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劉備一則先生,二則先生,昔桓公呼管仲亦未必至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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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孫權領兵攻打廬江劉勳,半月不下。
    人報周瑜有軍機要務求見,孫權欣然召之。
    “公瑾在鄱陽練水軍,因何得以來廬江?”
    孫權少年登位,此時非常的謙卑下士,周瑜一到便將之請上座。
    周瑜亦不拐彎抹角,直言道:
    “主公知東吳之利害否?”
    孫權大驚,忙道:
    “未知也,公瑾為何如此說話?”
    “今荊州困於張羨之亂,故我等得以報父兄之仇為由,攻伐廬江。”
    “然廬江之地地處淮南,不可不慎。”
    孫權一怔,頓時明白了周瑜的意思。
    淮南是曹劉的勢力範圍,咱現在攻打廬江,等於是在雞蛋上跳舞。
    “竊聞曹劉與袁紹相持於官渡,難分勝負。”
    “今不趁早奪取廬江,待勝負決出,更難作為。”
    孫權發表了自己的意見。
    周瑜卻搖了搖頭,正色說道:
    “今雖是河北強,河南弱,然此二地皆非我等所能相抗的。”
    “公之大敵為何?荊州劉景升也!”
    周瑜的意思,就是勸孫權一定要分清楚主次關係。
    河南比河北弱是不假,但也是遠遠強於孫吳的。
    如今是兩雄爭霸,孫氏哪邊都得罪不起。
    所以對外方針,一定是要全力對付荊州劉表。
    然後積極示好河南朝廷,以換取孫吳攻打荊州的默許。
    不論是周瑜亦或陸遜,都主張交好河南,然後全力對付劉表。
    為何?
    首先劉表與孫氏有仇,攻之有名。
    其次,劉表的個人能力遠不如曹操、劉備,好對付。
    最後,荊州富庶,這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別看孫氏手中仍有周瑜、呂岱、程普等優秀人才,但他們手裏拿的全是爛地。
    單就從國力上講,整個孫氏的地盤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張魯的漢中。
    所以擺在孫氏麵前隻有兩條路可以走。
    要麽貫徹孫策的方針,快速打出去,搶奪富裕的地盤。
    要麽就慢慢開發吳郡、會稽等瘴地。
    當然,曆史上孫權確實把吳地開發的很好,但也足足了幾十年的時間。
    就漢末這群雄兼並,越打越強的趨勢,誰等得起幾十年?
    “依照公瑾的意思,當如何?”孫權問。
    周瑜不假思索答:
    “即刻上表朝廷,遣使向朝廷納貢,以求冊封。”
    “令兄在時,便得到了朝廷的冊封,今兩雄相持於官渡,我東吳不能不作表態。”
    “誠如是,曹劉必以得主公為喜,從而默許我等攻取廬江、乃至荊州之地。”
    ……嗯。
    孫權點了點頭,從善如流:
    “既如此,吾遣吾弟孫翊親往陳地納貢,以彰誠意。”
    言訖,即召孫翊來帳,備言此事。
    孫翊性格嚴厲暴躁,喜怒盡顯於色。
    聽罷,當即表達自己的不滿:
    “遣使納貢,隻須令一長者前往陳地便好。”
    “何須小弟親往?”
    孫權則十分嚴肅地說道:
    “今曹司空、劉將軍為國討賊,正缺盟友。”
    “吾弟親往,以彰吾之誠意,使曹公、劉公不疑我。”
    “弟已舉孝廉,今去陳地,可留在朝廷為官。”
    孫翊聞言大驚,留在朝廷為官是什麽意思?
    不就是讓自己在河南當人質嗎?
    “想自兄繼業以來,小弟精心侍奉,並未有過。”
    “然權兄此為何也?”
    孫翊當即把自己的不滿表達出來。
    孫權麵色一沉,板著個臉,怒目嗔道:
    “今吾為家主,汝敢不聽吾命耶?”
