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救下鎮鄉神血將軍(四千字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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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繼光騎著快馬趕往義烏,他心裏愁得發慌。
    一方麵他擔心林十三的安危。
    另一方麵,義烏人最為適合組建新軍。可上次目睹義烏吳、陳械鬥後,他分別去見了兩位族長吳惟忠、陳大成。
    吳、陳兩姓族人對加入明軍絲毫不感興趣。
    在他們眼裏,當兵?當什麽兵?兵就是欺負老百姓的,都是些缺德帶冒煙的烏龜王八蛋。
    老子們守著烏南的銅礦,雖說下的是苦力。可卻是憑力氣吃飯,踏實!
    俗話說的好,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這是在論的。
    不光吳、陳兩姓,大部分烏南人都是這個心思。
    胡宗憲給朝廷的奏疏已經遞上去了。若朝廷準了從義烏招募兵源,義烏人卻不願那事情就無法收場了。
    且說林十三等人一路南行,眼前出現了一座山。
    山下立著一塊山名碑,此山名曰“八保山”。(注:義烏真實山名,不要亂聯想亂評論)
    林十三道:“豬腚眼大街的客棧掌櫃說過,八保山便是坎頭村和倍磊村爭奪銅礦的地方。一會兒若遇到當地人,咱們見雞行事。”
    孫越風輕雲淡的說:“怕什麽?大不了亮明身份,我就不信他們有戕害欽差的膽量!”
    話音剛落,道路兩邊的枯草堆裏突然竄出二十多個手持竹槍的精壯漢子。
    為首的漢子抄起竹槍就紮透了孫越所騎騾子的脖頸。騾子受驚,一下把孫越摔了出去。
    二百多斤的孫越來了一個老太太鑽被窩,摔了個大馬趴。
    那騾子血流如注,掙紮幾下後嗝屁著涼。
    其餘漢子也紛紛戳出竹槍,頃刻間四頭騾子全見了閻王。林十三等人被摔的七葷八素。
    林十三心中暗道:不好!上來一言不發先殺騾子。別是遇到了綁票打劫的土匪了吧?不對啊,土匪怎麽不喊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為首的漢子吩咐身後一個手下:“回趟村裏,讓女人們燒熱水。今晚咱們吃騾子肉。”
    林十三晃晃悠悠站起身,朝著漢子一拱手:“好漢。我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為何要殺我們的騾子?”
    “若是劫財,我褡褳裏有五十兩現銀,袖口有五六兩碎銀,懷裏還有五百兩銀票。都可以給你們。”
    林十三心想: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土匪是求財。我給他們便是。他們總不會為難我
    “啪!”剛想到此,那為首的漢子不含糊,一巴掌掄在林十三的臉上。
    林十三頓時被扇的眼冒金星。
    為首的漢子罵道:“拿老子們當土匪了是吧?老子們是正兒八經的良民!”
    說完漢子又掄圓了胳膊,給了林十三一個大耳瓜子。
    這大耳瓜子扇得林十三原地打了一個轉兒。
    孫越大喊:“別打我師父,有本事衝我來!”
    喊完這一嗓子,孫越“噗通”就跪下了,兩手抓著耳垂:“打人不打臉。我屁股上肉厚,要打我打我屁股吧。”
    李高在京裏蠻橫慣了,他大吼道:“知不知道我姐是誰?我姐是”
    話音未落,一個漢子一拳搗在李高嘴上。李高被打得口吐鮮血,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為首的漢子見張伯歲數最大,以為他是四人裏的頭子。於是他走到張伯麵前:“老頭,老子是坎頭村族長吳惟忠的弟弟,吳惟賢!”
    “誰不知道八保山是我們坎頭村的禁地。你們來這兒指定沒憋著好屁!”
    林十三心中驚訝:他竟是吳姓族長的弟弟?好家夥。都說此地民風彪悍,如今算是親眼見識了。牛魔王來這兒都得拉上籠套耕三畝地再走。
    林十三道:“吳壯士,別為難我的老管家。我才是掌櫃的。”
    吳惟賢罵道:“你是掌櫃?屁!我看你不是倍磊村的探子,就是縣衙狗官派來的衙役。”
    林十三連忙解釋:“壯士誤會啦!我們是來貴寶地買貨的客商。”
    吳惟賢皺眉:“買貨的客商?買什麽貨?我們這裏鳥都不拉屎,有什麽貨賣給你?”
    林十三道:“我們來買金華火腿”
    話音未落,吳惟賢的大耳瓜子“啪”又扇了上來:“我打死你個滿嘴扯謊的王八蛋。烏北人才熏火腿。烏南哪裏有火腿?”
