子對撞實驗。
    弱力，則是衰變、核裂變。
    電磁力，是製造超高強度的電磁場。
    引力，是在宇宙中超大星體扭曲空間作用。
    他前世做的實驗，就是以強電磁幹涉誇克之間的強力作用，目的是檢測到四大力產生關聯的明確信號。
    換句話說，製造極致的基礎作用力環境，去幹涉其他作用力的過程中，就可能檢測到四大力產生關聯的信號。
    強電磁幹涉超子衰變，遠達不到檢測四大力產生關聯信號的程度，但其中很可能觀察到比粒子對撞實驗更加明確的混亂力場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