    言訖,左右刀斧手齊齊拔劍。
    孫翊一驚,大感惶恐。
    這是孫權第一次展露自己的政治手腕。
    他送宗族兄弟去朝廷當質子,當然是為了換取曹劉的信任。
    同時,這也是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
    孫權上位時,族內並不安分,許多孫氏將領都有擁兵自重之意。
    尤其是孫翊,
    孫策臨死之時,以張昭為首的大臣,其實是一齊擁戴的孫翊繼位。
    理由是孫翊跟孫策很像,驍悍果烈。
    但孫策最後拒絕了,他認為正因為孫翊跟自己很像,才很難處理身後之事。
    所以孫權的繼位,其實是孫策力排眾議,乾綱獨斷的決定。
    最後孫權雖然平穩接過了孫策的大棒,但孫翊依然是一個潛在的政治威脅。
    把他送到陳地朝廷去,於孫權而言是兩全其美的好事。
    孫翊見孫權早有準備,知他今日不論如何都難以脫身,於是隻得應從。
    孫權這才轉怒為喜,笑道:
    “……善,吾已命人備好錦絹糧秣。”
    “吾弟可立即北上,待見到曹司空與劉將軍後,備言吾之心意。”
    “我孫吳一定是忠於朝廷的。”
    一言畢,孫權又遣族兄孫賁,老將韓當率部護送孫翊前往陳地。
    當然了,說是護送,其實是監視。
    孫翊無奈,隻得應從。
    不表。
    ……
    河南,官渡。
    自河北軍與河南軍相持以來,已過兩月。
    而此時,曹操、劉備都收到了消息。
    即荊州、吳地都遣使來朝廷示好。
    至於來意,
    荊州希望朝廷派兵,剿除孫氏。
    孫氏則向朝廷納貢,請求冊封。
    於是曹劉一起相商,又邀謀主李翊過來議事。
    南方之事如何處理?
    李翊說道:
    “今荊州強,孫吳弱,兩家又有血海之仇。”
    “可應孫權請求,予以冊封,許其攻取荊州之地。”
    “至於荊州來使,則以公事為由,暫不接見,以慢其心。”
    李翊雖是現代人,但一直摒棄先射箭後畫靶的理念。
    即不能認定孫氏未來會崛起,從而在荊州與孫吳之間選擇荊州。
    同理,也不能認定曹操未來會統一北方,就聯袁抗曹。
    一切的決定,都得根據時勢來判斷。
    現在的孫吳就是一個被挖走了大量人才,地盤僅有吳郡、會稽,豫章北部數縣的瘴地。
    而荊州劉表比之曆史上,卻沒有多少削弱。
    如不出意外,劉表與他的荊州馬上就將迎來自己的“巔峰期”。
    僅是出於這一點,李翊都得支持孫吳去削弱劉表實力。
    以為將來南下做準備。
    因為如果真的南下,荊州絕對是比吳地更難打的存在。
    除非你慢慢熬,熬到劉表死,然後解體。
    但李翊可不想再等八年時間,他巴不得天下早歸一統。
    曹操、劉備從其言。
    即上表朝廷,奏請封孫權為討虜將軍,命其繼承其兄孫策之吳侯爵位。
    至於荊州來使,則暫不接見。
    之後,依舊與袁紹相持。
    就這樣,又相持了三個月的時間。
    這時候,曹操、劉備從南方得到了一個十分驚人的消息。
    ——劉表成功平定了荊南叛亂!
    “竟如此神速?”
    不論是曹操還是劉備,待得知這個消息後,都感到十分震驚。
    因為張羨開始足足煽動了荊南四郡的叛亂,哪裏是能夠輕易平定的?
    並且最開始的消息,還是劉表遣兵圍長沙,久攻不下。
    怎麽突然間就一下全給平了?
