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今天下英雄惟玄德與操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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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檄文很快傳揚出去。
    不論是曹營還是劉營都是盡力去淡化這篇檄文所帶來的政治影響。
    眼下的當務之急,還是抗拒滾滾而來的河北之兵。
    曹操、劉備很快各自引兵,以勤王保駕之名,共聚陳地朝廷。
    明麵上說是向天子責備袁紹之過,私下卻是兩家相商,共議如何對抗強敵。
    下朝後,雙方各自領著自己的文武心腹,一同到往一處後院。
    至亭邊時,各自坐下。
    曹操領荀彧、郭嘉、曹仁、夏侯惇在側。
    劉備領李翊、關羽、張飛、趙雲在左右。
    趙雲已從九江調回,專欲備戰河北之事,至於下邳則由魯肅親自鎮守。
    兩邊雖不常來往,但倒還不算陌生。
    曹操對劉備身邊的人,更是如數家珍。
    李翊鬼才之士,關羽、張飛萬人之敵,就連那趙雲也是渾身是膽,忠心耿耿。
    這令曹操實在眼饞不已。
    他不著急切入正事,反倒對一旁的趙雲噓寒問暖說道:
    “……子龍將軍別來無恙否?”
    趙雲頷首答,“蒙曹司空掛念,一切安好。”
    曹操淡然一笑,蹙眸道:
    “遙記得數年前,你與我於黃河岸邊,爭搶天子。”
    “今君已為一方牧守,當為君賀!”
    話落,曹操將斟滿酒的杯盞,遞給趙雲。
    趙雲推脫道:
    “多謝曹司空美意,然雲尚有公務在身,不便飲酒。”
    公務自然說的是要保護劉備。
    趙雲此話說的不卑不亢,既保全了曹操的麵子,又給足了充分理由。
    “……嗯。”
    曹操上下打量一眼趙雲,“的確是一表人才。”
    言訖,將杯盞磕在案上。
    一扶長髯,遙望北方,說道:
    “袁紹之所以南下如此迅速,是因公孫瓚兵敗自焚之故。”
    “……唉,想那公孫伯圭,早年號為白馬將軍,於北地防備烏桓人。”
    “假節,督四州兵馬,也算是一號英雄人物。”
    “竟落得個如此下場。”
    話說到這兒,曹操忽地又將目光看向趙雲,似笑非笑地說道:
    “……唔,曹某方想起來,子龍將軍似乎也是冀州常山人。”
    “聞汝素有忠義之名,怎麽先前去投了公孫瓚,如今又如何跟隨了玄德。”
    “兩番換主,豈非不忠乎?”
    一言蔽,身後關羽、張飛臉色皆是一變。
    感情曹操此前提到公孫瓚時,是為了引出後半段這話。
    相處這麽久了,關張早已經將趙雲當成是自家兄弟。
    但趙雲舊主是公孫瓚也確實是不爭的事實。
    適才趙雲拒絕了曹操的敬酒,不想這廝心眼兒忒也小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
    “……哈哈,曹司空所言,隻怕有誤吧。”
    說話之人,正是李翊。
    曹操見之,麵色微變,然臉上仍舊含笑。
    劉備亦是含笑,他知道以李翊的才智,這種場合難不倒他。
    “……哦?子玉莫非另有高論?”曹操揚唇問。
    “高論不敢當。”
    李翊一揮手,牽唇笑道:
    “翊聞良禽擇木而棲。”
    “公孫瓚雖為高門,然不恤民生、放縱部下貪亂,以致哀聲遍野,民不相容。”
    “而幽州劉伯安素有仁德,寬厚愛民,子龍在幽州時,便是以推仁義而廣之。”
    “非是為了投公孫伯圭。”
    李翊巧妙地將曹操給趙雲套的道德枷鎖給摘出去。
    指明趙雲投的是仁義所在,而不是為了哪一個人。
    “……後子龍非玄德公之仁,恰如劉伯安之仁也。”
    “劉伯安雖亡,我主亦當履其誌,以期匡正天下。”
    “故子龍所忠者乃仁,故非不忠也。”
    先生……
    趙雲感激地望一眼李翊,李翊之所言,正是他心中之所想。
    趙雲一生所追求的都是仁義之所在。
    假使劉備有天背叛了自己的初衷,趙雲照樣會離他而去。
    “……哈哈,子玉真是機敏過人呐。”
    曹操撫須大笑,盛讚李翊的敏捷思維。
    然目光卻望向身後的郭嘉。
    此人同樣少年天才,足智多謀,年紀也與李翊大致相當。
    曹操常對周圍人言,“劉備有李子玉,吾亦有郭奉孝也。”
    因為郭嘉出仕的比李翊要更晚,名聲落他一頭。
    曹操用來將之與李翊對比,自然是對郭嘉的一種讚賞。
    然郭嘉畢竟是心高氣傲之人,哪裏願意活在別人的陰影之下?
