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紙短情長墨無價 商賈總求書香家

字數:3685   加入書籤

A+A-


    “嗯……”
    管殷感覺到三恒自打今晨就一直在躲著自己,有意回避和自己的目光產生任何交錯。
    “三恒,有什麽事麽?”三恒目光裏的閃躲看在劉姣安眼中,後者大致猜出前因後果。這樣的事顯然已經不是劉姣安第一次麵對。
    “夫人……這個……”往陰影處藏了藏身子,三恒開言,依舊是支支吾吾。右手靠近左邊衣袖,說話間就就到門口,意欲借著出門避開這個不得不回答的問題,“倒也不是什麽要事。”
    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行為連三恒自己都騙不過去,又能騙得過去在場的誰呢?
    “有什麽事就在這裏說。”難得劉姣安帶上了些許命令的語氣,這是明確有了不滿的地方。
    不消劉姣安講,三恒也是知道自家夫人為何動怒的,輕歎一口氣,先道了自己的無奈:“夫人,三恒沒有別的意思,三恒實在是怕相公知道了,心裏要不舒服。”
    劉姣安沒有直接回應三恒的無奈,目光隻落在後者方才遮遮掩掩的左手衣袖處。
    一點點把手伸到袖口裏,三恒猶豫了良久,猛地抽出來,遞給劉姣安:“夫人,有人往劉家去,說是隻要夫人願意同管相公和離,他們願意娶夫人……”
    手中剛才拆開一半的信變得有些燙手,劉姣安微微抬手,管殷這時候倒還算識趣,將劉姣安手中拆了一半的信接過去,展開裏麵的紙,打算一探究竟。
    “以後這種信便不必帶回來了。”管殷正琢磨著要不要把信上的內容念出來,劉姣安的目光就已經回到了三恒身上,“否則,你倒不如帶著這信回了劉家去。”
    想當初,為了嫁給殷雲山人,劉姣安同劉父斷絕父女情誼之時,是三恒說著誓死相隨劉姣安前後,倒也不怪今日劉姣安為了一封信同三恒發火。
    “見人落魄便落井下石,哪裏是真心?分明就是利用。”劉姣安不是不知道三恒心裏那份“為了夫人好”。
    可這份好,分明建立在對於自己選擇的人“價值”幾何的判斷上。眾人皆說當局者迷,殊不知局外人無論如何也共情不了局中人的情感。
    “夫人,夫人知道三恒不是……”
    “那又何必遮遮掩掩?”
    三恒到底是心虛的,看了一眼管殷,沉默的垂手站立在陰影裏,一時間什麽也不說了。
    “相公以為,這件事該如何處理是好?”
    晾了三恒片刻,劉姣安並沒有繼續刁難人,主動給了前者一個台階:“你去休息罷,這些事我同你家相公來解決便是。”
    “是,三恒明白。”
    周遭一直靜默到三恒虛掩了門,看過信上文字的管殷方才開口:“夫人,若是他們能與夫人相敬如賓,倒也好過我如今記不起舊事,又承不起家中瑣事,一切都要夫人親力親為……”
    琢磨了許久,原以為自己最後說出來的話會充滿了試探,管殷也沒想到,自己的話到最後淩亂到有些沒有邏輯:“我的意思是,姣安,或許你也該為你的將來想一想。”
    “將來?”
    “你想過如果不是我父在朝為官,他們又為何要娶我?”
    “當然是因為姣安你……”
    “因為我心靈手巧?琴棋書畫?”幾分苦楚掛上眉頭,劉姣安卻強帶起幾分笑意,“每日裏在一方小天地以樂器和書畫侍人,又和教坊裏麵有什麽區別?”
    “無非是多了個所謂的妻房之名。”
    “可是姣安你才德兼備,容貌又佳。”
    “牡丹最是春歸早,才女更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光是這樣的名頭,沒有半分情感,難道說要有了子嗣再去培養所謂的感情?”
    你一句我一句的話說到這裏,管殷倒也很難說劉姣安這是過於現實還是過於理想了:“可如今在這裏,我和三恒又怎麽保護得了你?”
    與其說是現在的管殷和三恒在保護劉姣安,倒不如說是劉姣安在保護自己,站在管殷麵前保護著這個家。
    管殷的話說完,兩個人似乎沒有什麽值得討論下去的共同話題了。
    於是管殷也難免有些後悔。劉姣安能和原身這樣生活下去,她心中所謂的感情想必從來不是愛情,而是在關鍵時刻有人能夠穩穩的站在自己身後,陪著自己做出選擇。
    自己剛才這些話,應該很不像原身。
    “信上寫了什麽?”劉姣安忽然開口,把管殷的思緒全數帶回。
    “信,信上……”把目光放在信上,管殷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一邊說著話,手裏早就把信拿得顛倒,“信上說的是聘禮和一些愛慕於夫人的話。”
    “若是些難以啟齒的話,便不必念了。”
    “倒也不是。”隻是這信上麵的話,大多已經被劉姣安剛才的幾句話概括,管殷一時有些念不出口。
    聞言,劉姣安的笑容更添疲憊:“是我說中了他們?”
    “是。”
    書香門第、琴棋書畫、花容月貌,這樣的女子並不少。而富甲一方、販茶生意在徽州也不少見。
    按理說,這些商賈人家和劉家門不當戶不對,如今來求娶劉姣安,無非是仗著後者的“二嫁”,覺得自己更有資本了而已。
    “罷了,不提他們,叫三恒拿去燒了罷?”管殷覺得自己剛才那些話恐怕實在是太不像原身,讓劉姣安聽了去,不知要怎樣的心寒。
    此時此刻,管殷倒是寧願劉姣安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原身。
    劉姣安不語,管殷便隻好繼續擅作主張:“三恒!”
    “相公叫我什麽事?”
    目光再次過問劉姣安,管殷確定自己沒有收到否定的答案,便轉過頭來,把手裏的信遞給三恒:“拿去灶裏燒了。”
    “這……”
    “好。”
    三恒學聰明了。不等到劉姣安再說話,拿過信便奔著廚房去,於是這不大的屋裏又留下劉姣安和管殷兩個人了。
    “這早便不是第一次,若是求富貴,在劉家也好,隨便找一個再嫁也罷,我為何早不走?”
    “你可能忘了當年的事,可紙上的字原本是該用來訴說心事的,而不是像集市上做買賣一樣,談錢論價……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懂這個道理。”
    管殷不知怎麽想到了那一張張試卷。等到三恒再進屋的時候,連喚了幾聲相公,才叫回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