    再一追問才知道,原來是張羨突然病死了。
    張羨一死,荊南之眾群龍無首。
    於是劉表趁勢席卷荊南,廣開土地。
    一舉收複了零陵、桂陽,北據漢川,並不費吹灰之力將荊南部眾收編。
    真正坐到了地方數千裏,帶甲十餘萬。
    而由於劉表這次大勝,壯大了荊州的聲望。
    兼之中原又在打仗,所以許多從關西、關中,以及北方來學者,都跑去了荊州避難。
    劉表對這些學者予以安撫賑贍,又派兵肅清了荊州境內的盜賊。
    這更加使得荊州成了漢末的樂土。
    萬裏肅清,群民悅服。
    劉表也正式進入了自己最巔峰的時候。
    待看完書信之後,曹操、劉備幾乎異口同聲地感慨:
    “劉景升竟如此好命!”
    一麵又慶幸,當初采納了李翊扶吳抑荊的政策。
    若不然,劉表在南方就真的無敵了。
    之前說過,劉表的對天下形勢的判斷有誤。
    即他認為自己一直苟下去,就能笑到最後。
    但劉表本人是經曆過一次“越打越強”的理念衝洗的。
    就是這次平定荊南。
    劉表在收複荊南四郡後,不僅擴大了自己的疆域,更是不費吹灰之力收編了荊南的部眾。
    如果劉表能及時反應過來,改變他的觀念,那他與他的荊州絕對會取代孫吳,成為南方的霸主。
    劉表的壯大,對曹劉來說無疑是一個壞消息。
    畢竟誰也不希望屁股後麵,憑空多出來一個強敵。
    但好在當初采納了李翊的戰略方針,在荊州的東麵,給劉表扶植了一個樹敵。
    孫權在得到朝廷冊封,有了曹劉的默許之後,大膽放心的攻打廬江。
    最後成功將廬江劉勳趕走。
    於是,孫權將廬江南部,豫章北部這兩個扼守荊、揚要道的土地連接在了一起。
    正式對荊州形成了戰略威脅。
    同時,另外一個好消息傳來。
    交州牧張津本就與劉表關係不和,見尤其是荊南四郡。
    起初劉表對此地控製力不強,故張津也有意染指。
    現今見劉表盡收荊南之地,大感不忿,於是興兵犯境。
    想要趁著劉表未將荊南牢牢掌控之前,以武力奪取過來。
    等於說,劉表方平定一場戰事,又起了一場與交州的戰事。
    對北方事務,依舊無暇顧及。
    ……
    這日,夜晚,大營內。
    李翊背著一隻手,另一隻手按了按眉心。
    見皎月當空,不覺略微舒緩了心神。
    “籲!”
    一匹快騎飛馬落下,下來之人乃徐晃也。
    “……大都督!”
    徐晃走至李翊身後,朝他後背拱了拱手。
    “如何?”
    李翊也不轉身,隻是澹澹地詢問軍務。
    “末將奉大都督之命,率輕騎去襲擾袁軍糧道。”
    徐晃沉聲回答。
    由於現在戰爭已經進入到了相持階段,雙方比的就是誰的資源多。
    袁軍雖然糧多,但補給線拉的很長。
    一旦將它的補給線切斷,袁軍便會陷入大麻煩。
    “適才末將於半道見,抓住一名袁軍細作,待問明才知。”
    “袁軍大將韓猛,奉命押送糧草,足有數千車之多。”
    “如不出意外,明早便行。”
    李翊聞言大喜:
    “韓猛徒有匹夫之勇耳,今遣輕騎襲擾,於半路擊之。”
    “斷其糧草,則袁軍必亂。”
    這段時間,李翊一直在派遣輕騎捕捉袁軍的運糧部隊。
    其實仗打來打去,最簡單直接的方式,永遠都是斷絕對方的糧道。
    糧食掐斷,則寸步難行。
    “末將願往!”
