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真正的袁神來了(附天下勢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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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北,冀州,鄴城。
    在掃平幽州公孫之後,袁紹已徹底統一北方,真正坐擁了青、冀、並、幽四州之地。
    北方本就是富庶之地,袁紹一統河北後自然是毫無疑問的天下霸主。
    至於北方烏桓部落,前首領丘力居已經病死。
    其子樓班年紀尚幼,其侄子蹋頓勇敢善戰,頗有謀略。
    故在難樓、蘇仆延、烏延等一眾烏桓首領的擁戴下,取代樓班,成為新的烏桓王。
    袁紹強大,蹋頓與袁紹結盟。
    袁紹使宗室子女嫁給蹋頓為妻,兩家聯盟更加穩固。
    至此,袁紹在北方更無後顧之憂,且有烏桓人為外援。
    至於遼東公孫度,身處苦寒之地,自不敢南下。
    袁紹坐據四州之地,自以為傲睨得誌,再不將天下任一諸侯放在眼裏。
    包括天子在內。
    恰逢此時,河北與河南爭端日益激烈。
    曹操、劉備屢次上書朝廷,施壓於河北,譴責袁紹的種種忤逆行為。
    又抓住此次袁紹覆滅公孫瓚的機會,指責袁紹濫殺朝廷大臣。
    理由是公孫瓚是朝廷敕封的前將軍,妥妥的四方將軍,袁紹無端進攻易京並將之殺死,形同叛逆。
    當然,這也是政治家的常見話術。
    畢竟公孫瓚的這個前將軍,是李傕、郭汜掌控的朝廷封的,但曹劉俱選擇忽視這一點。
    從前,袁紹麵對河南朝廷的指責,還要辯解一二。
    但此時,袁紹連辯都懶得辯了。
    在他心中,或許天命已不在河南,而在河北了……
    袁氏出陳,虞舜之後也。
    尤其這個位麵的袁術還未稱帝,使得袁紹更加相信袁家獲得天命的人是自己。
    但這話放在現在畢竟大逆不道,故袁紹也未敢直言。
    隻頻頻暗示周圍人,表明自己的心跡。
    終於,有心腹之人,主簿耿苞察覺到了袁紹的心思。
    於是找到袁紹,向他進言道:
    “今漢朝赤德衰盡,曆數朝代興亡,袁氏為黃胤,宜順天意,此乃萬民之望也。”
    “苞自由自幼頗習天文,夜觀乾象,觀漢家氣數已盡。”
    “大將軍功德振於天下,若舜之受堯,禹之繼舜。”
    “此豈非上合天意,下順民心乎?”
    袁紹聞言大喜,然麵上仍不動神色,反作為難之狀,憂慮道:
    “……這,不妥。”
    “孤乃寡德之人,有甚名望,安敢望此耶?”
    (注:隻要封侯、開府的人,都能夠自稱孤)
    此言一出,耿苞反而喜出望外。
    他此前揣摩出袁紹的心思,察覺到他有稱帝之心。
    故而壯著膽子向他進言,自己的內心還是頗為忐忑的。
    畢竟這話放在現在是極為政治不正確,稍有不慎,就可能會被殺頭。
    但現在自己將這大逆不道的話說出來之後,袁紹非但不怒,反而推脫。
    說明有戲!
    耿苞趕忙繼續進言,勸說道:
    “自古有道伐無道,無德讓有德,豈過分乎?”
    “況如今大將軍坐擁四州之地,天下諸侯莫能當者。”
    “河北百姓無不感念大將軍之德,雖三尺童蒙已知大將軍寬厚。”
    “大將軍盛德巍巍,雖伊尹、周公不能及也。”
    “若使袁氏取漢代之,此乃天命所歸也!”
    耿苞也是豁出去了,直接將這悖逆之言大膽說出來。
    隻要將來袁紹成功繼承大位,他耿苞高低能混一個從龍之功吧?