    見曹操望向自己,雖未張口說話,卻也知他想告訴自己。
    奉孝,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兒,可別給我丟份兒啊!
    郭嘉遂出列,咧嘴笑道:
    “今天下紛亂,綱紀崩壞,人心皆不在此。”
    “李郯侯所謂仁政雲雲,未免空口大言,冠冕堂皇?”
    李翊肅容正色,朗聲道:
    “翊雖身微言輕,但也知事在人為。”
    “誠如郭祭酒所言,人心離德。”
    “也正因此,更需吾輩力行仁德、躬踐仁義。”
    “劉伯安愛民如子,玄德公亦躬行仁政,此皆我徐州士民親身所曆。”
    “眾皆有目共睹,非是空口大言。”
    “隻有坐而空談,才是冠冕堂皇,於國無用。”
    “凡事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於心便好。”
    “隻要實心用事,早晚成功。”
    李翊性格也是剛直強正,你問一句我回百句。
    若論能言善辯,縱是禰衡這樣的天下辯才,李翊亦不將之放在眼裏。
    那邊的曹仁哼唧道:
    “郯侯適才提到幽州劉伯安?哼,一介腐儒罷了。”
    “其人正是對外太過軟弱,才導致胡人屢次敢進犯邊境。”
    “倒是公孫伯圭,秉持強硬政策,數次打擊烏桓,才使之不敢南覷漢民。”
    “要我說,是劉虞負公孫瓚在先。”
    “公孫瓚縱有不是,其幽州兒郎與之出生入死。”
    “北拒烏桓、西阻袁紹,才保得幽州安寧。”
    “而他劉伯安反倒坐享其成,賺得個仁義愛民的好名聲。”
    此話從曹仁口中說出來,仁義愛民反倒成了不是了。
    雖然曹仁罵的是劉虞,但現場有人臉色卻不好看了。
    劉備與劉虞同為漢室宗親,又都有仁義愛民的好名聲。
    那邊夏侯惇許是被曹仁說到心坎兒上了,也在一旁幫腔道:
    “正是正是,劉虞不予公孫瓚錢糧,一介文人,全然不懂亂世軍事之重!”
    “若無公孫瓚守禦外敵,劉虞又豈能安然坐享他仁政之美稱?”
    “這就罷了,劉虞這廝竟然寧願將錢財拿給東胡,也不願拿來供養幽州士卒!”
    “這不是腐儒又是什麽?”
    夏侯惇提出書生無用論,無疑又將矛頭指向了李翊。
    不過夏侯惇作為一介武夫,看不慣劉虞的做法也很正常。
    過去幽州因為地處邊疆,與異族接壤,每年開支很大。
    所以常常要用青、冀二州的兩億多稅收來補充幽州財政。
    為了維持邊境穩定,劉虞拿出了許多錢財來安撫外族人。
    這在夏侯惇、曹仁這些武夫看來,當然是無法接受的。
    他們認為,與其把這些錢財拿去送給異族,倒不如用來犒賞邊境士卒。
    而公孫瓚的想法跟他們是一樣的,就是采取高壓政策,不做任何妥協。
    雖然從公孫瓚確實穩穩壓住了外族,但卻直接拖垮了整個幽州的經濟民生。
    過去,漢室對地方仍有控製力時,尚能夠用冀、青二州的稅收來補貼幽州財政。
    但如今是群雄割據的年代,公孫瓚根本負擔不起,同時對內和對外的兩處戰爭。
    “公等隻知其一,不知其二,隻知其表,而不知其裏也。”
    李翊背著手,朗聲正色言道:
    “彼時幽州苦寒、內外交困、更兼公孫瓚連年用兵,既誤農時,又損人丁。”
    “幽州百姓十室九空,百裏不見人煙。”
    “劉伯安在時,興鹽鐵,市外夷,與民生息,百姓方有複蘇。”
    李翊指出劉虞的考慮。
    對外族采取懷柔之策,也是人家根據當時幽州的具體情況具體分析的。
    事實上,劉虞用來安撫外族的錢財,遠遠比不上公孫瓚打一場消耗的錢糧大。
    反而加劇了幽州的疲敝。
    凡事都有利有弊,上位者所要考慮的,本就是對本國人民相對最有利的事。
    “胡地貧瘠,征討不能獲一毛之利,徒枉費民力。”
    “朝廷自顧不暇,更無片甲之援。”
    “是故劉伯安以一州之地抗胡,不可以力逼之,隻可以柔化之。”
    “故使異族感慕中國,不生叛亂之心,乃至為我所用,自然無患。”
    不到迫不得已,又有誰願意白白將錢財送給外族呢?