    徐晃主動請纓。
    “莫急,待我知會主公一聲。”
    李翊起身前往見劉備,而劉備此刻並不在此處。
    他正在曹操大營裏商議軍務。
    曹操在營內,焦頭爛額,神色慌張,對劉備說道:
    “……玄德,目今戰事已相持百日,河南百姓苦不堪言。”
    “今日奏報,又有一處民眾,逃亡河北,投靠袁紹。”
    “這般下去,曹某隻能先退了。”
    戰端一開,受苦的永遠是老百姓。
    而官渡之戰的爆發,尤以曹操治下百姓最慘。
    因為仗是曹操的領地打的,這就導致曹操領地境內的百姓沒辦法從事正常的生產勞動。
    同時,他們還得時不時被拉去補充兵源,或者充當民夫。
    如果隻是忍一忍還好,可問題是戰事已經持續一百多天了。
    當地百姓困苦不堪,不少人都背叛了曹軍,以響應袁軍。
    豫州的失控,本就已經令曹操頭皮發麻。
    而更糟糕的是,曹操手下的士兵也有點打不下去了。
    畢竟,仗如果是越大越贏,那他們怎麽都能忍一忍。
    但戰事一眼望不到頭,將士們背井離鄉,近半年見不著父母妻兒。
    孤獨的情緒在軍人心中蔓延。
    同時,前線惡劣的生存環境,也讓士兵們過得苦不堪言。
    今日曹洪又殺了三名逃兵,才暫時將軍心穩住。
    但曹操已經意識到,再不跟袁紹打決戰,那他就隻能撤軍了。
    “玄德公手中尚有多少人馬?”曹操焦急地問。
    “還有萬人。”劉備答。
    “聽聞玄德自幽州公孫氏處,得了五千幽州鐵騎,未聞確有此事否?”
    “確有此事。”
    劉備闔了闔雙眸,大方承認。“善!”
    曹操大喜過望,按住劉備的肩膀,一本正經地說道:
    “曹某在前線亦有一萬人,算上李子玉從青州帶回來的一萬人。”
    “我等亦能在前線投入三萬五千人眾!”
    “袁軍雖然數倍於我軍,但兵將不如我河南果勁。”
    “我等所慮者,無非是河北騎兵難敵。”
    “今玄德既有五千幽州鐵騎,可速速調來,與袁紹決戰!”
    饒是劉備久曆戰事,但當聽到曹操的這個決定,還是震驚不已。
    “曹公現在便想與袁紹決戰?”
    “……嗯,不能再拖了。”
    曹操點了點頭,一臉認真地說道:
    “今軍民皆厭戰不已,若再繼續拖延,莫說民眾皆反。”
    “恐我軍中亦要生變!”
    劉備支開曹操的雙手,搖了搖頭:
    “我家先生說了,現在不是與袁軍決戰的最佳時機。”
    “況袁軍勢大,我軍戰力再強,也未到可以以一當十袁兵的地步。”
    “還是再忍一忍為好。”
    曹操頓時急了,罕見的暴怒,嘶吼道:
    “再拖下去,我之軍民必然生變!”
    “戰事未打在汝徐州,汝自然不在乎。”
    曹操生氣也並非無緣無故,畢竟主戰場在他的地盤。
    基礎設施的破壞、生產力的脫節、農事的停止、人丁的損耗,全都得由曹操承擔。
    如果繼續拖下去,就算打贏了官渡之戰,也會透支完曹操的實力。
    劉備挑眉正色道:
    “公之困難,豈獨有乎?”
    “我之軍民亦多怨言,況我每日糧食支出千斛,供給曹營。”
    “為此,先生亦多怨我。”
    “今我徐州之糧亦快耗盡,豈是我之所願?”
    劉備也是個暴脾氣,當場就給曹操懟了回去。
    聽曹操那意思,好像是我徐州故意拖著不跟袁紹打決戰似的。
    戰事打到現在,誰不難受?
