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蓋用韓、白之奇策,破袁軍於烏巢,不亦奇士乎?

字數:20349   加入書籤

A+A-


    卻說李翊用奇兵一舉突襲了烏巢。
    袁紹目前最後一批糧草,俱屯於此處。
    一旦烏巢有失,則袁軍也將陷入萬劫不複。
    故袁營之中分成兩派,以郭圖為首的主張圍魏救趙,全力攻打官渡大營。
    以張郃、高覽為首的則主張求穩,全力救援烏巢大火。
    不論哪一派,都各有各的道理。
    河南軍與河北軍已經相持百日有餘了,袁軍軍團龐大的優勢一直沒能夠發揮出來。
    因為河南軍一直在死守,不肯與之決戰。
    現在到了玩命的時候,袁軍尋求決戰的機會終於來了。
    軍情十萬火急,袁紹未有過多猶豫,便下令道:
    “高覽、張郃聽令!”
    二將齊聲領命,“在!”
    “李翊領精銳偷襲烏巢,官渡守備必然不如往日。”
    “汝二人可領本部軍馬,速速攻打官渡大營!”
    這……
    待聽到這個命令後,張郃與高覽俱是一怔。
    還待再勸,袁紹的第二道軍令已經下達。
    “蔣奇聽令!”
    “汝領一隊輕騎,速速馳援烏巢!”
    蔣奇忙道一聲喏,立馬領軍趕去烏巢了。
    張郃、高覽見此,也隻得率領本部部曲,帶著工程器械,往官渡大營進發。
    袁紹本身兵力強盛,選擇既要又要沒有問題。
    烏巢重要,輕騎跑得快,讓蔣奇趕去支援沒毛病。
    李翊帶走了一批生力軍,官渡防守削弱,趁機全力攻打也沒問題。
    但袁紹唯獨忽略了一個關鍵問題。
    輕騎兵雖然跑得快,很快便能到達。
    但他們人數少,戰力弱。
    而烏巢的李翊軍卻是奔著拚命去的。
    至於張郃、高覽,這個安排便更有問題了。
    因為適才兩人明確說了李翊肯定有準備,官渡大營很難攻克。
    等於袁紹是強迫張郃、高覽,去做他們明確說了做不到的事情。
    袁紹此時尚不知,他不經意的兩個人事安排,已經埋下了隱患。
    因為他尚未意識到,官渡之戰已經來到了要命的階段。
    隻當這次是一場尋常的軍事交鋒。
    “……咳咳咳。”
    袁紹咳嗽了兩聲。
    郭圖連忙上前,為其添了件裘衣,諂媚道:
    “主公,外邊兒風寒,莫站風口處。”
    “還是先回帳中休息,安心等待捷報罷。”
    袁紹從其言,回到了帥帳之中。
    帳內是他的長子袁譚,見父親回來,馬上問道:
    “父親,聞說河南軍偷襲烏巢,您如何安排的?”
    袁紹便道:
    “趁彼攻烏巢,吾攻拔其官渡大營。”
    “如此,彼固無所歸矣。”
    “至於烏巢火處,吾已命蔣奇率輕騎前去救援,必無大礙。”
    “譚兒不必操心。”
    袁譚忙道,“父親英明。”
    咳咳咳……
    袁紹咳嗽的愈加劇烈,袁譚連忙扶著他坐下,又殷勤地為他倒了杯水。
    “父親,請用。”
    “……嗯。”
    袁紹抿了口熱水,袁譚便在其身後為他揉捏肩膀。
    沒有人知道袁譚是不是發自內心孝敬他這位老父親。
    但袁譚卻知道一件事,
    官渡之戰,是決定天下歸屬的一戰。
    父親已經年過半百,如此重要的戰事,袁紹卻並未將他一向寵愛的幼子袁尚帶在身邊。
    而是將他留在了冀州老家。
    反倒是把自己這個嫡長子全程帶在身邊。
    難道……?
