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有錢就得胡作非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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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台上的王利發也終於明白了,在這樣的世道,普通人根本沒辦法活下去!
    於是趕緊安排家人去西山投奔八路,也隻有這樣,才有一條活路。
    茶館裏就剩下他自己一個人了!
    這是他經營了60年的茶館,實在舍不得離開。
    就在這時,門口的珠簾輕輕一動,一個熟悉的身影踏入茶館。
    常四爺!
    曾經的常四爺,是嫉惡如仇的錚錚硬漢,可如今,他的衣服破舊,臉色灰敗,整個人被歲月碾碎,連脊梁都直不起來。
    他站在門口,目光顫抖地掃過這一切。
    王利發連忙招呼。
    這才知道,常四爺辛苦了一輩子,到頭來,卻連溫飽都解決不了!
    觀眾的情緒在這一刻有些接受不了。
    難以相信那個滿身爭正義,當過義和團,打過洋人的常四爺,竟然變成了這樣。
    就在這時候,一個老頭拄著著拐杖走了進來。
    瞬間,台下的學生們發出一陣驚呼聲。
    而鄭榮更是猛地站了起來。
    這不是蘭天業嗎?好家夥,原來說的上場是這個意思!
    他也太不夠朋友了吧,有這麽好的劇本竟然不想著點自己?
    其他人也沒有想到,這部話劇竟然是評委親自上場。
    先是有眾多老戲骨,現在又是評委,你們這還讓別人怎麽玩啊?
    劇情並沒有因為他們的驚訝而終止。
    在台上的老頭做了自我介紹以後,眾人也就明白了,這正是當初要實業救國的秦二爺。
    可眼前的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雄心勃勃、實業救國的青年。
    他佝僂著背,衣衫破舊,滿臉皺紋,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無奈。
    在台上的老頭緩緩站定,目光掃過台下的觀眾,聲音沙啞卻清晰:“我是秦二爺。”
    話音剛落,台下一片嘩然。
    秦二爺?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立誌實業救國的秦二爺?
    可眼前的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雄心勃勃的青年。他佝僂著背,衣衫破舊,滿臉皺紋,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無奈。
    原來,秦二爺的實業救國夢,早已破碎。
    他變賣家產,傾盡所有買來的機器,竟被國民政府定為“逆產”,像破銅爛鐵一樣被賤賣。
    他站在王利發麵前,嘴角扯出一絲苦笑,聲音低沉卻帶著諷刺:“王掌櫃,等茶館有客人的時候,你可以給他們講個笑話,曾經有個不識好歹的年輕人,妄想實業救國,到頭來,卻發現不過是黃粱一夢。你應當勸告大家,有錢就得吃喝嫖賭!胡作非為!可就是……千萬別做好事。”
    王利發聽到這裏,終於忍不住了,滿腔委屈如山洪決堤,怒道:“我當了一輩子的順民,見著誰都鞠躬、請安、作揖,就盼著孩子們能過兩天好日子。好不容易盼著倭國人走了,想著能喘口氣了吧?可誰成想啊……我拚盡全力,不過是想活下去!我沒幹過缺德事啊!可那些人呢?他們活得有滋有味,我連窩窩頭都吃不上!”
    常四爺猛地站起身,拳頭緊握,聲音中帶著憤怒與悲涼:“咱盼著誰都講理,誰也別欺負誰,可是……唉,我愛我的國啊,可是誰愛我啊!”
    鄭榮他猛地抓住扶手,指甲在實木上劃出白痕這哪是學生表演?分明是浸透血淚的史詩!
    曾莉捂住嘴,淚水在打轉。
    晨好身體前傾幾乎要站起,當秦二爺自嘲“有錢就該吃喝嫖賭,千萬別幹好事“時,她突然想起白七魚曾經說過差不多的話:“這世道,好人得像刺蝟一樣活著。”
    此刻她竟有些分不清戲與現實。
    此時,常四爺從懷裏掏出一疊皺皺巴巴的紙錢,輕輕地攤開,聲音哽咽:“這是我剛從出殯的路上撿來的……我死了也沒人給我準備棺材、壽衣,總得給自己攢點吧。”
    秦二爺怔了怔,隨即一抬手,哈哈大笑,可笑聲裏滿是苦澀:““四爺,讓咱們祭奠祭奠咱們自己吧!您把那紙錢撒起來,算咱們三個老頭子的!。”
    舞台中央,三位白發老人相視而立。
    沉默片刻,常四爺緩緩抬起手,將紙錢撒向空中:“四角兒跟夫,本家賞錢一百二十吊!”
    秦二爺、常四爺、王利發緩緩轉起了圈,仿佛真的是在給自己出殯,口中還在低聲呢喃著什麽,像是唱,也像是哭。
    紙錢輕飄飄地落下,可就像是一塊塊石頭落下,砸在了眾人的心中。
    台下,死一般的寂靜。
    可下一刻,一個學生緩緩站起,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很快,一大片學生全都站了起來。
    在場的演藝圈內人士,手掌緊攥,身體微微顫抖。
    鄭榮站了起來。
    曾莉站了起來。
    晨好站了起來。
    校長的手緊緊抓著椅子扶手,激動得渾身顫抖,他看著舞台上的這一幕,早已忘了什麽評分,心中隻剩下對那個時代的憤懣與悲痛。
    這一刻,沒有人能再把這場戲當作“表演”,他們仿佛穿越時空,親眼見證了那個黑暗而沉重的時代。
    秦二爺深深看了王利發一眼,仿佛要將這位老朋友的模樣刻入記憶。
    他輕輕歎息,轉身走向台側,常四爺緊隨其後,二人身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逐漸隱入幕布之後,仿佛被曆史的長河吞沒。
    舞台中央,隻剩王利發一人。
    他靜靜地站在茶館的櫃台前,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這間小小的茶館,他經營了六十年,見證過王朝更替,經曆過世道沉浮。
    它曾是無數人的棲身之所,是生意人的落腳點,是百姓茶餘飯後的去處。
    可如今,它成了自己最後的歸宿。
    他慢慢地解下腰帶,沉默地向後台走去。
    所有人都明白了——
    王利發,他去赴死了!
    沒有台詞,沒有刻意的渲染,甚至連背景音樂都停滯了半刻,舞台上空蕩蕩的,像是命運遲來的留白,透著一股深沉的絕望。
    鄭榮的嘴唇微微顫抖,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一樣。他的雙眼布滿血絲,身體微微前傾,竟在一片死寂中,對著那空無一人的舞台,深深地鞠了一躬。
    頭頂的聚光燈照亮他的白發,在顫抖間,如風中秋葉,搖搖欲墜。
    二十年來未曾落淚的老藝術家,此刻已是涕泗縱橫,淚水毫無章法地滑落,甚至打濕了他胸前的評委牌。
    曾莉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她突然想起白七魚分手時那句“這圈子吃人,你得把心淬成鐵“。
    戲裏戲外的吃人法則讓她渾身發冷。
    晨好失神地望著撒落的紙錢。
    所有人都在沉默著,眼淚已經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啪”的一聲,寂靜被打破。
    一個掌聲,突兀地響起。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直到整個劇場,如雷鳴般的掌聲爆發。
    轟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