    李翊一針見血地指出來了劉虞為何要在幽州搞懷柔之策。
    他是一個政治家,自然是從利益角度出發,考慮問題。
    不過像夏侯惇、曹仁這種兵蠻子,仍是不能理解。
    “我知李先生乃能言善辯之士,然此事,某實不能認同。”
    夏侯惇知道李翊有雄辯之才,不欲與他多做爭執。
    但李翊所給出的解釋,並不能將之說服。
    “不錯,某亦覺得李先生此言乃文人迂腐之論也。”
    曹洪也站出來出聲附和。
    “胡人,豺狼也!”
    “能喂飽則可,喂不飽,便要食人!”
    “劉虞自上任以來之所作所為,便如割己之肉而喂豺狼。”
    “我聞胡人每來使,動輒賜糧賜帛,須知邊地士卒尚無如此厚遇。”
    “至於說什麽胡人在劉伯安當政時未有反叛……”
    “那不過是他們覺得尚有利可圖,又被公孫瓚之軍威所懾耳。”
    “若似劉伯安這般裁撤軍需,遣散士卒,便如自斷手足。”
    “待他日時,胡人貪心不足,複又叛亂,劉伯安又當如何?”
    曹洪所指責的,是劉虞上任後,為了節省開支,裁減了大量的兵員。
    這使得幽州的武備一度鬆弛。
    “況幽州乃中原北門門戶,直麵邊胡,怎可輕許無備!”
    眼見曹營眾人情緒越說越激動,沒等劉營這邊的人先做出反應。
    倒是曹操麵子上有些掛不住了,出言喝止道:
    “諸君稍安勿躁,我等此來陳地,是為商議共退袁紹之策,非是為辯公孫伯圭、劉伯安誰對誰錯。”
    “況吾與玄德難得相聚一場,都還沒來得及好好敘舊。”其實,曹操跟劉備是很早就認識的。
    史書原話叫,“靈帝末年,備嚐在京師,後與曹公俱還沛國,募召合眾。”
    也就說劉備在曹操逃出京城時,就曾跟他一起募兵,當時兩人肯定就已經彼此認識了。
    雖然如今過去了快十年,早已物是人非,但兩人心中深藏的大誌從未改變。
    此時庖人已將酒菜備好,呈到石桌上來。
    曹操望一眼,見是青梅酒,乃對劉備說道:
    “望此青梅酒,我便想起此前征討張繡時,道上缺水,將士皆渴。”
    “吾心生一計,以鞭虛指曰:‘前麵有梅林。’”
    “軍士聞之,口皆生唾,由是不渴。”
    劉備乃稱讚曹操機敏過人,然心中卻在想,上次他喝青梅酒時還是跟李翊在一起。
    喝著青梅酒,吃著白蛇肉,暢想著未來建立的宏圖偉業。
    好不快活悠哉。
    彼時劉備都還未坐穩徐州,如今已雄跨四州之地,擁兵近十萬眾。
    真正實現了,陳登當初勸他接領徐州時所許下的諾言:
    ——“願為使君合步騎十萬!”