    光是想到這點,袁譚便知道自己機會來了。
    一定要好好表現,尤其如今奪嫡之爭已到了最為激烈的時候了。
    他都已經不關心官渡之戰的勝負了,隻想好好伺候老父親。
    即便官渡之戰輸了,他還有河北。
    河北丟了,他還有遼東。
    反正輸贏無所謂,袁家家主的位置最重要。
    “父親用兵如神,賊軍定然不是我軍的對手。”
    “父親盡管放心,捷報很快便會傳回。”
    ……
    官渡以北,烏巢大營。
    別寨處,此前被留下的韓莒子、呂威璜紛紛引軍過來馳援淳於瓊。
    烏巢守軍驟增,越聚越多,士氣大振。
    幾乎是將李翊軍團團包圍了起來。
    朝陽初升,
    李翊軍與烏巢守軍,從半夜拚殺到了天亮。
    每一個的身上,都沾滿了鮮血。
    舉目看去,遍地都是斷臂殘肢,人屍馬體。
    烏巢仗著人多,拚死咬住李翊軍。
    一人死了,另一人頂上。
    仗打到現在,每一個都殺紅了眼,幾乎忘記了求生的本能。
    他們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殺殺殺!
    將對麵的人全部殺光,這場噩夢就結束了。
    正鬥之時,忽聽得背後響動。
    一票騎兵自南而來,高豎“蔣”字大旗。
    正是前來救援烏巢的蔣奇,一經到了烏巢,立馬使人傳話。
    “吾乃袁公帳下蔣奇,奉命前來支援!”
    淳於瓊滿麵血汙,見著援軍,大喜過望,忙指揮將士道:
    “援軍已到,大家堅持住,我軍必勝!”
    烏巢守軍本已疲憊不堪,搖搖欲墜。
    但見有一隊輕騎過來增援,遂強打精神,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奮力向前殺去。
    “都督!賊軍自我後方來了!”
    趙雲催馬而至,趕來提醒李翊。
    好在全軍將士皆是騎兵,所以奮戰一晚上,體力留存是要遠勝過烏巢守軍的。
    而他們的戰馬,也是產自西涼、遼東的好馬。
    不說仍舊精力充沛,但足以在人群之中往來馳突,堅持打完這一場仗。
    李翊此刻雙目血紅,掣劍大喝:
    “諸將隻顧奮力向前,待賊至背後,方可回戰!”
    趙雲等眾紛紛領命,無不爭先掩殺。
    眭元進、趙叡領兵過來廝殺。
    趙雲以一敵二,連刺死數人。
    縱馬飛入陣中,左衝右突,往來馳進。
    人群中,正遇著眭元進。
    眭元進拍馬舞刀,直取趙雲,趙雲挺槍迎戰。
    戰不到十餘合,被趙雲一槍刺死於馬下。
    趙雲趁勢殺散眾人,馳突回李翊中軍處。
    遙望見蔣奇等眾,已經攻破了我軍後方的薄弱之處,很快便要殺到李翊這邊了。
    遂再次出聲提醒:
    “都督!賊騎將近,請分兵拒之!”
    李翊大怒:
    “分什麽兵?”
    “賊在背後,乃白我!”
    眾軍士乃抖擻精神,奮力向前。
    亂軍之中,趙叡又被砍死。
    連失兩員大將,袁軍士氣迅速崩潰。
    鬼使神差向前的腳步,似乎變得緩慢起來。
    心中的那口氣一旦散了,立馬就會似洪水決堤般全部泄出來。
    “啊啊啊……”
    不斷有袁軍倒下,被殺得節節後退。
    而蔣奇的部眾也終於突破了後方防線,直奔李翊處殺去。
    眾騎士團團圍裹上來,高嚷著殺賊。
    許攸心中生懼,上前挽住李翊的胳膊,苦勸道:
    “……子玉!賊已至!賊已至!”
    “快至人群中躲避!”
    李翊周圍是有步兵護衛的,都是訓練有素的重甲持盾步兵。
    誰料李翊卻將兜鍪撲地,高聲大呼:
    “大丈夫隻願臨陣鬥死,豈可畏畏縮縮躲於人後!”
    “今日能殺透賊軍便殺。”
    “殺不透,情願戰死沙場,馬革裹屍而還。”
    “也不枉男兒七尺之軀!”
    眾軍士遂齊心死戰,奮勇向前。
    轟!
    互相撞上的刹那,接觸點就像是一個絞肉的盤子。
    撞進來的人,人仰馬翻,鮮血飄濺,倒落下去。
    或已死去,或呼吸尚在,或隻是輕傷……
    在李翊勇於亮劍的精神下,兩百多名步兵愣是用血肉之軀,硬生生堵住了路口。
    擋住了蔣奇的騎兵攻勢。
    使得蔣奇兩千名輕騎,一時進不得烏巢大營。
    眾騎士衝突不進去,被堵在了外邊兒,不得入。
    裏邊的人也出不來,不知營外邊的援軍為何遲遲不進來。
    許攸見李翊僅用兩百人,便擋住了袁軍兩千人的攻勢,又驚又喜。
    對李翊佩服不已,忙問道:
    “公何以知,袁軍衝突不入?”
