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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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十三分,新宿。
神樂阪的陽光像被篩子濾過般細碎,落在起伏的阪道石階上。
百年吳服店的暖簾卷起,玻璃櫥窗裏陳列的振袖肆無忌憚彰顯著自身華麗。
404的房屋主人早早前往工作場所,空出來的房間讓黑木占據。
他坐在客廳沙發,從萬鬼幡湧現的陰氣在空中盤旋,幾乎凝成實質,像是兩麵打磨光滑的鏡子。
一麵呈現教主所在的房間,另一麵就是淺野綾和龍光寺薰她們。
幽冥鏡影。
太陰宗專門用於監視某人的法術,以被監視者的精氣為媒介,能夠連同那人的眼睛和耳朵。
看見那人看見的一切,聽到那人聽到的所有聲音。
上午收到龍光寺薰說不去學校,黑木心裏決定,今天也不留在學校。
沒有龍光寺薰和藤原詩織的學校,去了也沒有意思。
當然,他上午依舊保持和清水玉子上學。
隻是到學校後,才轉而讓身外身代替自己出現在課堂。
本人跑到新宿神樂阪,偷偷監視兩方行動。
畢竟在一個龐大的計劃裏麵,出現意外很正常。
比如說,現在就有超出黑木意料的事態發生。
但沒關係,黑木的硬實力足以抹除所有意外,保證讓事情按照自己的設想前進。
他看著淺野綾等人逼近新宿,當即使用千裏傳音。
“健也,你的下落被山本義雄出賣給真理之門,他們正在趕來的路上,你快跑。”
……
忽然在腦中響起的聲音讓竹上健也麵露驚訝,隨即又迅速變得冷靜,“路西法,是你嗎?”
“嗯,你趕緊離開據點,到備用的臨時藏身地躲著,晚上我會想辦法讓你前往目的地。”
“路西法,我們有必要和他們硬碰嗎?”
“我的摯友,相信我。”
“我當然相信你。”
竹上健也連忙回一句。
要問這一份信任是多麽濃厚,那就是刀捅進他腰子。
他都相信,路西法是不小心捅的。
……
根據黑木的搜魂法術,竹上健也不是那麽相信山本義雄。
或者說,這位從不相信任何人,隻相信自己。
所以他早有不為人知的備用窩點在周圍。
隻要轉移到那個窩點,暫時是安全的。
之所以說暫時安全,都是有內鬼作祟。
山本義雄要是知道淺野綾沒有抓到竹上健也,就會透露更多有關窺秘教派的情報。
甚至有可能將皇國複興會給窺秘教派輸送資金的渠道都抖出來。
那樣的話,配合最頂尖的人工智能雅典娜,很快就能鎖定竹上健也的下落。
現在還不到那位退場的時候。
在今晚這場戲裏麵,隻有他能夠決定誰什麽時候該退場。
任何想要幹涉的人,都要被他清除到局外。
黑木想了想竹上健也的記憶。
最近為保證寄生鬼計劃順利實施,山本義雄一直頻繁前往神廁參拜,希望太爺爺五十六在天之靈能夠庇護自己。
別看他和窺秘教派關聯很深,但窺秘教派也沒有將神秘透露太多,僅是流露一些隻言片語。
導致山本義雄相信,自己的太爺爺正在天上看著自己。
今天應該不會例外。
黑木眼眸閃過一抹冷色。
整個人化作一陣清風離開。
幾乎凝成實質的陰氣抖動,具有圖案和聲音的鏡麵在無聲間消失。
……
千代田區,九段北。
陽光斜切過第一鳥居的朱漆橫梁,在參道碎石路上投下明暗交錯的格柵。
青銅燈籠的菱格紋滲出斑駁銅綠,光斑沿著「大村益次郎」像的佩刀遊移,刃尖恰好指向明治時代鑄造的鐵製神馬。
山本義雄站在這位近代日本軍製之父的偉人麵前,仰頭,心中無比懷念大日本帝國的榮光。
那時,他們想打誰就打誰。
大軍所到之處,無人能敵。
再聯想到現在的日本,宛如一條斷脊之犬,讓駐日美軍狠狠壓著。
日本消失的三十年不是單純的經濟問題。
更重要的是美國用武力逼迫,壓著不讓他們反擊。
山本義雄對美國是深惡痛絕,和窺秘教派聯合,就是希望找出一條能夠抗衡美國武力的道路。
本來一切都計劃很好。
“誒,竹上健也,為什麽要辜負我的期望。”
山本義雄長歎一口氣,總算理解太爺爺當年奇襲珍珠港,卻沒能消滅美國海軍有生力量的不甘心。
要知道,他想要說服皇國複興會的其他成員不容易。
好不容易看見寄生鬼大軍苗頭,又讓竹上健也毀了。
明明就差一點……
山本義雄暗暗攥緊拳頭,心裏滿是不甘。
以當前混亂的國際局勢和美國兩黨白熱化鬥爭,給他一支強大軍隊,保證就能夠奇襲駐日美軍,封鎖消息,爭取發動內部革命的時間。
再節製海陸空自衛隊。
然後發動閃電戰,奇襲美國,打造大西亞共榮圈。
那是想一想,就讓他熱血澎湃的美好願景。
可惜……
誒。
山本義雄再次歎氣,穿過雕像,繼續沿著參道往前。
今天不是靖國的特定日子,參拜者不多。
就是一些外國的遊客在這裏觀光。
他快要到第二座鳥居前,背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山本義雄!”
山本義雄下意識地回頭,瞳孔驟然收縮,腰間的劇痛如電流般竄遍全身。
他低頭,水果刀的刀柄緊貼著西裝。
深灰色的布料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暗紅色浸透。
“你這個流淌著罪惡血脈的人渣,給我下地獄吧!”
耳邊傳來男人癲狂的嘶吼,唾沫星子濺在山本義雄的臉頰,帶著一股劣質清酒的酸臭味。
他踉蹌後退,手掌下意識捂住傷口,溫熱的血液從指縫間滲出,滴落在神社參道的碎石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遠處,幾名遊客聞聲轉頭,臉上寫滿驚恐與遲疑,隨即爆發出刺耳的尖叫聲:“殺人啦!”
山本義雄的視野逐漸模糊,耳邊的聲音像是被厚重的棉絮堵住,隻剩下斷斷續續的嗡鳴。
他的身體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膝蓋重重地砸在參道的碎石上,尖銳的疼痛卻遠不及腰間那股灼熱的撕裂感。
血液順著他的指尖滴落,在青灰色的石板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他艱難地抬起頭,行凶者已經逃走。
一隻烏鴉正佇立在鳥居的橫梁上,漆黑的羽毛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它的瞳孔深邃如無底的黑洞,仿佛倒映著某種無法言說的秘密。
那些被塵封的曆史,那些被掩埋的罪孽,那些他從未敢直視的真相。
“我……我不能死……”
山本義雄的喉嚨裏擠出沙啞的低語,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他的手指深深摳進石板的縫隙,試圖撐起身體,卻隻是讓更多的血液從傷口湧出。
“皇國……皇國……”
他的意識開始渙散,眼前浮現出太爺爺那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中的男人穿著舊日本軍裝,胸前掛滿勳章,目光冷峻而傲慢。
那是家族的榮耀,也是他從小被灌輸的信仰。
可此刻,那張臉卻在他的腦海中扭曲變形,仿佛在怒罵他的無能。
“太爺爺……我……”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烏鴉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啼叫,振翅飛起,黑色的羽翼遮蔽了陽光,投下一片陰影,籠罩在他的身上。
死亡如期而至。(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