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世事雖變,主公猶是主公,翊亦猶是翊

字數:18512   加入書籤

A+A-


    卻說劉備親臨河北,在手下一眾骨幹能臣的共同努力下。
    斬殺魏軍東區總司令夏侯淵,取得了清河大捷。
    此次大捷,殲滅了曹操在東區的有生力量。
    魏國在河北已經失去了主動出擊的優勢。
    齊國上下,都堅信河北取勝隻是時間問題。
    為此,劉備先一步進行了封賞,表彰有功之臣。
    李翊提前擬好了表彰,交給劉備。
    其中馬超、黃忠是此次清河大捷的首功之臣。
    而馬超又是李翊保舉的人,故李翊在封賞表中,請奏馬超為左將軍。
    東漢的四方將軍就是平級,沒有先後之分。
    此前張飛為右將軍,關羽為前將軍,馬超若晉升為左將軍。
    便與兩兄弟平起平坐了。
    對於這個封賞,劉備其實並沒有什麽意見。
    還是受遊戲影響,總覺得封賞官員隻看重能力。
    其實你細讀史書,就會發現很多能力極強的曆史名人,總是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人給壓了一頭。
    這些人在曆史上並不出名,結果官位卻比很多人高。
    說到底,一套政治班底的組成。
    其核心因素始終是政治考量,而非能力因素。
    馬超在涼州很有名望,曆史上的他成功策反了氐族兵七萬人以響應劉備。
    即便是這個位麵的馬超,他手中依然有一支涼州兵團。
    所以劉備即便不考慮個人情感,也是要給馬超高位的。
    就像此前封焦觸為幽州牧一樣。
    可能很多人連焦觸的名字聽都沒聽過,覺得他何德何能可以封一個州牧級別的大官?
    無他,焦觸、張南是袁氏舊臣,是手握兵權的實權派。
    凡是手上有兵權的,官位就不可能低。
    而他們在幽州造反,響應李翊的北伐軍,起到了很好的帶頭作用。
    幫助李翊快速平定了幽州,解決了袁熙殘餘勢力。
    雖然這些軍閥有很高的自治權,但對劉備而言,隻要他們不明著反。
    待在原來的地盤上,好生配合政府工作,那給什麽官位都可以。
    畢竟兵權、自治權可以慢慢削。
    如劉備在李翊建議下,
    先後拜田豫為布政使、張繡為北戍校尉,田疇漁陽鹽署署長。
    行政權、軍權、財政大權,慢慢地被中央收回。
    焦觸、張南等地方大族,在被削權之後,自然會慢慢變得老實。
    如果你操之過急,把他們逼反,對兩邊來說就是雙輸。
    所以說權術這種東西,是最令人著迷,最考驗智慧的。
    別的不說,
    僅是為了馬超手下那支涼州軍團,劉備就不介意讓他與關張二將平起平坐。
    所以李翊的這個安排,劉備認為是合理的。
    站在李翊的視角來講,僅是出於私心,李翊也需要給馬超高位。
    畢竟當初是他親自出麵牽線,讓馬超留在並州發展。
    人家拋家舍業,甚至連父親都不要了。
    這時候你不給顆大甜棗給人家,那李翊的威信也會一落千丈。
    以後還怎麽服眾,帶領手下人?
    “孟起乃世之名將,封為左將軍,寡人並無意見。”
    劉備展開竹帛,又看一眼。
    “隻是漢升隨寡人征河北,斬夏侯,清水破魏兵。”
    “功勳卓著,勞苦功高。”
    “若不加厚賞,孤又何以服眾?”
    言及此,劉備合上竹帛,饒有興致地對李翊說道:
    “這四方將軍之位,不是還有空缺麽?”
    “……我意,就命漢升為後將軍。”
    “與關、張、馬三將平起平坐,不知丞相看是如何?”
    這……
    李翊略有遲疑,“向者,大王已命漢升為征西將軍。”
    “如今未過數旬,又晉升為後將軍。”
    “隻恐晉升過快,眾將不服。”
    “況漢升之名望,向來不能與關、張二將並列。”
    “大王是否還需斟酌一番?”