    “未知也!”
    李翊一手按著劍柄,一手叉著腰,說道:
    “今既為搏命而來,當得死於沙場之上。”
    “躲人群中便能生耶?”
    話落,李翊掠過許攸,又對眾人下令道:
    “所有人聽我指揮!”
    “守住陣型,弩兵反擊!”
    李翊身邊,僅五十名弩兵。
    但他們卻是從陳國陳王劉寵處,借來的蹶張士。
    劉寵與李翊交情不錯,慷慨相送。
    這五十人不僅裝備精良,訓練有素,而且膂力過人,俱能開強弓硬弩。
    弩矢遮天落下,一連射倒數名騎士。
    在弩兵的掩護下,兩百名重步兵得到了喘息的機會。
    步兵封鎖住路口,弩兵在後掩射。
    蔣奇等兩千名騎兵,愣是啃不下這塊硬骨頭。
    許攸看得呆了,早就聽聞李翊用兵如神,時至今日,才知世人誠不欺我。
    其實啥叫軍神呢?
    說好聽點,
    你能臨陣不亂,從容應對敵軍攻勢,使手下人發揮出遠超自身水平的鬥誌與戰力。
    說難聽點,
    就是你能夠忽悠人。
    你能夠讓手下那幫人死心塌地為了你,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前仆後繼去擋人家的刀槍劍戟。
    正是: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今日一戰,
    不論是袁軍也好,盟軍也好,全都忘卻了生死奮戰到了最後一刻。
    仗打到現在,也無關乎臨場調度了。
    僅看誰能夠吊住那最後那一口氣,不倒下去。
    顯然,李翊做得更好。
    他再次施展自己高超的“魅術”,讓手下那幫人臨陣堅定挺住信念,去跟人數遠多於自己的袁軍死磕。
    李翊能讓這兩百名步兵,踏踏實實的“等死”。
    這就叫軍神!
    兩軍交戰激烈,寸步不讓。
    一波又一波的衝鋒發起,一波又一波的人倒下。
    血戰多時,戰場交界點反複爭奪,已被血肉模糊了腳下。
    馬蹄落下,不見泥塵。
    唯有血和骨!
    靠著這兩百名“敢死隊”的英勇犧牲,趙雲、張繡等前部終於占據了上風。
    烏巢守軍奮戰一夜,死傷無數,終於撐不住了。
    “殺!”
    蹄聲如雷,滾滾向前。
    張繡陣中遇著呂威璜,大喝一聲,一槍朔死。
    公孫續領幽州鐵騎一路騎射,早已將箭矢射完,便拔刀砍人。
    混戰之中,韓莒子被砍死於亂軍之中。
    淳於瓊戰馬被射死,乃舉刀步戰。
    他麵、頸皆傷,渾身是血,四下裏騎兵來回馳突。
    淳於瓊身中數槍,不得動彈。
    趙雲迎麵馳來,淳於瓊見此,舉刀要砍。
    被趙雲一槍挑飛了兵刃,以槍身擊打擊肩頸,當場昏死過去。
    烏巢之內,李翊軍已完全占據上風。
    李翊遂命張繡、公孫續領兵前去反擊蔣奇部眾。
    隻留趙雲在營內收尾。
    眾騎兵頓時如水銀一般,泄出大營。
    蔣奇部眾見一個個渾身是血的騎士,不要命的向自己衝來,頓時唬得肝膽俱裂。
    不敢向前接戰。
    他們剛來,顯然還沒適應烏巢戰場的強度。
    這裏麵的人全是廝殺了一夜的戰士。
    其鬥誌之昂揚,意誌之堅定,已經遠超所有士兵。
    眾騎士不管不顧,隻往前衝,見人便砍,見人便殺。
    蔣奇哪裏見過這等陣仗?
    一時膽怯,勒馬急走。
    張繡催馬趕來,挺槍便刺。
    蔣奇措手不及,被張繡一槍刺於馬下。
    張繡與公孫續催兵圍裹上去,盡殺蔣奇之兵。
    此役,
    以李翊軍斬袁軍九員將領,盡燒烏巢之糧結束。
    李翊軍大獲全勝!