    袁紹聽聞此話,終於不再演戲,反倒正言說道:
    “若果真天命在我,汝當為上卿。”
    乃召集河北群臣,來鄴城州府中議事。
    袁紹將耿苞先前所言,如實告訴群臣。
    又作為難之狀道:
    “昔殷商代夏桀,武周取殷商。”
    “周末七國分爭,並入於秦。”
    “及秦滅以後,楚、漢分爭,又並入於漢。”
    “漢自高祖斬白蛇而起義,一統天下,後來光武中興,傳至少帝。”
    “……而來四百年矣。”
    微微一頓,眉頭蹙起,再道:
    “昔高祖旺於西都長安,傳一十二帝。”
    “光武旺於東都洛陽,今亦傳一十二帝,天運合回。”
    “各有兩百餘年,氣數已衰。”
    “袁氏乃虞舜之後,以黃代赤,天命所歸。”
    “故耿主簿勸孤繼承天命,然孤情願為周文王。”
    “雖三分天下有其二,尤以服事殷。”
    “然民間卻有言,天數有變,神器更易。”
    “而歸有德之人,此自然之理也。”
    “孤躊躇難決,故召爾等前來,商議此事,為孤做個決策。”
    群臣聞言皆是一驚,他們原道是什麽大事,突然將他們全部召來。
    還以為是河南人打來了,原來是為了此等愚昧之事!
    “此事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今漢室尚存,雖有奸臣當道,然天下士人仍舊心向漢室。”
    “若冒然僭位稱帝,必遭天下諸侯口誅筆伐,有失人心,望明公慎思之!”
    審配態激昂,趕忙出來勸阻。
    別駕沮授也出來說道:
    “審公此言大是有理,昔文王在時,雖三分天下有其二,猶以服事殷。”
    “今明公不過據河北四州之地,怎敢望此大位?”
    “若逆天而行,必遭文人口誅筆伐,人心向背,與天下為敵。”
    袁紹麵色鐵青,被審配、沮授二人的話搞得有些下不來台。
    主簿耿苞此刻卻有些慌了,他原以為大家都跟他一樣識時務。
    還在慶幸自己是第一個諫言的,沒想到這麽多人站出來反對。
    那不就完了嗎!
    這可是大逆不道之言呐,一旦袁紹最後沒有稱帝,自己少不了身上要被剮下二兩肉來。
    耿苞出汗如漿,緊張無比。
    暗道事已至此,隻能是一不做二不休,力勸袁紹稱帝了。
    乃佯作鎮定,出聲喝斥審配、沮授二人道:
    “審公、沮別駕此言,實在愚昧不識時務,不知天命。”
    “自桓、靈以來,黃巾倡亂,天下爭橫。”
    “彼時山河黎庶、悉毀兵災。”
    “良知仁善,皆沒戰禍。”
    “我大將軍掃清六合,席卷八荒,萬姓傾心,四方仰德。”
    “非是以權勢強要取漢,實乃是天命所歸也。”
    “今袁公處中國以臨萬邦,此豈非天心人意乎。”
    “正該膺大統,應天合人,法堯禪舜。”
    “豈可背人情,而行事耶?”
    袁紹聽後,臉色稍有好轉。
    此時的他,早已聽不進一句不順之言。
    尤其最後一個強敵公孫瓚被滅之後,袁紹更認為自己天下無有敵手。
    河南曹劉,彈指可滅耳。
    不想耿苞此言,卻一石激起千層浪。
    底下群臣頓時炸開了鍋。
    “耿苞此言實在大逆不道,妖言惑眾。”
    “不錯不錯,耿苞是奸臣,請大將軍將之誅殺,以正視聽。”
    “請大將軍誅殺耿苞!”
    “請大將軍誅殺耿苞!”
    “……”
    萬沒想到,底下群臣,竟罕見的意見一致,都請求袁紹殺了耿苞。
    這還是袁紹自入冀州以來,河南派與河北派難得的團結在一起。
    但這個團結並不是袁紹想看到的,他們這是在聯合在一起反對自己!
