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啊……”
    蒲海濤拉長了聲音。
    轉頭看了魏小寶一眼，笑眯眯地說道。
    “小哥，在你麵前是雲華宮的崔司正女官，要不，你給她說說，為何在這裏？”
    “哦！”
    魏小寶抬起頭，正要說話。
    崔華芝瞧見了魏小寶的臉。
    忠厚老實之餘卻又眉清目秀，雖然英俊卻沒有特別強悍的男子氣，而是透著幾分秀氣。
    別看宮內到處都是沒卵子的貨，很多家夥粗魯得很。
    或許是因為缺少什麽，需要掩飾什麽，反倒故意顯得很男人。
    在眼前這個小內侍身上，憨厚和秀氣兩個氣質摻雜，卻不顯得怎麽違和。
    下意識便有些好感。
    她轉頭望向蒲海濤。
    “蒲檔頭，我要的是你給我一個理由……”
    “是！”
    蒲海濤收起笑容，點點頭。
    “他叫魏小寶，是冷宮管事太監吳大富的幹兒子，不過，前段時間喜慶公公看上了他，私下裏和吳大富有了交易，讓吳大富割愛相讓……”
    “這條甬道通往冷宮……”
    “喜公公獨自出現在這裏，多半是為這小子而來……”
    蒲海濤攤了攤手。
    “喜公公在這裏遭逢不幸，說不定，和這小子有關，咱家把他帶到這裏來，有問題麽？”
    崔華芝不說話了。
    她轉頭望向魏小寶。
    魏小寶一臉無辜地望著她。
    崔華芝皺了皺眉，陷入沉思。
    喜慶公公的愛好，在整個雲華宮，恐怕除了主子之外，所有人都知道。
    被他虐殺的小內侍也有一些。
    一旦對侍候自己的小內侍厭煩了，喜慶就會翻臉，曾經的小甜甜，瞬間變成了牛夫人。
    一起看月亮？
    送他去月亮之上才對！
    對這個愛好，很多人都看不慣。
    這些人中也包括崔華芝，不過，就算看不慣，她也是和對方井水不犯河水，各安其份。
    崔華芝和喜慶一樣，都是出自上官府。
    他們世世代代都是上官家的部曲，在上官燕這個大小姐沒有進宮前，他們就認識，隻是關係一般。
    其實，喜慶乃是上官家的一件人形法器，還在娘肚子裏的時候，便注定了這個命運。
    崔華芝隱隱知道。
    當初，其實有好幾個試煉品。
    最終，其他人都是母子偕亡。
    唯有喜慶成功出生，成功被煉製成了人形法器。
    成為唯一一個不是上官家的血脈，卻也能夠承受上官家供奉的仙家正神福德玄黃天尊的投影的存在。
    他的實戰能力其實一般。
    不過，他是人形測謊器。
    距離夠近，進入他的域場範圍，隻要用心感應福德玄黃天尊，能夠看透他人的偽裝。
    辨認人心好壞。
    這也是他被上官家割掉了蛋蛋，送入皇宮成為內侍侍奉上官燕的原因。
    他可以在上官燕身邊，辨識他人的好惡。
    若是對方對上官燕有惡意，他能夠感知。
    這個秘密，知道的人不多，崔華芝是上官燕的貼身侍女之一，從小服侍她長大，自身又是術士，這才知曉。
    現在，喜慶死了。
    和這小子有關？
    盯著這張臉，崔華芝沒有答案。
    畢竟，她不是喜慶，沒有福德玄黃天尊的投影加身，無從辨別人心善惡真偽。
    不過，她做不到，不代表就沒辦法。
    如果，魏小寶真是凶手，崔華芝不覺得他能夠逃脫接下來的甄別。
    回到案發現場，以示無辜，這一套可行不通。
    “你過來！”
    她朝魏小寶招手示意。
    “好。”
    魏小寶笑著。
    他緩緩向前，直到崔華芝讓他停下，正好站在了喜慶的屍首附近，彎下腰低下頭便能觸碰到喜慶。
    “你不怕？”
    崔華芝突然問道。
    “不怕我們，也不怕這些？”
    崔華芝指了指李國忠和喜慶的屍首，問話時，視線一眨不眨地落在魏小寶臉上。
    魏小寶搖了搖頭。
    “我經常和定福莊打交道，送了好多同伴過去，幹爹說了，不要去擔心命運，不要去揣測未來，當你對生命沒有期待的時候，任何東西都不會讓你害怕……”
    “死人？”
    “人總有一死！”
    這番話，吳大富那個老登的確說過。
    不過，他也是從內書房的老師那裏聽來的，以他的性情，可不像是能夠說出這種話的人。
    “是嗎？”
    崔華芝笑了笑，不再說話。
    其他女官沉默地提著血紅色燈籠走了過來，將魏小寶圍了起來，彼此相距也就三四尺的樣子，女官都是妙齡女子，馥鬱的芳香飄了過來，在他鼻間繚繞。
    沒有蛋蛋，不代表沒有那方麵的欲望。
    若不然，喜慶也不會看上魏小寶，皇宮內，也不會有那麽多的對食存在。
    很快，他的臉紅了起來。
    因為害羞，癡傻之氣也就減弱了幾分，於是，真正的顏值凸顯了出來，透著幾分大智若愚的空靈。
    崔華芝咽了一口唾沫。
    可惜了！
    是個太監！
    一共七個女官，按照北鬥七星的位置坐下，魏小寶被圈在四個人中間。
    崔華芝舉起手中的燈籠。
    她是第八個人，站在北極的方向。
    其他女官也舉起了燈籠。
    崔華芝放手，其他人也放手。
    沒人握著，血紅燈籠卻懸浮在空中，不曾落下，就像重力不存在一般。
    兩三個呼吸的時間，燈籠亮了起來。
    金色光芒透過燈籠的表皮，陰影在金色光芒中逃離，頃刻間，除了崔華芝身前的那一盞，其他的燈籠都燃燒了起來，七道金光盤旋著匯聚在一起。
    形成一道金色的箭矢。
    朝著呆呆站著的魏小寶射了過去。
    金光耀眼。
    震懾！
    魏小寶難以閃避。
    同時間，顧夕朝也有這感受。
    ……
    雲華宮。
    寬敞的大殿中間。
    有八麵屏風圍著。
    屏風上，畫著春夏秋冬。
    初和深，各有一幅，一共八幅畫。
    上麵彌漫著淡金色的光暈，不時流動著，四季的氣息隨著這金色光暈流淌。
    畫中的世界就像是真實存在。
    八麵屏風圍著是一張非常寬敞的大床，床的四周，垂著紗幔，紗幔如雲煙一般流動。
    看不清床裏麵的情況。
    屏風外，一個童顏鶴發的老嫗穿著金色絲線織成的錦衣端坐在一個蒲團上。
    她垂首低眉，閉著眼睛，打著盹。
    大殿的四角，其他宮女垂首坐著。
    殿內，人其實不少，然而，鴉雀無聲。
    一根針掉落在地板金磚上，必定震耳欲聾。
    突然間，老嫗睜開眼。
    屏風內，床榻上，有聲音響起。
    那是一聲慵懶的歎息。
    滿不在乎！
    無視一切！
    類似這樣的歎息。
    聽到這聲音，老嫗站起身，朝眾人揮揮手，宮女們紛紛起身，整齊有序魚貫地出了大殿。
    老嫗朝著床榻方向低頭說道。
    “小姐，您醒了？”
    半晌，裏麵傳來一聲歎息。
    “流光易逝！”
    “韶華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