    眾兵士開始打掃戰場,歇息戰馬。
    李翊也得以喘了口氣,拖著疲憊的身軀,坐在一塊石頭上。
    目中閃中精光,靜靜地望著火勢,吞滅烏巢的糧倉。
    大火已經燒的七七八八了,就算李翊就此撤軍,袁紹也什麽都救不下來了。
    “跪下!”
    少時,士兵押解著烏巢大將淳於瓊過來見李翊。
    淳於瓊雖然兵敗,但骨頭倒是硬的很。
    堅決不肯下跪。
    李翊麵上罩了一層寒霜,冷聲叱道:
    “敗軍之將,見我安敢不跪?”
    此役盟軍也死了不少人,很多人都跟李翊關係不錯,親如手足兄弟。
    李翊當然傷心,但他不想在大勝之餘,讓弟兄們看到他脆弱的一麵。
    淳於瓊睜著紅目,獰聲回道:
    “吾主四世三公,汝乃一山野匹夫,黃口小兒。”
    “也配讓我下跪?”
    時張繡在側,聞言大怒:
    “大膽!”
    “敗軍之將,還敢對郯侯不敬!”
    話落,一腳踹向淳於瓊後腿。
    淳於瓊應聲倒地,痛苦不堪。
    張繡這一腳力大,適才風中明顯能聽到骨骼碎裂的聲音。
    那淳於瓊本就身負重傷,想是張繡一腳踹斷了他的腿骨。
    縱是淳於瓊此刻想站也站不起來了。
    李翊揮了揮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凝眸望著跪在地上的淳於瓊,沉聲問道:
    “汝道我山野匹夫,汝主屢世公侯,奈何今日敗於我手?”
    淳於瓊冷笑一聲,叱道:
    “勝負自有天地,汝自問天去。”
    “何用問我乎?”
    哼,倒是塊硬骨頭。
    李翊輕哼一聲,冷冷看他。
    淳於瓊這廝受袁紹信任,缺乏遠見。
    但卻很有骨氣,也算是位忠臣。
    許攸在側,對李翊獻策道:
    “淳於瓊乃烏巢主將,袁氏宿將,軍中頗有資曆名望。。”
    “今既破烏巢,可將淳於瓊首級發往袁紹大營。”
    “袁營知曉,必然軍心大亂。”
    李翊從其言,即命斬淳於瓊首級。
    淳於瓊破口大罵:
    “許攸!背主之賊!忘恩負義之徒!”
    “吾死之後,亦當化作鬼卒,與汝偕行!!”
    許攸麵色微有羞慚,厲聲叱道:
    “還敢大言,快快快!”
    “速速推下去斬首!”
    俄頃,人報淳於瓊已被斬首。
    李翊即命人將淳於瓊首級裝在盒子中,齎往袁營中。
    其實,不管淳於瓊是不是忠臣,他都必須死。
    就算他能力很強,也得死。
    主要有兩個原因,
    第一,
    正如許攸所言,淳於瓊守著烏巢,他身死的消息傳回袁營處。
    必能夠震懾袁軍,使得人心惶惶。
    第二,
    烏巢一戰,純純的絞肉機。
    不論是烏巢守軍,亦或李翊所帶來的生力軍,都死傷大半。
    古代打仗,其實很少有這種純絞肉機式的作戰。
    大多時候,都是“比勢”。
    誰的勢能沒了,誰就會潰敗。
    而這種純肉搏拚殺,在死人的同時,仇恨的種子也已經埋下了。
    漢末這種以“子弟兵”為情感紐帶的兵團,有著特殊的血緣紐帶。
    淳於瓊作為主將,殺了他們這麽多兄弟。
    如果你敢把他招入麾下,必定會引起大量士兵不滿。
    所以你便會看到,
    漢末很少有那種參與過絞肉機式作戰,還能夠被招到麾下來用的武將。
    李翊殺淳於瓊,除了震懾袁軍之外,也是為了安定軍心。
    大家都希望看到淳於瓊的人頭落下,他們這麽玩命兒不就是奔著這個戰果來的嗎?