    耿苞此時已經慌了神,連忙說道:
    “昔高祖不過泗上一亭長,而有天下。”
    “今曆年四百,氣數已盡,海內鼎沸。”
    “我家大將軍四世三公,百姓所歸,應天順人,正位當九五。”
    “爾眾人如何如此不識時務。”
    “豈不聞順天者昌,逆天者亡?”
    呸!
    我呸!
    底下群臣又是一頓痛罵,尤以田豐情緒最為激動。
    他站出身來,怒叱耿苞道:
    “昔周後稷積德累功,尚不敢取殷。”
    “今袁公家世雖貴,卻未有周之盛。”
    “漢室雖微,亦未有殷紂之暴也,此事決不可行!”
    “耿苞此言,實在無君無父,請袁公殺之!”
    袁紹麵色鐵青,十分難看。
    他原本以為,自己一統河北之後,威望已經足夠。
    料群臣縱不全部支持自己稱帝,也該有三分之一數讚成,三分之一數沉默才對。
    不想竟全數反對,這令袁紹感到失望的同時,亦有幾分害怕。
    有很多人說曹操武將隻重用曹氏、夏侯氏。
    其實這點沒什麽好嘲諷的。
    漢末三國諸侯,若是有宗室,都是一律用宗室。
    像孫策用的就是孫賁、吳景、孫香。
    馬超用馬休、馬岱、馬鐵。
    劉表麾下掌兵的是他的侄兒劉磐,小舅子蔡瑁。
    劉備雖然沒有宗室將領,但重用關羽、張飛這幫老兄弟,這二人是劉營絕對的武將領袖。
    關羽後期坐鎮荊州,是絕對的荊楚軍區司令。
    就跟夏侯淵作為曹營的西區司令一樣,當時很多名將、謀臣都要聽他二人的調遣。
    至於袁紹,他自己也是搞分封製,把三個兒子還有一個外甥分封到了各州去。
    除子侄之外,袁紹再無宗室人物可用。
    因為早在董卓亂政時,光耀數朝的汝南袁氏就被這位袁氏故吏給砍了滿門。
    這就導致,袁紹沒有一個完全站在自己的立場來考慮問題的核心團隊。
    你說曹操隻重用曹氏、夏侯氏,可問題是曹仁、夏侯惇這幫人是真的聽曹操的,願意為他赴湯蹈火。
    關羽、張飛就更不用說了,劉備走到哪兒他們跟到哪。
    就哪怕是劉備投靠曹操,關張都不離不棄,因為他們隻認劉備。
    袁紹四世三公的招牌確實好使,為他招來了大量的豪族士大夫。
    為此還分為了河北派與河南派。
    但袁紹卻沒有核心力量去甄別、淘汰掉與自己利益不一致的人。
    這些人有能力,有勢力,可唯獨不對袁紹絕對忠心。
    豪族士大夫群體需要一個骨架以便附著。
    所以袁氏的陣營組成,更像是袁氏的門生故吏,與河北豪族組成的一個利益聯盟體。
    袁紹名義上是他們的主公,倒不如說是他們的共同盟主。
    這些士人豪族大體上幫袁紹,但私下裏互相掐架搶蛋糕是常規操作。
    這也是袁營組成分爭,競爭激烈的原因。
    袁紹當然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既然沒辦法培養核心團隊,那就隻能是自己來一錘定音了。
    這一次稱帝事件,就是袁紹的一次試探。
    他想看看群臣的態度,自己威望是否已足備到可以壓住河北、河南各派。
    但群臣所表現出來的反應,無疑是令袁紹極為失望的。
    不說一半人讚成,居然連三分之一都沒有。
    所有人都反對自己。
    袁紹倒不是說自己非要稱帝不可,你們就哪怕有一部人直接沉默也好呢?