    黃忠不單單是老卒,更重要的是他是孤身來投劉備的。
    一般來說,自己手上有部曲來投的,起點都會更高一點。
    比如說馬超。
    黃忠這種沒私人武裝部曲的,隻能純靠戰功來熬。
    其實你仔細一琢磨,就會發現。
    不隻是士人階層,即便是武將階層,也有一條鄙視鏈。
    那種出身名門,屢世公侯的武將,大多都瞧不上底層出身,純靠資曆戰功混上去的武將。
    李翊反對,是因為他單純覺得黃忠雖然有功,但不能直接與關張馬並列。
    不止李翊,其實曆史上諸葛亮也是反對讓黃忠跟關張馬並列的。
    雖然諸葛亮給的理由是,關羽性子傲,可能會不服。
    但這明顯隻是諸葛亮的托詞。
    就算關羽不了解黃忠,但隻要劉備稍加解釋,又豈能成為阻難黃忠晉升的理由呢?
    其實諸葛亮的考慮,跟李翊是一樣的。
    東漢階層的士人鄙視鏈太嚴重了,
    像這種你沒有雄厚背景的武將,那你就隻能純靠戰功、資曆慢慢往上熬。
    黃忠斬夏侯,確實功勳卓著。
    但你一下子就想蹦上去,
    跟關張這種元老派,馬超這種雄厚背景、帶資進組的公子爺平起平坐。
    那確實很容易引起手下人的不服。
    可劉備還是這樣做了。
    你說劉備隻是單純的意氣用事,因為喜歡黃忠嗎?
    那未免太小看一個創業多年的政治人物了。
    曆史上的劉備,手上主要依靠的是元從派與荊州派。
    對於缺乏人才的劉備集團來說,劉備必須拓寬選材渠道,廣納天下賢才。
    黃忠一個半身埋黃土的老將,被連升四級,從雜牌將軍一躍晉升為四方將軍。
    就是劉備對外釋放的一個信號,他想要打破名門壟斷人才的局麵。
    告訴你,不管你是什麽出身。
    即便是出於底層,隻要立了功,我照樣重用你。
    讓黃忠火箭般飛升,是劉備抓住他立功的機會,千金買馬骨的行為藝術。
    如今給黃忠晉升,也是同理。
    雖然如今的劉備手下人才渠道很多,可除了關、張、趙、李、簡等元從派以外。
    大部分人才都是出身於名門望族,或者帶資進組,手上握有兵權的。
    劉備已經當上齊王了,他想要改變這個局麵。
    而黃忠一個沒有背景,孤身前來的老卒。
    恰好在河北立了功,這給了劉備一個提拔他的機會。
    要知道,
    如今的劉備比之曆史上的他,人才更多,地域更廣。
    其手底下的派係鬥爭,自然要比曆史上更加激烈。
    曆史上的蜀漢就那麽大點地盤,都要分益州派、東州派、荊州派、元從派。
    何況如今,橫跨大半個中國的劉備?