    淳於瓊既梟首送往袁營,眾人又問李翊接下來該做什麽。
    李翊傳令,先將烏巢剩下那一點點糧食吃了。
    大夥兒就地歇整,等袁營生變之後,再做決斷。
    人是鐵,飯是鋼。
    縱是鐵人也得吃飯。
    眾軍士鏖戰一夜,殺敵時尚可用意誌力強撐。
    現在敵人沒了,支撐自己精神頭那股氣也就沒了。
    故全軍將士頓時變得疲憊不堪,兩眼發昏。
    大家其實都盼著能夠停下來吃口飯,當真正聽到李翊下達休息的命令後。
    眾皆歡騰,興致高漲。
    ……
    天已經大亮,袁紹也從榻上醒來。
    方一睡醒,便傳來軍報。
    “烏巢失守,淳於瓊被斬!!”
    什麽!!?
    但軍報傳回之後,袁軍皆驚。
    侍者又將一個盒子取來。
    袁紹忙問:
    “哪裏來的?”
    侍者答道:
    “今日一大早,一匹快騎放在營門外的。”
    袁紹即命侍者打開。
    盒子一開,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赫然出現在眾人麵前。
    侍者也被嚇了一跳,手未拿穩,頭顱滾落在地。
    披頭散發,死不瞑目。
    眾視之,正是淳於瓊之頭。
    “唔!”
    袁紹捂住胸口,大叫一聲,口吐鮮血。
    “父親!!”
    袁譚一驚,趕忙上前將之扶住。
    眾人紛紛過來關切問候。
    須臾,袁紹緩緩睜開雙目,顫巍巍地對袁譚說道:
    “……此、此必淳於瓊之頭也。”
    “……是、是。”
    袁譚惶恐地應和袁紹。
    袁紹搖了搖頭,眯起眼眸,慨歎道:
    “……見此頭,孤自視忽然耳。”
    此言一出,眾皆駭然失色。
    袁紹這話的意思是說,剛才一恍惚,看著淳於瓊的頭,就好像看著自己的頭一樣。
    於是,眾人紛紛出言勸慰:
    “袁公勿憂,袁公勿憂!”
    “烏巢雖失,我軍無糧。”
    “然盟軍亦無糧草,隻要咱們打下官渡大營,還有翻盤的機會!”
    尤以郭圖情緒最為激動。
    因為他曾勸過袁紹不要救烏巢,改為全力攻打官渡大營。
    現在烏巢陷落,就更加證明他是對的了。
    “……善,速速差人前去探明前線軍報。”
    “教張郃、高覽二人急攻,孤當親提大軍在後。”
    傳令兵領命而去。
    郭圖暗想,現在烏巢沒了,要是張郃、高覽回來跟自己對是非該如何是好?
    畢竟兩人當初是力說該救,現在烏巢陷落,官渡還沒拿下。
    豈非要被兩人於中發難嗎?
    於是向袁紹進言道:
    “張郃、高覽見主公兵敗,心中必喜。”
    袁紹皺眉問:“何出此言?”
    郭圖乃有條不紊地分析道:
    “高覽、張郃青州戰事不利,俱被李翊放回。”
    “一次尚可說是巧合,一連兩次,豈非中有詭詐?”
    “想二人素有降徐州之意,今烏巢已陷,而不見官渡撥下。”
    “豈非是兩人不肯用力,以致折損士卒乎?”
    袁紹失了烏巢,正是心情鬱悶之時。
    聽到郭圖這話,頓時大怒:
    “我早知此二人心不在此。”
    “可速速召二人回寨,吾當自提大軍,征伐官渡!”
    於是,又發一傳令兵去往官渡。
    話分兩頭,
    卻說張郃、高覽一路進軍至官渡大營。
    郭圖先前之言,雖有構陷之疑,不過兩人到官渡時,的確沒有馬上進攻。
    因為兩人都是跟李翊交過手的,知道他的本事。
    兩人一致認為李翊早有準備,遂都不敢急攻。
    尤其張郃是一個打仗風格偏穩健的將領,本就喜歡穩紮穩打。
    但卻被派來急攻官渡大寨,實在有些強人所難了。
    而張郃本人,對此次安排也是心懷不滿的。
    戰前,他是明明白白地向袁紹說了官渡不好打,應該救烏巢。
    但袁紹卻整這麽一出,讓他來打官渡。
    這搞得張郃內心很煎熬,裏外不是人。
    為什麽這麽說?
    如果他打下了官渡,郭圖會說你看,我說能打下來吧。
    如果打不下官渡,郭圖會說你故意的。
    光是想到這一點,張郃都不想出死力。
    這時,人報袁公使者到。
    張郃、高覽趕忙出營相見。
    使者見二將還未開始進攻,揚鞭罵道:
    “袁公命汝二人攻打官渡,汝二人怎敢鬆散懈怠?”