    “……哼。”
    袁紹麵色一沉,心中已知眾情未同,稱帝一事斷難成了。
    “大將軍這……”
    耿苞見袁紹一言不發,暗道自己再是能言,也敵不過群臣一起向自己施壓啊。
    故將目光投向袁紹,希望他站出來替自己說兩句。
    誰料袁紹站起身來,以手指耿苞,喝斥道:
    “吾早知汝圖謀不軌,暗藏禍心。”
    “今既獻此大逆不道之言,無君無父,欲使我背負罵名。”
    “今不殺汝,孤將何以服眾?”
    “來人!將之推下去,斬首!”
    話落,兩名武士衝進殿內將耿苞架起。
    耿苞頓時大驚,高呼無罪。
    袁紹不欲使其多言,連聲道:
    “還敢狂言,此人必是瘋症了,速速將之推下去!”
    很快,傳報耿苞已經斬首。
    袁紹這才將此事平息下去,然心中已知自己的威望仍不足以壓服群臣。
    遂起了南征之意。
    便趁著此時群臣都在,聊起河南問題,也當是轉移矛盾了。
    “今曹操、劉備收聚螻蟻之兵,興烏合之眾,於黃河南岸修築工事城牆。”
    “此專欲拒我河北,今召爾等前來,正為商議河南進兵事宜。”
    “我聞曹操在潁川用棗祗屯田,劉備在下邳用魯肅屯田。”
    “河南之地雖不及河北富庶,然我河北方曆戰事,而河南之地自滅吾弟以來,並無有大動兵戈。”
    “若使之發展數年,河南之地誠難圖也。”
    “故欲問諸公,孤起兵是乎,不起兵是乎?”
    須重點說明的一點是,我們常說的河北富,其實是指冀州富。
    並州、幽州都是苦寒之地。
    青州再經曆了黃巾暴動,和公孫瓚與袁氏大戰之後,也是人口銳減。
    兼之袁譚到後,不修德政,使得青州百姓對袁氏更加失望,大量人口逃往徐州。
    這些都使得河北的生產力,正在不斷與河南縮小。
    尤其曹操在潁川、汝南屯田,這兩地也是出了名的富庶之地。
    至於劉備就更不用說了,在李翊的幫助下,徐州早已恢複戰前的生產力。並且曹劉都有淮南之地為之輸血。
    若是使曹劉再發育幾年,不說河南生產力超過河北,但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差距巨大。
    畢竟冀州的生產力上限已經到頭了,就算再留給袁紹發育幾年,也未必能把上限提升到哪去。
    反倒是曹劉正在消化淮南的土地,這點不得不防。
    別駕沮授諫言道:
    “兵起連年,百姓疲弊,倉廩無積,不可複興大軍。”
    “宜先遣人獻捷天子,若不得通,乃表稱曹劉隔我王路,然後提兵屯黎陽。”
    “更於河內增益舟楫,繕置軍器,分遣精兵,屯紮邊鄙。”
    “三年之中,大事可定也。”
    在征剿公孫瓚的戰事中,袁軍並未繳獲多少戰利品。
    而易京本身又是根難啃的骨頭,故袁營此次北上幽州,著實消耗不小。
    沮授建議先屯兵駐紮在黎陽等地,防備曹劉來攻。
    河北這邊作舟船,修器械,逐步經營河南之地。
    審配、郭圖卻出言反對道:
    “兵書之法,十圍五攻,敵則能戰。”
    “今以明公之神武,跨河朔之強眾,以伐曹劉。”
    “譬若覆手之功也,實不難收。”
    “今不時取,後難圖也。”
    審配、郭圖都認為,征伐公孫瓚雖然使河北損耗不小。
    但袁神畢竟家大業大,即便如此,軍力、糧秣依舊遠勝於河南。
    現在南下,擊敗曹劉易如反掌。
    要是等曹劉從淮南的戰事中緩過來,並將之吞並消化,那河北相較於河南的優勢又還能剩多少呢?