    林十三連忙解釋:“啊,除了收火腿,我們還收銅。我在京城開了一家火腿鋪子,一家銅器行。”
    吳惟賢狐疑的看著林十三:“私下買銅可是要吃官司的。你有當官的罩著?”
    林十三答:“啊對對對。江南有名的鹽耗子冒青煙不知壯士聽說過沒有。他在我家的銅器行有幹股。”
    話音剛落,“啪”,吳惟賢又是一個大耳瓜子:“老子最氣不過貪官家的養的狗。”
    林十三從小到大,就沒挨過這麽多勢大力沉的大逼鬥。
    他的臉已經被扇腫了,腮幫子像是含了兩個雞蛋。
    旁邊一個名叫王如龍的漢子提醒吳惟賢:“別被他騙了。我看他不像是什麽貪官家的狗,倒像是倍磊村的探子。”
    “倍磊村的陳大成早就放出話來,這個月要攢人奪回這條進山的路。”
    “他們十有八九是陳大成派來踩盤子的。”
    吳惟賢怒道:“甭說了!往死裏打!就不信他們不說實話!”
    王如龍擼起了袖子:“弟兄們,別愣著了,上手!”
    林十三心中叫苦:他娘的,朝局如大海一般波詭雲譎,老子都平蹚。
    這回要是被活活打死在小山溝裏,那真他娘是陰溝翻船。
    一眾漢子正要動手呢。隻見一個少年郎高喊著:“不好啦!出大事啦!”朝著這邊狂奔。
    吳惟賢朝那少年郎喊:“怎麽了?”
    少年郎答:“咱們祠堂裏的鐵冠金爪血將軍蔫蔫不濟,水米不進。怕是要死了。”
    “族長帶著咱村裏人正在祠堂裏祈神呢。讓你快回去!”
    之前豬腚眼大街的客棧掌櫃跟林十三提過,鐵冠金爪血將軍被烏南人視作鎮鄉神雞,都是養在祠堂當神靈供著。
    吳惟賢聽說血將軍快死了,臉色刹變:“先別動手了,咱們回祠堂。這四個人也一同綁回祠堂。”
    在八保山的東麵有一個大村落。房屋恐怕得有一兩千間。與其說是村,不如說是鄉。
    這裏便是坎頭村。村中九成都是吳姓,還有些王、丁、葉之類的雜姓。
    林十三等人被押進了坎頭村的陳氏祠堂。他一抬頭看到了祠堂的四字牌匾,上書“重本篤義”四個大字。
    此刻村民們在祠堂內外跪成了一片。號啕大哭之聲響徹雲霄。
    好家夥,知道是他們祠堂裏養的雞快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爹娘駕鶴呢。
    吳惟賢押著四人來到族長吳惟忠麵前。
    這吳惟忠三十歲上下,身高七尺。身上的布衣都快遮不住他那一身腱子肉。
    吳惟賢道:“大哥,抓了四個倍磊村派來的探子。”
    吳惟忠道:“把他們押到一邊。若血將軍死了,就拿他們的人頭祭血將軍。”林十三等人被五花大綁,扔到了祠堂的角落裏。
    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抱著一隻白頸長尾的野雉走到了祠堂中央。
    林十三打眼一看,隻見那野雉雞冠青紫,爪子金黃。想來這便是《鬥雞譜》中記載的鐵冠金爪血將軍。
    孩子將血將軍放在地上。那血將軍搖搖晃晃走了兩步便趴在了地上,“咯咯噠,咯咯噠”無力的呻吟著。
    吳惟忠給血將軍磕了個頭,帶著哭腔喊道:“血將軍啊血將軍。您父親活了七年,庇佑了我們坎頭村七年。”
    “您怎麽才降生三年就要走?”
    “跟倍磊村爭銅礦的節骨眼上,您走了誰來庇佑我們?”
    “嗚嗚嗚”,祠堂之中哭成一片。
    突然間,祠堂的角落傳來一個聲音:“我能救血將軍!”
    吳惟忠順著聲音的方向一看,看到了臉腫若豬的林十三。
    林十三喊道:“吳族長,我有法子能救血將軍。真的!”
    吳惟忠吩咐吳惟賢:“把他帶過來。”
    林十三被壓到了吳惟忠麵前。
    吳惟忠問:“你不是倍磊村的人嘛?倍磊村的人心肝腸子都是黑的。怎麽會真心救我們的鎮鄉神血將軍?”