    張郃解釋道:
    “官渡堅固不易取,吾等欲先布好陣勢再作進攻。”
    “胡說!”
    使者破口大罵:
    “汝等豈不知軍情如火?”
    “目今袁公已親提大軍來攻官渡,若見著汝等惰怠,必然降罪!”
    二將麵麵相覷,隻得開始攻打官渡。
    官渡守軍自領了李翊軍令之後,早已摩拳擦掌,準備廝殺。
    見著張郃、高覽來攻。
    左邊黃忠,右邊曹洪,中路張飛,一齊衝出。
    三管齊下,如潮水般湧向袁軍。
    張郃、高覽本就不願出死力,又見著官渡果然早已準備。
    遂急忙撤軍,張飛等將趁勢驅兵掩殺,袁軍大敗。
    方敗回寨中,又有一袁使到。
    張郃等人問袁使袁使有何吩咐。
    袁使道:“主公差汝二人回去。”
    張郃、高覽俱對此軍令感到莫名其妙。
    暗想前線軍事未定,如何突然召他們回去?
    張郃也算個智將,立馬察覺到了不對,連忙問:
    “敢問尊使,烏巢戰事如何?”
    使者不假思索答:
    “聽說李翊攻破了烏巢大寨,淳於瓊被斬。”
    高覽聞言大驚,暗忖果然還是沒守住嗎?
    “多謝尊使!”
    張郃倒顯得很平靜,臉上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好了,某隻負責傳令,叫汝二人快速回去。”
    “兩位將軍可快些準備,袁公少時便到。”
    言訖,袁使轉身便要離去。
    “……尊使慢走。”
    張郃冷冷說了一句,忽然拔劍在手,一劍將那名袁使砍倒在地。
    高覽見狀大驚失色,連忙問:
    “儁乂何為!”
    張郃擦了擦臉上的血跡,平靜地說道:
    “袁紹聽信讒言,必為李翊所擒。”
    “今烏巢陷落,糧食不存。”
    “河北大軍隻能坐而待困,袁紹敗局已定。”
    “與其等死,不如去投盟軍。”
    高覽萬沒想到張郃這麽短的時間就做好了決定,而且是一個足以影響他們一生的決定。
    “……這、這、這。”
    高覽尚有些恍惚,“盟軍肯收留我等乎?”
    “我等與李先生有舊,今李先生總督兩軍軍政。”
    “若得他引見,曹司空、劉將軍必然收納我等。”
    “況我等尚有軍士在此。”
    “今可為章邯之事,以保全部眾弟兄。”
    沒錯,張郃其實也是一個標準的職場人。
    對袁氏有忠心,但就是打工人的忠心。
    官渡對峙期間,張郃其實也向袁紹提過,可以派騎兵繞襲盟軍後路。
    袁紹雖然表麵拒絕了,但卻又暗地裏地派了騎兵繞後。
    袁紹這個人經常當麵拒絕屬下,然後又聽話去做。
    本初大小姐還有點傲嬌屬性。
    不過最後繞襲的計劃也失敗了。
    由此,便可以想象張郃是什麽心情。
    好比公司一個大項目用了你的方案,卻完全不提你的名字。
    然後實施也沒有你,方案還失敗了。
    開戰之初,公司前景一片大好,馬上就要上市了。
    現在眼見公司老板要退休了,新老板是誰都還不確定。
    然後公司的大項目還賠了,眼看就要倒閉了。
    你就是個上班的,你跳不跳槽?
    尤其公司內部文化還很不好。
    袁軍的主心骨沮授,就因為郭圖的耳邊風,直接被分了兵權。
    張郃也害怕回去會當替罪羊,被陷害而死。
    所以臨陣跳槽,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下定了決心。
    高覽見張郃決心已定,當下也馬上表態:
    “吾亦有此心久矣,隻是不敢明言。”
    “儁乂既作此決斷,某願相隨!”
    張郃大喜,即出寨點齊軍士,下令將攻城器械全部燒掉,並宣布他們將投靠河南盟軍。
    燒工程器械,類似於破釜沉舟。
    告訴大夥兒已經沒有退路了,你們要是敢回去,必被斬首。
    同時,也是為了使官渡守軍放心。
    很快,
    張郃、高覽引領本部兵馬,來到寨前,向守軍投降。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