    “……哈哈哈。”
    大笑之人乃謀士田豐也,隻見他一捋胡須,闊步出來。
    “審公、郭公之言,並不妥當。”
    “曹操、劉備俱是英雄豪傑,善於用兵,變化無方。”
    “河南之眾雖少,然實未可輕。”
    “今不若以久持之。”
    田豐亦讚成沮授提出的緩圖河南的建議。
    “大將軍據山河之故,擁四州之眾,外結英雄,內脩農戰。”
    “又有烏桓、鮮卑部眾為我附庸,何以憂曹劉進展?”
    “我等隻需簡其精銳,然後分化奇兵,乘虛迭出,以擾河南。”
    “河南之民,若救右則,擊其左,救左則,擊其右。”
    “使曹、劉疲於奔命,民不得安業。”
    “誠如是,則我未勞而彼已困。”
    “不及二年,河南之地可坐克也。”
    “願大將軍明察之!”
    田豐在沮授主張先生產舟船、器械的基礎上,進一步提出對外方針。
    河南打不打?
    打!
    但是不跟曹、劉全麵開戰。
    隻派出奇兵,分化部眾,襲擾河南邊地郡縣。
    然他們沒法兒安心生產,咱們就可以坐享其成了。
    這也能順帶解決,袁紹擔心河南之地發育過快,追上或縮短與河北之間的差距的擔憂。
    “謬言!謬言也!”
    審配腳掌跺地,連連道:
    “田公此言,實在誤人子弟。”
    “今我河北強盛,興兵討伐河南,易如反掌,又何必遷延日月?”
    哈哈哈……
    此次發笑之人,乃別駕沮授也。
    “夫製勝之策,不在強盛。”
    “蓋救敵誅暴,謂之義兵。”
    “恃眾憑強,謂之驕兵。”
    “兵義無敵,驕者必滅。”
    “曹操、劉備迎天子安宮陳地,天下歸心。”
    “今若舉兵南向,於義先違。”
    “且廟算之策,不在強弱。”
    “河南發令既行,士族精練,並非公孫瓚坐困守之圍者相同。”
    “今棄萬安之術,廢獻捷良策,而興無名之兵,竊為明公懼之。”
    沮授越說越激動,逐漸紅了脖子。
    他與田豐的性格,都屬於是剛而犯上。
    不太注意關照領導的麵子。
    尤其如今的袁紹已經不太愛聽忤逆的話語。
    沮授此話不僅在意識形態上暴漲他人誌氣,還在戰術層麵上矮化了自家集團。
    這讓一向自負的袁紹大是不滿。
    郭圖乘勢言道:
    “沮別駕此言,實在漲他人誌氣,滅自家威風。”
    “武王伐紂,謂之為不義。”
    “況兵加河南,何雲無名?”
    “且大將軍健卒精勇,將士思奮。”
    “今不及時早定大業,所謂‘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此越之所以霸,吳之所以滅也。”
    “別駕此計,在於持牢,而非見時知幾之變也。”
    兩派雖然都不反對此時與河南開戰,但戰法卻有所不同。
    郭圖、審配都是速戰派的,在河南戰事中主張速戰速決,直接舉國動員,全麵開戰,一舉拿下整個河南。
    沮授、田豐則是消耗派,主張用河北的雄厚的家底兒,去跟河南拚消耗,逐步蠶食南方領土。
    兩派爭持不下,越來越多的人參與到速戰與消耗的爭論在來。
    袁紹見眾人爭論穩定,一時也躊躇不決。
    忽有人報許攸、荀諶自外而入。
    袁紹喜道:
    “此二人多有見識,必有真知灼見,且看如何主張。”
    遂命二人入內,許攸、荀諶施禮已畢。
    袁紹這才將適才討論之事,告訴了二人,然後征詢二人意見。
    袁氏現在要動兵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隻是到底是舉國動員,還是拚消耗,慢慢蠶食河南,這是一個問題。
    二人齊聲應道:
    “明公以眾克寡,以強攻弱,討漢賊以扶王室,起兵是也。”
    “又何必俄延時日?”
