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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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簡單的包紮了傷口,看著地上已經破爛到不成樣子的便裝,歎了口氣。
“穿這個出門,豈不是把“我昨天殊死搏鬥了”寫在臉上?”
他打開江二郎的衣櫃,從裏麵拿出一件青灰長衫,穿到身上,正好合身。
“沒辦法了,先對付一下吧。”
次日上午,江流呲牙咧嘴的從床上爬起。
昨日和他纏鬥的怪物爪子上滿是倒刺,當時還未察覺到,現在隻覺得被抓過的地方滿是帶著奇癢的痛。
“咚,咚,咚,咚...”
門外響起了規整節律的敲門聲,江流慌亂把沾血的衣服藏到衣櫃裏,跑過去開門。
門外的人是陳五,他看著江流的身上的青灰長衫,微微一怔。
“昨兒我的衣服髒了,暫時穿一下。”江流撓了撓頭,用歉意的語氣說道。
“沒事兒。”陳五咧開嘴笑了,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江流。
“很適合您。”
江流被他看的有些發毛,趕忙岔開話題:“大清早的,出什麽事了麽?”
陳五笑著說道:“今天大哥回家,家中要置辦晚宴,特邀請長官一同赴宴。”
江流開啟靈嗅,陳五身上的味道和他們初見時一樣,沒有半分情緒波動。
他伸了個懶腰,裝作漫不經心的問道:“那老太太呢?”
拋開其他詭異不談,他仍認為張老太太就是昨日院子裏中了兩槍的惡詭。
“大哥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老太太當然會赴宴。”陳五的語氣沒有絲毫遲疑。
聽見他說的這麽篤定,江流心裏也不禁犯起了嘀咕。
“莫非,昨日那惡詭真不是張老太太?”
現在的場麵十分尷尬,陳五把江流堵在門口,也沒表露出想要進去的意思,江流也是做賊心虛,隻覺得心裏發慌,生怕被他發現了什麽。
最重要的是,經曆了一連串的詭異後,被不知是什麽怪物創傷後,發現常村的詭異遠沒那麽簡單後,他怕了。
他深知自己的渺小,再也沒了前兩日的意氣風發,甚至感覺自己今兒的身形都萎縮了些。
索性陳五隻是靜靜的站了一會兒,便扭頭回了院子,江流見他遠去,趕忙關上房門,匆匆出家。
他今天的目的很明確,規避一切可能有危險的地方,去到吳千秋那裏,等待救援。
至於家宴嘛,再說吧。
今兒不知是什麽日子,街道上便堆滿了人,叫賣聲,討價聲,嬉笑聲,喝彩聲不絕於耳。
經曆了家中的詭異,再看到這麽正常的煙火氣,江流反倒覺得有些無所適從。
這裏的人個個麵色紅潤,四肢健全,與他家中那些形貌怪異、舉止詭譎的“家人”相比,簡直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江流又莫名有了些安全感,心中的空虛轉移到腹部,索性向著昨日吃的麵館走去。
“老板!要一份大碗牛肉麵,加牛肉加煎蛋,辣子多多的要!”江流輕車熟路的走進店門,衝著老板喊道。
“好嘞!”老板應著,同時看向他,泛著油光的大嘴咧開了詭異的弧度。
“喲,張家二郎?這可是稀罕客。”
“張家二郎?”
江流怔了一下,連忙解釋道:“我是東城的執法者,隻是借穿了張二郎的衣服。”
“哎喲喲!“老板突然怪笑起來,“張家二郎經常穿這身衣服,我昨兒灌了三斤燒刀子,認錯了認錯了。”同時把他的麵端了上來。
他的身上確實有股酒味,江流也沒再計較,低頭喝了口湯,還是熟悉的味道,香醇無比。
他吃著麵,隨口問道。
“老板,今兒是什麽日子?集上怎會這麽多人?”
老板咧嘴笑著說道。
“張二郎,你整日窩在家中,把日子都過渾了,這般大事都不知曉?”
江流有些不爽,畢竟誰也不願意被連續兩次認成死人,他抬起頭,剛要理論,卻看見老板泛紅的大臉已經貼至麵前。
他嘴角裂到耳根,酒氣噴在江流頸側,語氣中滿是興奮。
“死囚今日就審,要剮活人呐。”
“什麽?”
江流一把抓住他的衣領:“你現在在執法者麵前,竟敢胡言亂語!”
老板把他的手打開,冷笑著說道
“不信?就在集市中間的戲台上,你去看看便知!”
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江流的心頭,他也顧不得吃麵,大步向著集市中間走去。
江流心中駭然,他側了側身,對著身邊緙絲蟒袍,肥碩如麵團的男子耳語道。
“這是何人?又犯了何事?”
那人斜瞥了他一眼,淡淡開口。
“這是劉財主家的仆人,因偷食了主人家的燒肉,故今日處以極刑。”
“偷吃了塊燒肉,就要處以極刑?”
江流沒控製好情緒,失聲喊道。
“大驚小怪!”
男子瞪著擠在肥肉裏的雙眼:“奴隸的命就是這樣,若都如你張家把奴隸當自己人,還要奴隸作甚?”
“這他媽到底是什麽世道!”
江流想要出言反駁,內心卻猛的一驚。
“他......也把我認成張家二郎了?”
“有蹊蹺!”
一次兩次可能是偶然,但若是不同的人都屢次把自己認成張家二郎,就一定是出了什麽問題。
他臉上陰晴不定,卻又被陣陣歡呼聲拉回現實。
“要來了。”
身邊的男人滿麵紅光,全身的肥肉都因興奮微微顫抖。
最終,身旁的男子以三錠兩錢的價格競拍成功。
“好,王老爺三錠兩錢成交!”
伴著老嫗的話,兩個手持砍刀的黑衣人也走到台前。
“不......不會吧...”
江流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整個身子都在微微顫抖。
他下意識的想要摸槍,可想到整個常村的詭異,又強行忍住了這個衝動。
“冷靜,冷靜,增援快來了。”
與此同時,身邊王老爺嘴角正流著涎水,衝著台上厲聲喊道
“勿要沾地,輕拿輕放!”
“啪!”
一聲脆響,王老爺厚重的巴掌重重打到黑衣人臉上。
他臉上泛出屍蠟般的油光,暴怒的嘴角滋生出野獸似的尖牙,衝著黑衣人一字一句的嘶吼道
不是告訴過你...”
他的聲帶仿佛泡在泥沼裏,每個字都在黏液裏咕嘟冒泡。
“要輕、手、輕、腳嗎?”
與此同時,台上的拍賣還在有條不紊的進行,沒人在意這場單方麵的毆打。
“一塊銀錠起拍!”
伴著不斷的競價,被逐漸被前排的老爺們瓜分,江流把芽兒抱在懷裏,捂住他的眼睛,卻看到了更毛骨悚然的一幕。
待到錦衣華服者離去後,衣衫襤褸的饑民蜂擁而上。
“不......不!!!”
排山倒海的呃逆感席卷而來,江流緩緩後退,撒腿狂奔,仿佛身後有無數雙饑渴的眼睛在追逐。
直到拐進一條泥濘的死胡同,他才癱坐在牆根,將胃裏為數不多的食物連同黃綠色的消化液一齊吐出。
“不能繼續在這街上待下去了!”
冷汗浸透的衣衫緊貼著後背,帶來刺骨的寒意,江流深吸一口氣,扶著牆壁站起。
他返回街道,仍是車水馬龍,此刻卻仿佛染上了一抹猩紅。
他如同一隻受驚了的兔子,在人群中穿梭,他必須要去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找唯一一個還有可能幫自己的人。
吳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