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人看著忽然陷入沉默的算命老者，好奇的問道：“你怎麽不說了，我能修行到第六境嗎？”
    宗師對她來說，並非難事。
    她已經觸摸到了那一道屏障。
    但第六境，她就沒有把握了，想要踏入第六境，天賦，悟性，機緣，缺一不可。
    看不清摸不到的機緣，是其中最重要的。
    算命老者逐漸回過神。
    到了他這等境界，算不到，其實也是一種確定的結局。
    不管她修行之路的終點是宗師還是第六境的半聖，都在陰陽術的窺測範圍之內，唯獨第七境的結果，以他現在的修為，還算不到。
    這背後的意義，自然不言而喻。
    不僅僅是那小子邪門，他身邊的人，也都不正常……
    他退回了一半的銀子給宋伊人，說道：“抱歉，老夫不算了……”
    說完，他就收拾了算命的攤子，帶著那少女離開。
    宋伊人看著爺孫兩個離開，並未阻攔。
    能接連猜出她想問的三個問題，這位老人，顯然是有些真本事的，至少不會是像上次那樣的江湖騙子。
    如果他真的是一位厲害的陰陽家，豈不是說，一年之內，她就能晉級宗師了？
    還有成親……
    她忽然想到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沒有問，連忙追了上去，大聲說道：“老人家，等一等，你再幫我算一算，我相公是誰……”
    不過，當她追過一處街角，卻發現那一對爺孫，已經消失不見了。
    她隻好悻悻的向書院走去。
    雖然她一直都很堅定自己當初的選擇，但如果能聽到一個確定的結果，心裏到底會更踏實一些。
    此刻，趙國都城的另一條街道上，少女抬頭問道：“爺爺，我們要離開這裏嗎？”
    老者並未直接回答，沉思片刻之後，說道：“不著急，爺爺要先去見一位老朋友……”
    ……
    李諾在萬鬆書院上完課，和伊人一起回家時，聽她說起一件事情。
    他詫異的看著伊人，問道：“今年就能破境？”
    宋伊人點了點頭，說道：“那位老人家是這麽說的。”
    李諾又問道：“你告訴她伱的修為了？”
    宋伊人搖了搖頭，說道：“沒有，我都沒告訴他我想算什麽，他就知道我要算修行上的事情。”
    李諾腳步一頓，臉上露出訝異之色。
    他是知道那些江湖騙子套路的。
    遇到年輕小姑娘來算命，八九成是問姻緣的。
    如果是年輕的夫婦，則有很大可能是問子嗣。
    隻要能順著他們，說一些很快就能遇到良緣，又或者不久後就能得子的吉利話，騙些賞錢是很容易的事情。
    但不用開口，就知道伊人問修為，而且還能一眼看出她的修為，她怕是遇到真的陰陽家了。
    還是高境的陰陽家。
    在李諾的盡心教導，以及她自己的辛苦修行之下，伊人已經精通各路劍法，修為增長迅速，觸摸到了宗師的屏障，如果運氣好的話，一年之內晉級，也不是不可能。
    李諾問道：“那位老人家現在在哪裏？”
    宋伊人搖了搖頭，說道：“他給我算完命之後就離開了……”
    李諾仔細打聽過後，得知那位老者的身邊，還有一位十六七歲的少女。
    那不就是他在大夏遇到的那位陰陽家嗎？
    說起來，李諾還得好好謝謝他。
    如果不是他成功預言佳人懷孕的事情，讓佳人和安寧深信不疑，繼而相信他對於李諾還有幾段姻緣的預測，他和伊人就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手牽著手，出現在趙國的街頭。
    李諾並沒有去尋找他。
    按照陰陽家的說法，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如果兩人有緣，那麽遲早都會見到。
    而若是無緣，強求也強求不來。
    李諾看向伊人，問道：“你還問他什麽了？”
    以他對伊人的了解，她肯定不會隻算一件事情。
    宋伊人低下頭，說道：“沒有啊，他隻算了我什麽時候突破，然後就走了……”
    隨後，她又抬起頭，問道：“我今年真的能突破宗師嗎？”李諾鼓勵她道：“放心吧，既然他這麽說了，說明你今年破境是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嘛……”
    宋伊人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如果今年突破宗師是命中注定，那麽今年成親，也是命中注定了。