    立身徐州至今,
    劉備手底下的派係少說有十餘個。
    其中最有影響力的,
    便是以李翊、關羽、張飛、簡雍為首的元從派。
    這是劉備最為倚重的派係。
    因為這些元從是絕對擁護劉備統治的人。
    所以劉備在分地盤的時候,必須讓這幾個元從總領一方。
    如李翊管河北、關羽管青州、張飛管徐州。
    而這幾個元從領袖,他們內部又要細分出許多派係來。
    比如這徐州,
    既有曹豹為首的丹陽派,又有陳珪為首的徐州派,還有掌握國家巨財的麋氏家族。
    除這些派係外,比較有影響力的還有:
    如臧霸、昌豨為首的泰山派,陳登為首的淮南派,陳群為首的豫州派。
    由於青、徐、冀三州是劉備最為核心的領土,是他的收入、征兵的主要來源。
    所以劉備對於這三州的控製力最強。
    牢牢掌控核心三州,其他地方自治權再大也會被打壓下去。
    其中,自治權最高的還是幽州與遼東。
    因為這裏的地盤幅員遼闊,氣候寒冷。
    兼之李翊力推變法,讓幽州采取高度自治,實現自給自足。
    所以幽州掌握實權的人太多了,
    什麽張繡、田豫、田疇、牽招、鮮於輔、張南、焦觸等等。
    畢竟既然不能牢牢控製幽州,那幹脆就分權好了。
    權力一被分出去,就生不起大的亂子來。
    有任何事,都會直接向中央稟報。
    這些派係的劃分,跟忠不忠心沒有關係。
    它是一個政治團體組成的必然。
    政治團體就像是一個利益共同體一般。
    大家為了共同的利益,組在一起,獲取更多的利益。
    而劉備就是這個共同體的盟主,他既要維護手底下“加盟”人的利益,又要去拓展新的利益。
    李翊既是劉備的元從派成員,又是河北派的領袖。
    因為東漢是二元君主製,屬下是可以向地方官稱臣的。
    這就導致漢末的派係劃分尤為明顯。
    跟李翊留在河北創業的,如張遼、徐晃、張郃、高覽,徐庶、甄堯等人。
    除非他們待在徐州,劉備的眼皮子底下。
    否則就是得指望李翊吃飯。
    此次河北的平定戰役,
    張郃、徐晃、高覽等人都認為,既然戰事發生在河北,就該由他們河北人來打。
    至少得讓河北人來打主力。
    結果此前派遣先鋒將時,劉備讓一個沒有背景的黃忠當先鋒。
    讓張郃、徐晃給他打輔助。
    最後雖然取得了清河大捷,陣斬夏侯淵的豐功偉績。
    可這偉績的頭號功臣,後世人們談及之時,都永遠隻能是想到黃忠了。
    四方將軍之位如今已分出去三個了。
    關羽、張飛兩個元從各拿一個。
    手握涼州精銳兵團,未來很有可能成為雍涼派領袖的馬超分走了第三個。
    僅是為了未來撫定雍涼考慮,馬超分走一個四方將軍之位也在情理之中。
    可這最後一個四方將軍之位,卻要拿給一個毫無背景的老卒。
    這讓河北將領如何心服?
    畢竟青州有一個,徐州有一個。
    冀州作為天下大州,河北人認為他們理應也有一個。
    更別提冀州是齊國的經濟、文化、政治中心之一了。
    堂堂九州之首,一個四方將軍都沒有。
    李翊也怕手底下那幫兄弟埋怨自己,不給河北老兄弟爭取利益。
    可是沒辦法,他雖然是河北派領袖。
    但更是齊國丞相,很多時候得為大局考慮。
    李翊初次嚐試,言說黃忠已經是征西將軍了,沒必要晉升為四方將軍。
    這已經是他在為河北老兄弟們爭取了。
    “河北子弟從龍日久,未得顯位。”
    “今以荊楚老卒居之,豈不寒北人之心乎?”
    李翊最後一次爭取,盼劉備把四方將軍之位留一個給河北人。
    但劉備的態度卻很堅決,言道:
    “漢升陣斬夏侯淵,為寡人定河北之基。”
    “若功高不賞,將來何以服眾?”
    “丞相不必再勸,孤意已決。”
    “河北將領那邊,就請丞相親自前去安撫。”
    言畢,目視李翊。
    李翊迎上劉備的目光,默然良久,旋即頓首道:
    “……大王……聖明。”
    李翊默然地退出了營帳。
    他並未繼續向劉備爭取。
    他知道劉備的脾氣,一旦決定好的事,誰都勸不回來。
    並且李翊也不打算繼續勸說,
    因為他與老劉共事十年有餘,豈會不知老劉心中所想?