    林十三哭的心都有了:“您聽我的口音啊,倍兒地道的京師腔。怎麽可能是烏南當地人?更不可能是那個什麽倍磊村的。”
    吳惟賢在一旁道:“大哥,他們即便不是本地人,也是倍磊村雇來踩盤子的外地人。”
    林十三道:“天地良心啊!我真是來貴寶地買銅的客商。”
    “吳族長,我們來買銅,等於給你們送錢。哪有把送錢的綁起來打一頓的道理?”
    “至於這血將軍我真有法子能救它。看它那樣子蔫蔫不濟,眼見就要駕鶴西遊了。你何不死馬當成活馬醫,讓我試試?”
    吳惟忠沉思良久後問:“你真有法子救它?”
    林十三點頭如搗蒜。
    吳惟忠道:“罷,就讓你試試。若你救不活它,我殺你給它陪葬。來啊,給這人鬆綁。”
    兩個壯漢上前,把林十三身上的繩索解了下來。
    林十三道:“請給我準備四樣東西。大蒜一頭,白酒一盅,生薑水一盅,白醋一盆,木炭十塊,漏鬥一個,葫蘆瓢一個。。”
    吳惟忠吩咐人去取來了林十三要的東西。
    林十三將大蒜揉碎了,放在葫蘆瓢中,又倒入生薑水、白酒拌勻。
    隨後他對吳惟賢說:“壯士,幫忙掰開血將軍的嘴。”
    吳惟賢皺眉:“掰它的嘴?我可不敢,怕被天打五雷轟。”
    林十三有些發急:“你是在救它又不是害它。就算救不回來,天雷轟的也是我。你怕什麽?”
    吳惟忠道:“二弟,聽他的。”
    吳惟賢蹲下,掰開了雞嘴。
    林十三又吩咐:“讓它仰麵朝上。”
    林十三將漏鬥放入雞嘴中,把葫蘆瓢裏的大蒜生薑酒灌了進去。
    隨後林十三又引燃木炭,將裝白醋的銅盆放在上麵烘烤。血將軍則被他抱到了離銅盆兩尺遠的地方。
    不多時,整個祠堂裏彌漫著醋味兒。
    一刻之後,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血將軍從地上站起,昂著頭:“雞勾勾”一聲響亮的雞鳴。
    剛才林十三所用的法子,乃是鬥雞行治雞瘟的秘法。
    這秘法不是包治好的,十隻得了雞瘟的鬥雞用這個法子醫治,至多能救回兩三隻。
    可能是老天不想看到林十三死在義烏的窮山溝裏,竟顯靈保佑他順利治好血將軍。
    血將軍突然展翅高飛,在祠堂裏飛了一圈後穩穩落地。
    吳惟忠驚訝無比:“血將軍好了?”
    林十三在一旁道:“好了,但沒好透。得每日三次給它熏白醋,連熏三天,它便能痊愈。”
    吳惟忠轉頭望向一眾族人,高喊一聲:“祖宗顯靈,保佑了血將軍!磕頭!”
    一眾族人朝著祖宗牌位好一通磕頭。
    隨後吳惟忠朝著林十三一拱手:“兄弟,多謝了。不過你真不是倍磊村派來的探子?”
    林十三一臉苦相:“我真不是。”
    吳惟忠反問:“怎麽證明?”
    曆朝曆代的衙門都有一個讓犯人永世不得翻身的絕妙法子:官家命犯人自證清白。
    自證從古至今都是個陷阱。
    你說你沒有作惡,那你怎麽證明你沒作惡?
    隻要犯人掉進自證陷阱,即便是清白的,也跳進黃河洗不清。
    林十三雖不是刑名老手,卻也在錦衣衛混了好幾年。他怎能不知自證陷阱的厲害之處?
    林十三壯著膽子朗聲反駁吳惟忠:“那你們又怎麽證明我是倍磊村的探子?”
    “貴祠堂的牌匾上寫著‘重本篤義’三個字。”
    “難道沒有證據隨便抓人安上罪名是義?難道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打是義?”
    “我們隻是來收銅的客商而已!”
    說完林十三從袖中掏出碎銀子,從褡褳裏拿出兩枚銀錠,又從懷中拿出十幾張銀票。
    林十三道:“瞧見沒?我們這趟來,銀票、銀錠、碎銀子總共帶了五百多兩。”
    “不是我瞧不起那倍磊村。他們村有多少錢,收買我這樣的有錢商人當探子?”
    吳惟賢道:“大哥你別聽他胡攪蠻纏。我撕爛他的嘴。”
    吳惟忠卻道:“不,他說的有道理。若是想對咱坎頭村不利的探子,進八保山不會帶這麽多錢。”
    林十三長舒一口氣:“對嘍!好了吳族長,既然誤會已經消解了,咱們談談買銅的生意?”
    吳惟忠大手一揮:“來啊,看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