    袁紹聞言大喜,“汝二人所見,正合我心。”
    沒錯,在袁紹心目中,他更傾向於全麵開戰。
    一是因為袁紹確實飄了,沒將河南放在眼裏。
    二還是出於對河南發育過快的擔憂,害怕河北、河南兩地生產力差距的縮小,會使得將來更加難打。
    三其實是最重要的一點。
    袁紹今年已經五十了,五十在古代是知天命的年紀,意思是該入土了。
    尤其漢末的平均壽命也就五十歲左右。
    等於袁紹再不統一天下,留給他的時間就真的不多了。
    並且袁紹此時的身體已經出現問題了。
    曆史上的袁紹在官渡之戰後,過了兩年就病死了。
    官渡戰敗,固然有對袁紹打擊的影響。
    但你仔細翻閱史書就會發現一個端倪,
    袁紹本人是有勇武的,不論是十常侍亂政,還是董卓進京,俱有袁紹個人武勇的體現。
    包括後來征討黑山賊,袁紹也是帶兵殺穿整座黑山。
    界橋之戰時,袁紹更是親自率兵突圍。
    然而一直到了官渡之戰,袁紹雖然親征,卻並未有自己帶兵的任何記載。
    就連烏巢這樣的危機時刻,袁紹都沒有親自帶兵去救。
    這也能從側麵說明,袁紹此時的身體肯定已經大不如前了。
    所以袁紹迫切希望,快速統一天下。
    “……善。”
    袁紹抓準時機,不想再耽誤了,即拍案而起,大聲道:
    “我意已決,諸公不必再議。”
    “河南戰事,刻不容緩。”
    “陳記室何在?”
    話音方落,群臣之中走出一人。
    眾視之,乃建安七子之一,記室陳琳也。
    “今孤以大義伐賊,須數河南之惡。”
    “然後馳檄各郡,聲罪致討,方可名正言順。”
    “即命汝撰寫討賊檄文,孤大軍出征前,須傳檄各處。”
    喏~
    陳琳躬身領命。
    隨後,袁紹命審配、逄紀為統軍。
    田豐、荀諶、許攸為謀士。
    顏良、文醜為先鋒將軍,各領兵五千,進駐黎陽。
    然後命張郃、淳於瓊為中護軍,於軍中聽候調用。
    袁紹親領十五萬大軍,望黎陽進發。
    很多人好奇袁紹到底有多強大,又到底能動員出多少兵馬。
    《三國演義》這本,一提到兵馬人數,就各種誇大,動輒幾十萬、上百萬人。
    但唯獨在官渡之戰時,老羅沒有誇大人數。
    袁紹是真的有三十萬大軍,並且這隻是保守估計,而且不是把後勤民夫算進去的那種。
    三十萬大軍,就是三十萬可戰之兵。
    若單論戰事規模,後來赤壁之戰、夷陵之戰都算是小打小鬧了。
    首先史書原話說的就是袁紹,“眾數十萬。”
    如果你覺得這隻是號稱的話,接下來的一句話是,
    ——“簡精卒十萬,騎萬匹,將攻許。”
    這裏是直接明確寫出了袁紹在前線派出的具體人數,精兵十萬人,還有一萬騎兵。
    要知道,袁紹再是後顧無憂,也不可能一點兒人不守家。
    青、幽、並、冀四州各處郡縣,都是有人馬駐守的。
    就像曹操官渡之戰時出動了兩、三萬人,但不代表人家隻能拉出這麽多人。
    他還得留人防劉表、孫策、馬騰、甚至是臧霸。
    各類史書都能證明袁紹在官渡之戰時,兵馬極多。
    《獻帝起居注》記載,“凡斬首七萬餘級,輜重財物巨億。”
    《漢紀》記載,“殺紹卒凡八萬人。”
    《後漢書》記載,“餘眾偽降,曹操盡坑之,前後所殺八萬人。”
    這些史料都能佐證袁紹僅在前線的兵馬,就在十萬以上。
    另一個能佐證袁紹兵馬人數的,則是冀州的人口潛力。
    按史書記載,曹操在拿下冀州後,激動地對崔琰說,