    李翊看得出來,老劉就是想砍河北人一刀。
    畢竟河北不是老劉的政治核心,徐州才是。
    但偏偏河北又太富了,能征善戰的將領又多,手上都有獨立的部曲。
    老劉倒不是衝著李翊去的,但卻是衝著李翊手下那幫人去的。
    作為一個主公,你不玩製衡是不行的。
    劉備已經把國家的二號權力交給了李翊,如果不壓製一下李翊手下那幫人。
    就怕李翊也會被手下人給裹挾。
    就拿這四方將軍之位來說,
    李翊兩次嚐試為河北人爭取,這更加堅定了劉備要壓製河北人的決心。
    因為他發現李翊多少有些被河北人所裹挾了。
    這事兒劉備能夠理解,他從不懷疑李翊的忠心。
    但正因為李翊位高權重,他身上牽扯到利益的人才多。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如果李翊哪天不在了,他手底下那幫人誰來壓製?
    到時候河北人個個位高權重,尾大不掉。
    這無疑會成為劉備極為頭疼的問題。
    ……
    是夜,李獨立於寒風之中,望月長歎:
    “玄德公已非複舊日徐州遊俠劍客矣。”
    “昔年並馬江湖,慷慨任氣。”
    “今則運籌帷幄,恩威自專。”
    “豈時勢造英雄耶?亦英雄變時勢耶?”
    李翊把酒臨風,心中百感交集。
    “吾當喜其成帝王之器乎?亦悲其失故人之真乎?”
    劉備的政治手腕,已非舊日可比。
    這是李翊希望看到的。
    因為如果一個君主太過感情用事,是注定不能更上一層樓的。
    這些年,
    李翊一直努力嚐試,讓老劉擺脫身上的遊俠氣,成為一個絕對的政治人物。
    如今,李翊得償所願。
    在老劉身上看到了真正的帝王之器。
    可當真正看到這一天時,李翊心中卻又五味雜陳,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來。
    正當李翊百感交集之時,忽覺肩頭一暖。
    一件狐裘大衣,被披在了自己的肩上。
    李翊回眸看他一眼,乃行軍參謀荀攸也。
    荀攸亦為相府人員,雖在河北用事,但並不與河北人利益綁定。
    他更像是相府幕僚,是與丞相一體的利益人員。
    “……夜寒露重,丞相千萬保重身體。”
    荀攸為李翊披上衣服,溫聲說道。
    嗬。
    李翊擺手笑道:
    “……公達,此時並無丞相,唯有故人耳。”
    微微一頓,又忍不住補充問道:
    “適才我所言,公達可是全都聽到了?”
    荀攸性格沉穩內斂,本不愛多言。
    可許是與李翊共事已久有了感情,亦或是單純有感而發。
    荀攸在沉吟片刻之後,緩聲說道:
    “依在下看來,非是大王有變,實公之變也。”
    我變了?
    李翊有些愕然,忙問道:
    “公達何出此言?”
    荀攸目含深意地望著李翊,沉聲道:
    “攸初識公時,灑脫不羈,常有天外之想。”
    “譬如青鳥,翔於九霄,不染塵俗。
    “而今……”
    稍頓,又道:“公口言為社稷盡瘁,手中卻緊握權柄不放。”
    “河北大小事務,鹹決於公。”
    “方才公歎‘英雄變時勢’,然齊王千歲又豈非是因公而變耶?”
    講到這兒,荀攸也忍不住發出一陣慨歎:
    “……十載春秋啊,公所得所失,惟心可秤。”
    所得所失,惟心可秤……?
    李翊聞言,默然良久。
    手中酒盞映月,清輝搖曳。
    是啊,環境改變人。
    在這個時代生活了十多年,李翊似乎已經快要忘記自己是個現代人了。
    他努力嚐試融入本時代人的生活,總是“高超”的扮演一個古代人。
    可不知從何時起,他似乎在享受扮演古人的同時。
    漸漸地習慣於用古人的思維去思考問題了。
    “……平生。還未嚐有人敢如此直言吾之專權。”
    李翊直麵荀攸,自我調侃道:
    “非公達肺腑言語,吾安知己身得失?”