    隨後,曹操與劉備二人對坐煮酒,開懷暢飲。
    酒至半酣時,忽然陰雲漠漠,聚雨將至。
    有從人在旁,遙指天外有龍掛。
    曹操與劉備俱是起身,憑欄觀之。
    曹操忽然浪漫主義心思大發,乃指天問劉備道:
    “玄德知龍之變化否?”
    劉備答,“未知其詳。”
    曹操撫須大笑:
    “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
    “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形。”
    “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於波濤之內。”
    “方今春深,龍乘時變化,猶人得誌而縱橫四海。”
    “龍之為物,可比世之英雄。”
    “玄德久曆四方,必知當世英雄,請試為操言之。”
    一旁的李翊見此,不想曹操此時竟想起煮酒論英雄來了。
    該不會是為了備戰袁紹,給自己壯壯膽吧?
    果然,劉備接連談及了數位人物,曹操俱輕視小看,不曾放在眼裏。
    李翊在旁側聽得正入神,忽有一人走至自己身側。
    乃曹營軍師祭酒,潁川郭嘉郭奉孝也。
    他笑嘻嘻地走來,咧嘴說道:
    “李先生,久仰大名,幸會幸會。”
    李翊麵不改色,當即還禮道:
    “郭祭酒,有禮有禮。”
    郭嘉微微勾起了唇,挑眉說道:
    “嘉在潁川時,便已聽聞李先生雄辯之名。”
    “適才尚未與足下辯個高下,未知可否賞光,再與嘉一辯?”
    李翊微一低頭,整理了一下思緒。
    又望向一旁仍在激烈討論天下英雄的曹操、劉備。
    隨即會意,眉眼不覺柔和了幾分,輕輕點了點頭:
    “……善,左右倒有無事,若能聽取郭祭酒的高言明誨,倒也不賴。”
    “隻是未知郭祭酒想聊什麽?”
    郭嘉一頓,也將目光投向激烈討論的曹操、劉備。
    忽然計上心頭,乃衝李翊笑道:
    “適才我主正與汝主討論天下英雄。”
    “吾主言道,袁本初好謀無斷,劉景升虛名無實。”
    “劉季玉守戶之犬,孫仲謀借父兄之名,皆碌碌小人,不足掛齒。”
    “久聞李先生腹有韜略,知天下事,識遍天下英雄。”
    “既然吾主與劉將軍都未能討論出天下英雄來,嘉倒是想請教請教李先生。”
    “在李先生眼中,誰可為天下英雄?”
    李翊眸光在郭嘉麵上停了一停,靜靜瞧了片刻,才出聲笑道:
    “我聞郭祭酒曾在袁紹身邊待過,河北多名士,郭祭酒所識之人必比我多。”
    “可由郭祭酒先說。”
    嗬嗬……
    郭嘉嘴角微微翹起,也不拖遝,直言道:
    “……善,那便由我先說。”
    話落,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曹操,道:
    “曹司空廣納能士,明揚仄醜,不忤反逆。”
    “唯才是舉,此非高祖之遺風乎?”
    嗬嗬……
    這次輪到李翊出聲笑了,他揮了揮手,道:
    “不然,有才無德之徒,世皆唾之。”
    “縱其有才,危害更甚,如此安能長久耶?”
    嗯。
    郭嘉頷首,似若有所思,沉吟許久,又接著說道。
    “曹公以陳留彈丸之地起事,據兗州、破黃巾,救天子、敗袁術,滅李傕、郭汜。”
    “用兵如神,蕩寇四方。”
    “而今位在三公,天下歸望。”
    “此不可不謂無成,難道李先生仍然如此認為?”
    李翊搖頭道:
    “曹公雖然用兵如神,但也曾敗滎陽、逃濮陽、走淯水。”
    “郭祭酒也是飽讀經書、兵法之士,如何以一時之勝負,而定終身之成敗?”
    “楚霸王掃平諸侯,天下十有其九,而今安在乎?”
    “劉將軍舊日兵微將寡,將隻關、張。”
    “可如今也跨據四州之地。”
    “今在陳地朝廷,劉將軍與曹司空仕於朝,皆是漢臣。”
    “又何必非要以土地割據論之?”
    “況劉將軍乃帝室貴胄,又與袁氏結親,論身份高低豈非尤勝曹司空乎?”