    她決定在修行上再努力一些，早一點突破到宗師，這樣就能驗證他算的是不是真的。
    不過，隨後她又想到了一點，好奇的問李諾道：“如果我從現在開始就停止修行，也能突破宗師嗎？”
    李諾搖了搖頭，說道：“事在人為，就算是命數中有的，你自己放棄，修為也不會憑空增加。”
    這個問題，的確有很多人都好奇過。
    但前人早已驗證，命數並非一成不變。
    陰陽家是影響命數的關鍵。
    一個人命中注定八十歲壽終正寢，正常情況下，他是可以活到八十歲的。
    可若是當陰陽家告知他自己的命數，他提前自盡，也不可能死而複生，又或者別人得知他的壽命，刻意派人刺殺他，他的命數也會提前終結。
    所以才有‘天機不可泄露’之說。
    命數一旦提前泄露，就有可能受到外力的幹預，從而發生改變。
    當然，也有陰陽家認為，命數不可變。
    一切改變命數的行為，都在命數之內。
    不過這些，就不是李諾能解釋的問題了，古往今來，無數大陰陽家們爭論了幾百年，不知道瘋癲了多少人，也沒有給出一個讓所有人信服的答案。
    就在李諾和伊人手牽手走回使館時，另一條街上，一老一少正在緩緩的前行。
    另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跟在他們的身後。
    這名壯碩男子已經跟了這爺孫許久。
    兩人一看就是外地來的，這老頭打斷腿，可以送去乞討，那小姑娘長得標致，看上去還是個雛兒，應該能賣一個好價錢。
    他心中這樣盤算著，向兩人不斷靠近。
    但走著走著，他忽然覺得腳步越來越沉。
    腰背不知道為什麽，也開始疼了起來，眼睛看不清近處，忽然間，他腳下一個趔趄，整個人摔倒在地。
    一位路人連忙扶起他，說道：“老人家，您沒事吧？”
    “老人家？”
    他聽到這路人的話，麵露怒色，揪著那路人的衣領，不悅道：“睜大你的狗眼瞧瞧，本大爺哪裏像老人家……”
    話未說完，他的聲音就戛然而止。
    他看著自己枯瘦如樹皮的手，表情一怔。
    他的手，他的手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那路人好心扶人被罵，見他還敢放肆，輕輕一推，便將這為老不尊的老家夥推倒在地，呸了一口，大步離去。
    摔倒在地的老者，看著這雙枯瘦的雙手，又摸了摸滿是皺紋的臉，不知自己為何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心中無限驚懼，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此時，那一對爺孫，已經走到了一座府邸之前。
    一位中年人，早已在府門前恭候多時。
    他對祖孫二人施了一禮，說道：“貴客請。”
    老者對此絲毫不感到意外，跟著中年人走進府邸，穿過幾道門，走進一座院落。
    一位身材枯瘦的老人，躺在院內的一張搖椅上。
    他形容枯槁，頭發稀稀落落，臉上長滿了斑紋，躺在那裏一動不動，隻有間隔許久才微微起伏一次的胸口，證明他還活著。
    搖椅的對麵，擺放著一張椅子。
    算命老者走過去，坐在那張椅子上，看著對麵的枯瘦老人，說道：“老家夥，還沒死呢？”
    枯瘦老人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望向他，說道：“我們兩個誰先死，可還不一定。”
    算命老者道：“不好好當你的陰陽家，非要去當什麽國師，泄露太多天機，你不先死誰先死？”
    枯瘦老人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說道：“身為陰陽家，這也不敢算，那也不敢算，你當什麽陰陽家，趁早改行算了……”
    兩人互相陰陽怪氣了幾句，誰也沒有占到便宜。
    知道吵不出結果，那算命老者擺了擺手，說道：“老夫不跟你貧嘴，這次來，除了見你最後一麵，還有一個問題，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覺得，命數是不可變的嗎？”
    枯瘦老者的身體，看著已經油盡燈枯，但目光依舊清澈，緩緩說道：“命數之外，還是命數……”
    兩人理念不同，已經爭吵了一輩子，算命老者不欲和他再辯，冷笑道：“好好好，希望你見到那個人時，還能有這份自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