    “誠如君所言,得者多矣,失者亦多。”
    “翊素來恃才傲物,不肯折節,今日方知癡絕。”
    “……善哉!公達之言,吾當銘心。”
    “世事雖變,主公猶是主公,翊亦猶是翊。”
    “願他日風雲變幻,你我仍保此真性。”
    話落,李翊親切地錘了錘荀攸的胸口。
    兩人皆笑,李翊心中亦是釋懷。
    “公達說得對,眼下還是專注於目前戰事罷。”
    “不知丞相以為,曹操失了夏侯淵,清河大敗之後,當以何策應我齊師?”
    “目今魏逆精銳已失,我料其不敢在正麵相抗。”
    “隻是曹操曹操在魏地設下多處防禦重鎮,又屯有大兵。”
    “倘若我師強攻,當多費年月。”
    哦?
    荀攸眉梢一揚,“聽丞相,已有主意?”
    李翊笑道:
    “為今之計,還須雲長出力。”
    如今河北戰場,李翊軍已經取得了全麵優勢。
    奪取曹操的河北領土,隻是時間問題。
    此前清河大捷殲滅了曹操的有生力量,使得曹操失去了出擊的主動權。
    但他手中依然有軍隊可以作為守禦本土之需。
    現在要做的,就是好指望關羽的南方軍團,進一步殲滅曹操在南方的主力。
    如此一來,對曹操而言就是一個選擇題。
    是用手中現有的軍力,保北方還是保南方?
    畢竟南方軍團一旦失敗,就注定曹操要失去一塊核心地盤。
    北方是曹操的政治中心,肯定是他要力保的對象。
    可汝南又是天下第二大郡,是曹操深耕多年的富地。
    同時還是,曹操重要的糧倉。
    不知曹操舍不舍得放棄富庶的汝南。
    當然了,如果非要二選一的話。
    冀州肯定比汝南更重要。
    但從戰略角度分析,
    汝南是連接荊州的門戶。
    此前劉備的領土,是沒有跟荊州接壤的。
    一旦使劉備得了汝南,他就可以將自己的勢力範圍拓展向荊州。
    除河南、河北之外,荊州便是第三個兵家必爭之地。
    得了荊州,就可以同時挾製益州、揚州。
    到那個時候,想要抑製劉備,真的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當然了,保冀州亦或是保汝南,乃是兩杯毒酒。
    將由曹操去選擇,到底是喝哪一杯。
    “……唔。”
    李翊忽然伸手摸了摸額頭,適才似乎被什麽東西點了一下。
    伸出手,感受著雨水在掌中滴落。
    “……似乎下雨了。”
    “……是啊,如今正是夏末秋初,雨季連綿之時。”
    荀攸望著烏雲密布的長空,幽幽感慨:
    “吾北方幹燥少水,尚且如此多雨。”
    “隻怕南方更是要大雨傾盆,洪水滔天了。”
    李翊聞言,又問:
    “陳元龍的水軍,是否已自淮南北上了?”
    荀攸點了點頭,應聲答:
    “……聽人說,陳元龍已經率水師北上了。”
    “汝南多水,萬一漲水,關將軍應該也能應付得過來。”
    荀攸隻道李翊問舟師問題,是擔心汝南漲水,影響行軍作戰。
    而李翊卻忍俊不禁地說道:
    “……今年的雨比往年來的大上許多。”
    “我以為雲長在汝南,必破曹仁、於禁。”
    “哦?”荀攸來了興致,“公何以見得?”
    曹仁是曹操宗室武將的前三,而於禁則是外姓武將的第一。
    足見曹操對汝南戰事的極為重視。
    “我軍在河北已取得先機,關將軍在汝南必不為河北掣肘。”
    “關將軍在南方的軍力,足有八萬人眾。”
    “可直接投入戰場前線的,少說三萬人眾。”
    “如此兵力,當收汝南矣。”
    李翊為荀攸分析,荀攸頷首,對李翊的看法表示認同。
    眼下,就看曹操如何出招應對南北戰事了。
    說曹操,轉向曹營。
    曹操自清河大敗以後,收兵退回了清河以北。
    縮在城裏,不敢再主動出擊了。
    他必須保全剩下的有生力量,再有差池,河北之地就真的保不住了。
    “眼下汝南戰事,進展的如何了?”