    就算徐州本土沒有爆發戰爭,難道徐州百姓就過得很好?
    首先,大炮一響,黃金萬兩。
    戰爭的爆發,加劇了政府財政的緊張,從而間接影響百姓的經濟狀況。
    第二,戰爭消耗了大量的物資,使得徐州物資供應也變得緊張起來。
    生活必需品的價格也跟著上漲。
    第三,隨著戰事的進展、傷亡消息的傳出。
    增加了那些失去的親人的民眾的擔憂和恐懼,更加重了家庭的經濟負擔。
    比如兩口子,妻子沒了丈夫,隻能自己養活孩子和父母。
    老人失去了孩子,也隻得想辦法自力更生。
    這一係列的社會問題,同樣使得劉備壓力山大,他又何嚐不想快些結束戰事?
    “既然玄德有此同憂,可速速與我合兵一處,攻滅袁紹大寨!”
    曹操也並非是腦子一熱,胡亂拍板決定。
    他清楚,自己這邊雖然人心不寧,但袁軍又能好到哪去?
    他們同樣是背井離鄉,而且離得還更遠。
    所以這兩個debuff可以相互懟掉。
    而劉備從幽州得到的鐵騎,也能抹平兩邊的騎兵數量差距。
    同時,之前“土山”一戰,將袁軍的遠程部隊殺傷殆盡。
    縱有恢複,遠程火力現在也是比不上河南軍的。
    再算上劉備與自己個人的才能,配上李翊的奇謀,及兩邊麾下的猛將。
    完全可以跟袁紹血拚一場。
    “戰爭打到現在,備又何嚐不想與袁紹決戰?”
    “隻是軍師說,目今袁軍尚未至窮途末路之時,不可輕易與之決戰。”
    “一經有失,滿盤皆輸。”
    河南比起河北最大的劣勢,便是河南這邊是輸不起的。
    官渡之戰,它是一場防守戰。
    如果河南軍輸了,袁紹便會勢如破竹,一統河南。
    如果河北軍輸了,那河南這邊等於是打贏了這場“衛國戰爭”。
    僅僅是將袁軍趕出了河南而已。
    不代表河北就是曹操、劉備的了。
    基於這一點,最終的決戰必須要慎之又慎,慢慢尋找袁紹的破綻。
    “……哈哈哈。”
    曹操撫須大笑,謂劉備道:
    “玄德啊玄德,自汝得李子玉以來。”
    “一則先生,二則先生,昔桓公呼管仲亦未必至此。”
    “須知這軍營裏,是由汝這個主公來決斷,而非李翊。”
    劉備皺著眉,沉聲道:
    “先生之言,多為金石之言,於備正是受用。”
    “焉有不從之理?”
    雖然曹操說的是實話,但劉備卻明白一件事。
    他能走到今天,多賴李翊之功。
    如果不是自己從善如流,采納李翊的計策
    焉有今日他漢左將軍下邳侯領徐州牧劉備?
    “……哼。”
    曹操背著手,悶哼一聲。
    “李翊在何處,吾來與他理論理論!”
    見劉備說不通,曹操知要勸劉備出兵,隻能先說服李翊了。
    正說間,人報李翊已經到了。
    曹操急請入內。
    見李翊闊步走進來,曹操上前,扯出一抹笑容:
    “……子玉先生,夜深之時,尚不安枕耶?”
    李翊饒有興致地笑道:
    “今戰事緊急,曹司空與左將軍俱留營旅之中,飽經風霜之苦。”
    “翊身為河南謀主,焉能憊懶鬆懈?”
    曹操哂哂一笑,又道:
    “那這麽晚了,先生來找曹某何為?”
    “不!”
    李翊搖了搖頭,“李某不是來找曹公的。”
    “我是來找我家主公的,隻是吾主在曹公這裏,這才不得不來此地。”
    這……
    曹操一怔,無言以對。
    劉備見此,便上前問道:
    “都這般晚了,先生來此,不知是為了何事?”
