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幾處流離顛沛久 無端故事等閑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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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麽不說話?”
    管殷確實不是很想搭理程衡,原因也並不複雜。她不想聽見後者自以為是的為一個曆史上的人選擇了一條全新的路,更不想聽見程衡為了自己所謂的“善惡公平”而沾沾自喜。
    “剛剛我還在……”今天的夢有些突然,程衡自己其實也還沒有回過神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睡著了。”
    “你近來怎麽樣?有沒有什需要我幫忙的?”
    一連搭了幾句話,管殷也沒有回應,程衡聳聳肩,隻聽門外好一陣敲敲打打傳了來。
    這幾敲敲打打倒是比程衡的話更吸引人,管殷一下從位子上竄了起來,謹慎的把程衡拉到身後:“該不會是劉家有人來了!”
    “你看看這是哪裏……”
    “哦。”管殷意識到自己應當是還沒有睡醒,並不需要擔心劉家來找麻煩,又兀自坐了回去。
    對著管殷這幅模樣,程衡有些無奈,隻是吹吹打打的聲音越來越近,像是就朝著這附近來的——說不定就是朝著自己這間屋子,程衡倒想不明白會是誰。
    鼓樂聲聲,聽起來很是歡快,程衡常年在舞台上,對於這些還是敏感呃。
    可是身邊也沒有誰結婚,更沒有誰高中……
    人群簇擁著的高頭大馬近了,程衡看清了上麵坐著的身影,恍惚覺得自己有些熟悉,想要湊上前去看一看,這一湊,也就走到了街上,周圍被人們七嘴八舌的討論聲充斥。
    “這阮家的相公,聽說是中了進士。”
    “你不知道,據說因為家裏沒有錢打點,中間還被主考官換了一次考卷。”
    “這種事也能……”
    “都是傳說,或許說出來沒麵子,誰知道呢?”
    中了就好,《範進中舉》裏範進中了舉人的時候都多大年紀了?官場本來就亂,程衡覺得很多困難與其到了官場中再碰到,還不如早早經曆,也能早在心中有所準備。
    “怎麽?並不如你意吧?”
    程衡沒有注意到管殷是什麽時候走到自己身邊來的,側頭與正在說話的人對視了一眼,目光繼續放在不遠處花紅的隊伍上。
    “怎麽不如意?總比年輕的時候顛沛流離,最後歸來還是個商人,更符合阮家原本的追求。”
    “如今這朝堂,考中了又有什麽用?未必能撈上一官半職。”每開科選,選上的進士和同進士及第有多少人?哪裏可能一個個的都有合適的崗位?
    “他兄弟的做生意又有錢了,想必將來至少也能買個官做。”
    “買個官?為什麽要買個官?”
    “科舉又不等於考公,考上了就有職位。”管殷將程衡隨口的念叨聽到耳朵裏,歎了口氣,“等他一步步的走到能夠不那麽受製於人的位置上時,年紀恐怕又不足以讓大刀闊斧的去做什麽了。”
    程衡不語,隻是一味的看向街道上,聽著那些老百姓的討論。
    “要我說,即便是家中幾代人想要供出來個讀書人,腹中有幾車書卷也就罷了,又何必……以阮家人經商的能力,恐怕這些年也能富甲一方了。”
    “你我追求小,比不得人家進士老爺。”
    “你……”先開口的人被嗆了這一句,打心裏覺得有些不高興,覺得被身邊人瞧不起了。
    “莫忘記那句‘燕雀豈知鴻鵠之誌哉’,當初在私塾,先生又不是沒有教給你。”
    “我們就一定是燕雀麽?”
    “我們是燕雀,他也未必是鴻鵠而已。”
    往後退了兩步,程衡把麵前的木門合上了。虧是管殷沒有完全把精神放在青石街裏的吵吵鬧鬧上,這才來得及和前者一起撤步,回到了院子裏。
    院子裏的桂花開得正盛,管殷坐在桂花樹下,準備等著這個夢醒過來,自己便能夠繼續為了後麵的生活磨嘰——直到找到一個徹底離開這裏,回到現實的辦法。
    三兩朵桂花沒來由的落在了管殷肩頭,管殷伸出手,輕輕撣了下去。目光再一次毫無聚焦的落在自己麵前不足五步的地方,胡亂的思考著。
    “簌簌。”
    一把桂花灑了管殷滿頭滿身,管殷終於無可奈何的抬頭看去,就看見在那裏胡亂撥動著樹枝的人:“‘人閑桂花落’總不該是這麽個‘閑’,程衡,你現在很閑麽?”
    “你說話真像個老師。”程衡從台階上跳下來,看著管殷,半晌哂笑道,“哦,我忘了,你原本就是老師。”
    管殷不知道今天的夢是怎麽了?平時需要時不給一點說話的機會,到如今,反倒是做起夢來沒有節製了。
    “為什麽不聽了?”總這麽不搭理人也不是個事,管殷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落花和落葉。
    一股桂花毫無保留的芬芳依舊縈繞在身邊管殷,也分不清是因為樹上的桂花,還是短暫的停留,熏香了衣裳。
    “沒意思。”
    程衡搓了搓手,管殷看見前者的微微泛紅指尖上還掛著水,知道是樹上還沒有散去的露水,不覺隱隱有些好奇,好奇露水裏是否也有一份桂花的芳馨?
    “為什麽沒意思?”
    實話說,程衡是有些多心了。剛才;兩個路人的話讓程衡覺得實在罵自己,罵他自己的自以為“成就別人”的想法,實際上無非是“燕雀之誌”:“單單是覺得沒意思,沒有什麽為什麽?”
    “你沒有考慮過他將來能不能做官吧?”
    在那些閑言碎語響起來的時候,管殷就知道,沒有什麽是絕對的正確:“或者說你本身都沒有考慮過他能不能考上官。”
    “如果不能造福這一方,甚至還會有人說他不如父親,阮父好歹用畢生積蓄送給了鄉親。”
    再淳樸的民風,人也對利益有渴求。程衡不得不成承認管殷的話是有道理的。
    “他若是做得好呢?”
    管殷明白,這個話題再討論下去短時間是不會有任何結果的。
    “人生不該有那麽多事都是被迫的選擇,不是麽?”
    “好。”每個人有自己執著的事情,管殷知道自己勸不了程衡,就像程衡也說服不了管殷。
    “如果本來就沒有什麽穿越,我們隻是忘記了屬於這個世界的記憶,你也要畏手畏腳的什麽也不做麽?”
    桂花飄飄搖搖落了一地。這一次不是人,是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