    考慮到是友好辯論,李翊倒也沒揭曹操贅閹遺醜的短。
    郭嘉大聲笑道:
    “身份高微,世俗禮法,有何益處?”
    “曹司空一心為大漢天下,絕非為一己私欲。”
    “昔者董卓作亂,乃曹公號召群雄討賊。”
    “諸侯逡巡不前,乃曹公獨力追擊。”
    “今漢家天下分裂,亦是曹公在掃清六合,實乃一心為公。”
    李翊一挑眉,正色言道:
    “一心為公,何者為公?”
    “我聞郭祭酒亦是飽讀詩書之人,須記得‘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
    “秦何以亡?大漢是諸侯之大漢,還是百姓之大漢?”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我隻問你,曹司空屠戮徐州之時,可是一心為大漢天下?”
    “徐州十萬百姓何辜?”
    一提到這事兒,李翊就來氣。
    他特麽剛穿越過來,差點兒就被曹操的騎兵給砍了。
    當時自己人都是懵的,隻是以為自己迷了路。
    結果莫名其妙衝出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不問來由的便要宰了自己。
    他長這麽大,還沒這麽狼狽過。
    這對李翊而言,是不可接受的。
    郭嘉見李翊將話題論述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臉色也不由沉重了幾分。
    一頓後,眸底也多了幾分凜然:
    “今天下分割,是三年五年好,還是十年百年好?”
    “以曹司空之文韜武略,消滅諸侯,重歸一統,指日可待!”
    “若是亂世綿延日久,更不知天下有多少徐州之禍,淮南之悲。”
    “為賊者,絕非曹司空,乃各懷異誌之徒耳!”
    郭嘉的論點也很明確,非我也,兵也。
    要怪就怪這個吃人的世道。
    李翊輕輕一搖頭,一聲輕哼,揚揚眉毛:
    “曹司空行王霸之道,能掃清四海。”
    “劉將軍施仁政王道,未必不能。”
    “徐州之禍不過過去幾年,猶在眼前。”
    “若眼前百姓皆可犧牲不救,不知待曹司空使漢室重歸一統之時。”
    “……天下還能剩下幾何?”
    一頓,又不覺歎了口氣。
    “向者董卓不仁,天下誅之。”
    “袁術無義,一夕敗亡。”
    “前車之鑒,猶在眼前。”
    “不知以霸道強奪天下人之心,能又三年五年之長久否?”
    話說到此處,郭嘉終於不再馬上反駁。
    他不是被李翊說服了,而是知道自己今天無論說什麽,都不可能說服李翊。
    此人堅剛不可奪其誌,有著超乎常人的意誌力。
    “……罷了罷了。”
    郭嘉伸了個懶腰,情緒很快複歸平靜之狀。
    “李先生所言劉將軍仁義,我已知之矣。”
    “然亂世之中,終需以武略禦之。”
    “兵鋒所指,縱有萬千口舌,又豈能抵刀槍弓弩一二?”
    這最後一段話,算是郭嘉向李翊說的掏心窩子的話了。
    他是把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如實告訴了李翊,希望他能夠回轉心意。
    說到這兒,郭嘉又滿不在乎地說道:
    “適才李先生曾言曹司空與劉將軍同仕於朝,既然先生在劉將軍麾下,與在司空府中並無太大分別。”
    “何不調任於府中,一則詔令便捷,二可與嘉再辯論天下形勢。”
    “豈不兩全其美?”
    哈哈哈……
    言訖,兩人竟是都笑了。
    “郭祭酒的美意,李某就心領了。”
    “若是祭酒真想再與李某辯論,大可來徐州,李某一定掃榻相迎。”
    “……嗬嗬,那就一言為定。”
    李翊與郭嘉雖然適才辯論,誰也沒說服誰,但兩人並未有什麽矛盾。
    仍舊交談如初,未有受到半點影響。
    各自回到曹操、劉備身邊。
    那邊曹操言道:
    “夫英雄者,胸懷大誌,腹有良謀。”
    “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誌者也。”
    劉備正色問道:
    “今天下之眾,誰能當之?”
    曹操麵色一沉,以手指劉備,後又自指。
    一字一頓地說道:“今天下英雄,惟玄德與操耳!”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