    李翊也不著急說,反而問曹操道:
    “適才在帳外,似乎聽到曹公對李某頗有微詞?”
    曹操又是一愣,暗道適才他歇斯底裏,有些失態,倒叫路過的李翊聽得真切。
    索性大方承認了,便問:
    “……不錯。”
    “既然子玉先生也來來了,曹某倒想問問先生。”
    “今袁軍雖眾,然未必有我河南軍果勁善戰。”
    “兼之土山一戰,袁紹先登營全軍覆沒。”
    “而玄德公處,又有五千幽州鐵騎,如何就不能與袁軍決戰了?”
    “須知我豫州之地已經失控,兗州百姓亦是困苦不堪。”
    “再拖下去,不肖袁軍動手,曹某內部便要生變。
    講到這兒,曹操眼神忽然變得銳利起來,看著李翊,鄭重其事地說道:
    “是故,今日先生須得給曹某一個答複。”
    “到底是何時能與袁軍決戰?”
    “如果不予答複,亦或拖延太久……”
    曹操嘴角一揚,獰聲道:
    “那麽非是曹某不盡同盟之意,實在是後院起火不得不熄。”
    “故若不能決戰,便容曹某撤出官渡,回潁川平叛去也!”
    這是曹操下達的最後通牒。
    曹操如果真的,就等於是放棄了兗州之地。
    即便之後留守豫州,也是大勢已去,慢性死亡。
    由此可見,曹操會做如此決定,真的是已經被逼急了。
    “……唉!”
    劉備歎了口氣,“適才我已勸過曹公,然曹公不肯聽從。”
    說著,也對李翊表達了無奈:
    “……先生,備也覺得不能再拖下去了。”
    “昨日備收到了子敬送來的書信,說糧食將要告罄,支不得一月了。”
    “一月之內,若是不能結束戰事,那麽備也隻能撤回徐州去了。”
    戰爭遠比劉備想象的要更加要耗糧食。
    路途損耗隻是根因之一。
    另一個重要原因是,糧食還得養民。
    如果市場上沒了糧食,那老百姓不直接餓死了嗎?
    但戰爭的開始,
    使得大量的人民參軍服役,由此物價飛漲,生產勞動力脫節。
    糧食生產減少、物資生產緩慢,這都加劇了政府的負擔。
    “備想,我河南軍過得困苦,然袁軍戰線延至官渡,損耗是我軍數倍。”
    “縱然河北再富,也該撐不住多久了。”
    “或許,該與袁軍決一死戰了。”
    劉備內心裏也是渴望與袁紹正麵一戰的。
    畢竟戰爭打到現在,兩邊都很難受。
    李翊望一眼劉備,又望一眼曹操,取出一封書信來交給曹操。
    “適才在帳外,有潁川使者送信過來給曹公。”
    “李某便順道帶進來了,曹公不妨先看看。”
    曹操接過書信,見是荀彧寫的。
    遂警惕地問道:
    “先生看過了?”
    “……嗬嗬,未有也。”
    李翊笑著搖了搖頭,“不過李某大致能夠猜到信中所寫內容。”
    “哦?”
    曹操眉梢一挑,環臂於胸前,饒有興致問:
    “那汝且說說,文若給曹某寫了什麽。”
    “應是勸曹公堅守官渡,勿要撤軍。”
    李翊不假思索答。
    曹操半信半疑,將書信拆開來看。
    隻見信中寫道:
    ——“蓋聞明公前線累弊,困苦難決。”
    “愚竊以為袁紹悉眾聚於官渡,專欲與明公決勝負。”
    “公與劉將軍並力,以至弱當至強。”
    “若不能勝,必為其所乘,此天下之大機也,斷不可失。”
    “紹軍雖眾,而不能用。”
    “以公之明哲神武,兼有劉將軍相助,何向而不濟!”