    ——“昨案戶籍,可得三十萬眾,故為大州也。”
    意思就是說曹操能夠在冀州征得三十萬兵。
    當然,這並不說袁紹一定要征用這麽多人去打仗,但卻說明袁紹集團有能動員這麽多兵馬的軍事潛力。
    以上僅是冀州所能動員的兵馬。
    如果再算上青、幽、並三州之兵,說袁紹有兵數十萬絕不是危言聳聽。
    並州刺史是袁紹的外甥高幹,按史書記載叫,
    ——“並州左有恒山之險,右有大河之固,帶甲五萬,北阻強胡。”
    保守估計,高幹手中也是有五萬常備兵的。
    當然,這五萬人裏麵,肯定也包含烏桓、南匈奴等各部的胡人雇傭兵。
    袁紹的長子袁譚控製青州,也是徐州首要麵對的大敵。
    考慮到親兒子身份,以及青州的人口在並州之上,袁譚手上的兵力肯定是不會遜色高幹多少的。
    至於袁熙,則控製公孫瓚覆滅後的幽州。
    史書雖未明確記載袁熙有多少人馬,但也能從史料中捕捉到一些細節。
    比如後來張南、焦觸反叛時,驅率了諸郡太守令長,整合了幽州的兵力。
    整合後的兵力是,“陳兵數萬,殺白馬盟。”
    “數萬兵”按最保守的估計,也該有兩到三萬人。
    綜上,巔峰時期的袁神,說自己能動員三十萬兵馬是真的一點兒沒有吹牛。
    隻不過袁紹沒必要動用這麽多人,但他保持十五萬的常備兵,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其實十五萬的推測,都已經很保守了。
    因為僅官渡前線就明確記載袁紹出動了十一萬人。
    但袁紹陣營是直接控製了整個黃河北岸,僅汲縣、獲嘉兩縣就有大小將領二十餘人,三十多個駐地。
    十五萬常備兵,一點不誇張。
    總之,袁紹已拍案決定,動員十五萬大軍,發往前線。
    正式向河南曹操、劉備宣戰!
    同時,陳琳領命草檄之後,援筆立就。
    《討賊檄文》很快寫好。
    袁紹看完後,大喜過望,盛讚陳琳才華的同時。
    即命人將此檄遍行各地州郡,並於各處關津隘口張掛。
    檄文傳至潁川許縣,時曹操方患頭風,臥病在床不能起。
    左右將此檄傳進,曹洪在側,不欲使人進檄文。
    然曹操直欲觀之,命人將之拿來。
    但見到文章中寫到的,“操贅閹遺醜,本無懿德,票狡鋒協,好亂樂禍。”時,不覺毛骨悚然,出了一身冷汗。
    反倒使頭風好了,從床上一躍而起,顧謂曹洪問道:
    “此微何人所作?”
    曹洪回答說:
    “聞是陳琳之筆。”
    曹操撫須大笑:
    “有文事者,必須以武略濟之。”
    “陳琳文事雖佳,其如袁紹武略之不足何。”
    又將檄文拿在手中,反複觀看。
    “文中提到劉備,說他是賣席舍兒,未聞劉備作何感想?”
    曹洪不敢回答,隻是暗歎這檄文把曹操、劉備俱是罵的狗血淋頭,也不知曹操為何還能笑得出來。
    曹操再看,文中提到,
    ——“得操首者,封五千戶侯,賞錢五千萬。”
    ——“得備首者,封八千戶侯,賞錢八千萬。”
    遂又忍不住對曹洪慨歎道:
    “吾這般好頭,何以不如劉備值錢耶?”
    ……
    (感謝群友淺野瞳兄弟製作,此為河南、河北大戰之前的勢力分布草圖)
    (僅供參考,勿糾細節)
    (本來是想把東胡人、鮮卑人,小月氏等部落一並畫出來,但奈何技術有限,目前隻能畫出中原勢力,望兄弟們海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