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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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壓迫感如潮水般退去,陳老五癱坐在青石板上劇烈喘息,眼角餘光瞥見那襲襤褸衣衫已飄出院門。癲狂笑聲穿透雨幕,簷角銅鈴應和著發出細碎聲響,好似悲鳴。
    老天似乎也被江流的癲勁感染,剛出院門便下起了血雨,江流不顧手上頭上的疼痛,就著雨水使勁抹了把臉,又把頭發全部抓到腦後,隻覺得這雨水格外甘甜。
    “哈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他走在路上,白色長袍被染成了血紅,頭發成縷成縷的背在腦後,在黑夜中搖曳,猶如古希臘神話裏的蛇女美杜莎。
    走著走著,江流便聽到了一陣刺耳的犬吠聲,定睛看去,竟是趙翁家裏的狼狗,他不知怎麽掙脫了繩索,身材也比原先大了幾倍,看起凶神惡煞。
    它遠遠的嗅到了血腥味,本有些懼怕,待到看清來人,又呲牙咧嘴,緩緩踱步而來,低吼著圍著江流轉圈。
    “嗬,這畜生,知曉我平日怯懦,竟擺出這副戲耍態度。”
    “喂你些肉渣便乞憐,遇到強橫野蠻之人便夾起尾巴,隻有見到軟柿子,才會露出本來的麵目?”
    “依我看,你也是個吃人的東西!”
    江流猛的蹲下,抓起地上的淤泥,向著狼狗的眼睛迷去。
    狼狗沒想到一貫軟弱的江家二郎會主動發起攻擊,被嚇了一跳,又覺眼前一黑,待視線恢複,隻見一個瘋魔般的身影四肢伏地,口中嘶吼著向它撲來。
    “嗷嗚嗚嗚嗚嗚嗚嗚!!”
    趙翁家的狗哪裏見過這種生物,登時大腦宕機,四股戰戰,狗尿都被嚇出兩滴,眼看這妖怪已經快咬到自己的脖頸,又哀嚎一聲,頃刻之間便逃得無影無蹤。
    “該死的畜生!”江流笑罵一句,隨手把泥土抹在胸前,大步向前走去。
    雨勢漸停,漆黑的夜,別的店鋪都早早的關了門,唯有浪子村佃戶的攤位還亮著微弱的紫光,七八個醉漢正圍著方桌吞雲吐霧。居中壯漢滿臉橫肉泛著酒光,正唾沫橫飛地炫耀:“昨兒個王寡婦的裹腳布,老子當著她麵......“
    江流聽見他們的聊天內容,無非是昨兒欺了哪家商鋪,今兒又調戲了誰家的婆娘,他們嬉笑怒罵,一聲蓋過一聲,仿佛自己“吃人”的行徑是什麽豐功偉績,巴不得昭告天下。
    臉喝的最紅,嗓門最大,三句不離別家女人的漢子率先看見了陰影中的江流,登時嚇了一個機靈,酒也醒了一半,嘴裏高呼著“有妖怪!”,連滾帶爬的跑回了自家鋪子,身側的人見他這副模樣,甚至都未回頭去看,便下意識的要跑,又被狼子村佃戶嗬住。
    “瞅瞅你們的糟球樣子,竟被沒自己一半結實的東西駭成這樣!”
    他嘴上逞能,可身體也在不自覺的往同伴身上縮。
    江流看著這夥人的模樣,自覺好笑,便停在陰影之中,又故意弓起身子,口中發出怪腔。
    “他娘的!”
    浪子村佃戶罵了一句,慌忙扭過身子,身邊的酒友見他要跑,趕忙出言譏諷道:“你隻曉得嘴上厲害,說自己能生擒虎豹,現在怎又隻知後退,莫不是怕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不跑了,紛紛拍手起哄起來,好似看這場熱鬧比他們自個兒的命還重要。
    江流知曉這些人的心思,先把浪子村佃戶架在火上,以他要麵子的性格定不會再跑,縱然“妖怪”肉體強橫,吃他一個也飽了,若“妖怪”不敵於他,日後他們便都是降妖伏魔的好漢,也能跟著逞一逞威風。
    如他所想,佃戶聽了他們的吆喝後也不再後縮,借著酒勁一拍桌子,又從攤位上拿起一把砍刀,哆嗦著向江流走去。
    他眼神飄忽,腳步輕浮,那把砍刀從左手移到右手,又從右手移到左手,進進退退,就著頭頂的紫光,像是邁克爾傑克遜的太空步,又像“小醜”電影中亞瑟下樓梯時的獨舞。
    江流覺得有些無趣,兩步走出黑暗,隻聽見對麵傳來“嘶”的涼氣倒吸聲,緊隨著是桌子被撞翻的聲音,最後是逃竄聲和“砰”的關門聲,回過神來,整個攤前隻剩下江流和佃戶二人。
    “有必要這麽害怕麽...”江流有些無語。
    不過想想也是,就自己現在的模樣,頭頂上還有氛圍燈加持,哪裏還能看出來是平日膽小怯懦的江家二郎。
    佃戶雙腿一軟,差點當街給他跪下,可又借著紫光撇見“妖怪”的臉,登時愣在原地。
    “江家二郎?”
    他的臉上陰晴不定,腿上突然有了力氣,猛的直起腰杆,想要推江流一把,又有點忌諱其身上的汙血,隻得怒氣衝衝的嗬問道
    “你這廝遠遠的站著,也不打聲招呼,這身打扮來到街上,意欲何為?”
    他越說越氣,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又握緊砍刀,逼近了些。
    “都說你江家作孽多端,二郎才得了癲病,我本不信,現在看來你家的孽還遠遠不夠。”
    江流看著他,微笑開口。
    “那你把我剁了吃罷。”
    “你...你說甚麽?”
    佃戶瞳孔驟然收縮,又無了方才的氣勢,結巴著問道。
    果然,一切如江流所想,世界上的人人互食終究是隱晦的,就算是平日逞凶鬥狠的浪子村佃戶,你若是先將吃人的麵紗挑破,鐵齒鋼牙的撲來,也隻會感覺驚懼,反倒忘了那吃人的本能。
    他一把抓住了佃戶手中的刀刃,因並未收力,加上那砍刀平日打磨精良,刀刃輕鬆的破開了掌紋,潺潺的鮮血吸附在刃上,又流淌到刀柄,最終滴在佃戶手上。
    “你在做甚?快鬆開!”佃戶見他當真把手抓了上去,也不嫌血汙,伸手便要去掰他緊抓著的手指。
    “若不是見我癲的厲害,怕出了事自個兒被纏上?”
    江流頓時又覺得有些無趣,便鬆開了手,轉而把手放到衣帶處,同時開口
    “切點肉。”
    佃戶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下意識的問道:“切甚麽肉?”
    衣帶解開,露出江流根根分明的肋巴,細長的指節圍著側腰繞了一圈。
    “聽聞人裏脊上的肉最是鮮嫩,你且從我身上切出二兩,再細細剁成臊子。”
    他的話一出,佃戶的手一哆嗦,那砍刀竟直接掉到地上,他沒有棲身去撿,反而倒退兩步,驚懼的喊道
    “江家二郎......你發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