    “今軍食雖少,亦未若楚、漢相持於成皋、滎陽之間也。”
    “是時,高祖、項籍俱不肯先退,蓋因先退者勢屈也。”
    “公以十分居一之眾,畫地而守之,扼其喉而不得進,已半年矣。”
    “袁軍見勢竭,必將有變。”
    “此用奇之時,不可失也。”
    “惟明公裁察焉,荀彧拜上。”
    曹操覽畢,見果真是荀彧專門寫了一封信勸自己打下去的,不由大驚。
    “果不出子玉先生所言!”
    曹操對荀彧還是十分信任的,見荀彧都勸自己打下去,自己也不再鬧情緒了。
    將他的書信,交給劉備、李翊二人看。
    君臣二人快速瀏覽一眼。
    荀彧的意思大致就是,
    現在我河南軍糧雖少,但也比不上當年高祖與項羽相持於滎陽時那麽困難。
    先拿偶像給你舉例子。
    現在我們河南軍扼守住袁軍進攻的咽喉,已經半年多了。
    敵人的底細已經清楚,銳氣已經枯竭。
    局麵必將有所變化,這正是用奇謀的良機,千萬不可失去啊!
    您一定要再挺一挺!
    劉備看完書信,不由慨歎道:
    “荀文若真王佐之才也!”
    荀彧這封書信真正的高明之處,不僅僅在於清楚地為曹操分清了形勢。
    關鍵在於人家措詞用句十分高明。
    什麽樣的人才是真正的國士大才?
    那不僅僅是要你自己必須有匡君濟民的王佐之才。
    更重要的是,能讓領導聽從你的正確方針,並跟你一條心的實施。
    因為能提出正確看法方針的人不在少數,關鍵在於你說了領導聽不聽。
    像沮授、田豐,雖然有才,但“爹味兒”十足,總是教袁紹做事。
    說你這裏做得不對,你得按我的方針來。
    估計袁紹就算知道你說的有道理,都不想用你的方案來。
    為什麽我們常說曹魏的王佐之才是荀彧,蜀漢是諸葛亮,東吳是魯肅。
    其實你細細觀察這三個人的履曆,就會發現一個共同點。
    這三人不單單是有才,關鍵是領導是真的聽他們的。
    他們的發言,都始終貫徹三個前提。
    第一,有理有據的拍馬屁。
    第二,設身處地的講問題。
    第三,堅定信念的說建議。
    中國自古以來都是人情社會,你在有才的同時,還能把人情玩好。
    那才是真正的國士大才。
    曹操既得荀彧書信,信心倍增,乃問李翊道:
    “文若在信中言及正是用良機之時,此意與先生之勇略不謀而合。”
    “先生乃張子房般青雲之士,必有奇策能夠破敵。”
    “適才操言語魯莽,還望先生恕罪!”
    李翊遂取出另一封書信,交予曹操、劉備二人。
    “……這是?”
    曹劉二人展開來看,此信正是徐晃之前抓住的袁軍細作。
    “仗打到現在,袁軍的糧食也快見底了。”
    “若是我們能夠截獲袁軍糧車,袁軍內部必然生亂。”
    “屆時再與袁紹決戰,一擊可破也!”
    李翊洋洋灑灑地將自己的計劃說出。
    為什麽要耗這麽久?
    第一,袁軍勢大,先把他的氣勢給消磨殆盡。
    雖然河南軍也跟著消耗,但河南軍的戰力是要比河北軍強的。
    第二,袁軍人數固然多,但也間接使得糧草消耗加倍。
    尤其把戰線拉長到官渡來,這完全可以使河南跟袁紹比一比消耗。
    第三,李翊一直在尋找一個機會,等待袁紹露出破綻。
    現在,終於等到袁軍把機會主動送上門來。
    “但凡用兵,若敵人不誤,則我師安能克哉?”
    “今時機已到,不可失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