    曹操揉了揉太陽穴,眉頭緊皺,問身旁從事。
    左右人答:
    “曹仁將軍與關羽交戰數場,互有勝負,但……”
    “但是什麽?”
    曹操最煩別人說話說一半,不耐煩地催促道。
    “但是關羽得了陳元龍的水軍,已經占據了淮水。”
    “曹仁將軍唯恐被關羽困死,隻得退守新城,等待於禁將軍的援軍到來以後。”
    “再另做打算。”
    新城瀕臨淮水,是汝南最為堅固的城池。
    多一麵臨水,便意味著少一麵城牆需要守禦。
    可也正因為如此,才需要去爭奪淮水的製水權。
    誰掌握了製水權,誰就掌握了汝南的航運交通樞紐。
    關羽奪取了淮水以後,就意味著他能夠沿著這條河,在任何地方投入他想要投入的兵力。
    所以失去淮水,就等於失去主動。
    曹仁與關羽爭奪淮水失敗,就意味著他接下來隻能縮在城裏挨打。
    慢慢等候時變。
    “……哼,既失淮水,何得言互有勝負?”
    曹操憤怒地拍了拍桌案。
    可轉念一想,劉備的水軍確實比自己厲害。
    雖然兩人是同時得到的淮南,但劉備發展水軍的時間要比自己早上許多。
    並且也比自己更加重視水軍。
    不僅設置了造船司,還在建船初期,找劉景升購置了大量的現船。
    起初,曹操並不舍得花這麽多錢去建造水師。
    因為水軍的訓練花費很高,但收益很低。
    尤其是在北方,幾乎用不上。
    比起水軍,曹操更重視陸軍。
    所以當劉備頂著陸軍的巨大開銷之後,仍然咬著牙,發展水軍。
    讓曹操初時隻以冷眼旁觀。
    時至今日,曹操才感慨發展水軍的重要性。
    現在臨時抱佛腳也來不及了,於是便問:
    “劉景升呢?”
    “可否讓他出兵,自灌水北上,助孤破關羽?”
    曹操也不指望劉表出多少兵了,就盼他能夠出幾條船。
    幫自己奪回淮水的製水權,免得自己那麽被動。
    “……這,楚公說,目今江東孫氏,切斷了長江水路。”
    “孫權命周瑜屯兵於鄂口,周瑜擋在那裏。”
    “楚公的江夏水軍,突破不得。”
    “恐無法配合曹仁將軍,奪回淮水了。”
    嘶……
    曹操深吸一口氣,兩手捂著腦袋,直抓耳撓腮。
    他一生中,還從未像現在這樣焦頭爛額過。
    “……不可,不可。”
    曹操望著地圖,喃喃自語。
    左右人皆問什麽不可。
    良久,曹操緩緩道:
    “汝南絕不可失!”
    “如今孤在河北,戰事不利。”
    “唯有指望曹仁為孤在汝南破局,扭轉戰場形勢。”
    “倘關羽兵敗,劉備必發兵救汝南,則我河北之困局立解矣。”
    “倘曹仁兵敗,非但汝南不能保。”
    “劉備必定再無顧忌,全心全意攻打河北。”
    “屆時,河北、汝南盡失。”
    “孤在河北,勢將無能為也。”
    “又何談與劉備爭奪天下?”
    曹操蹙起眼眸,對當前局勢看得非常清楚。
    左右人卻對汝南戰場,持悲觀態度,紛紛說道:
    “目今關羽奪了淮水,曹仁將軍困守新城。”
    “何談破局南方?”
    曹操冷哼一聲,恨恨道:
    “頹勢不過一時,待於禁三萬大軍趕赴汝南之後,新城之圍必解。”
    “屆時不假楚人水師之力,照樣奪回淮水。”
    “又何談不能破南方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