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 第 1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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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3
    根據於春山的說法,陣法大成,各個被分割的小世界彼此融合銜接,如卯榫之木,這種情況會持續一旬左右,直到下一次陣法啟動,重新分離。
    被迫分散到各處的修士因此匯聚,連同那些被喚醒,或不生不死的妖邪,一旬之內,便是一場驚天動地的混戰。
    冰墟若有感應,四周隱隱傳來轟然之聲,或深埋地底,或隔著重重冰石,無法追尋其源,又令人莫名不安。
    眾人嚴陣以待,或持劍掐訣,心中默默倒數,或盤腿而坐,八門陣罡氣流轉,形成堅固屏障。
    有了朱鹮加入,八門陣顯然比先前更為穩固,但雲極還是有些惋惜,因為目下最多隻能湊夠陣眼與三門,若循象他們當時未被侵蝕奪舍,此刻便能有四門,禦敵威力也能更大一些。
    “那是什麽!”
    聞琴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雲極抬眼望去,便見前方冰層下麵依稀有黑影遊來,其速之快,宛若深海?旗魚!
    聞琴說話之時,劍光已疾掠而出,直接釘入冰層,精準將黑影釘住。
    但還未等他鬆一口氣,眾人便發現,前後左右,冰層之下,都有黑影急速遊來,它們形狀大小不一,但唯一的共同點,便是速度都很快,幾乎比劍光還要快!
    與此同時,被聞琴釘中的黑影倏然破冰而出,從半空躍向距離最近的王亭!
    黑影露出真容。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麵目青白猙獰,四肢細如麵條,指甲黑紫尖利,但它又確實還擁有與人類似的五官,隻是雙眼鼓脹充血,外凸渾圓,搖搖欲墜,是常人看一眼就能嚇暈過去的可怖。
    怪物沒能撲到王亭身上,就重重撞上八門陣外圍的法界!
    轟然巨響,但屏障沒破,反倒是它的軀體直接在屏障結界之外四分五裂,碎成一堆血肉白骨。
    與此同時,冰層下衝出的若幹黑影,也紛紛往結界撞上來,即便頃刻間撞死不少,依舊有源源不斷的後繼者。
    它們飛蛾撲火,悍不畏死,像在用自己的死為後來者開路。
    眾人雖然早已料到結果,仍為這慘烈開頭嚇一跳,宋陵走到結界邊緣蹲下,隔著無形屏障打量距離他最近的一具屍體。
    對方的身軀已經撞碎了,四肢和頭顱還算完整,已經完全被黑色占據,沒有眼白的眼睛睜得很大,周圍薄薄一層皮裹住了頭顱,形成幹癟褶皺,眉心淺淺一道紅痕,細看卻似一隻閉合的眼睛。
    宋陵喃喃道:“好像不是妖邪……”
    聞琴掃來一眼,毫無意外:“是背陰山的弟子,他們入門即開天眼,將第三隻眼視為修煉根基,這次與我們同行的人裏,就有一名背陰山長老,但這屍體看著不像是他!”
    背陰山聲名不顯,但源遠流長,據說最早可以追溯至先秦,這屍體未必就是那個背陰山長老,也可能是他的前輩。
    除了背陰山,宋陵還看見了好幾具能說得出宗門來曆的屍體。
    若真是妖邪倒也就罷了,此情此景,很難不讓人生出一種兔死狐悲的沉重。
    “看他們的指甲。”雲極忽然道。
    宋陵仔細端詳,果然看見一縷熟悉的紅霧。
    “是慶煞?!他又來了?這些東西也是他操控的?!”
    早已死去多年的屍體因冰墟的特殊,依舊能保留完好軀殼,慶煞隻需一點煞氣,就能控製這些僵屍成為傀儡,一個又一個撞向結界。
    他顯然也知道這些已成傀儡根本就沒法靠近傷害謝長安他們,隻是利用屍體身上僅存的微弱靈力來一點點消耗結界,積少成多,水滴石穿。
    八門陣現在看上去雖然聲勢浩大,卻非堅不可摧,少了其中五門的陣法注定殘缺不全,如果慶煞能掌握的僵屍足夠多,說不定還真能攻破八門陣的結界。
    宋陵:“不都說整個冰墟已經合並了嗎,他為何不去找江潭他們?”
    趙定貞:“你覺得我們和江潭,哪邊是軟柿子?”
    宋陵:……
    比起一人能對付幾個劍仙境修士的江潭,他們人數雖多,好像……真沒什麽用。
    慶煞隨天地而生,早有靈智,靈智還不比他們低,又不是個傻子,自然也知道柿子要撿軟的捏。更不必說慶煞之前受傷拜他們所賜,雙方早就結下深仇大恨,不死不休,對方說不定還想著把他們這些人殺了之後奪其靈氣軀殼,再去對付江潭,事半功倍。
    宋陵無言以對。
    “不過他肯定傷得不輕,否則早就真身露麵,而不是現在一波又一波地遣僵屍來消耗我們了。”雲極道。
    他端坐陣眼方位,身形時隱時現,卻一直在密切觀察陣法的情狀。
    八門陣並非堅不可摧,但憑這些僵屍還沒辦法把陣法衝破,頂多隻能造成一些損耗,很快又被眾人填補上。
    這裏的屍體畢竟不可能取之不盡,在外麵零散堆了十幾具僵屍之後,攻勢就漸漸變小,最後出來的是一個中年修士,腳步有些踉蹌,但容顏正常,並非先前那些麵目猙獰的僵屍,隻是原先的美髯被火灼燒大半,又沾了血,一縷縷分開,很是狼狽。
    宋陵一眼就認出對方:“高長老?!”
    可這位高長老,分明在之前就被幽嶽擊個七零八碎,屍塊混著冰石,碎了一地,慘不忍睹。
    高長老也看見他們了,他咳嗽勉強道:“信陵師弟,快,放我進去!我不是妖邪附體!”
    宋陵本以為這位高長老是慶煞變出來的幻覺,細看卻發現他裸露在外的肌膚布滿一條條七零八落的血痕,就像被人拿著針線生生縫起來一樣。
    他頭皮發麻,忍不住扭頭去看雲極。
    被高長老點名的雲極卻麵無表情,不為所動。
    一群禿鷲不知從何處冒出來,被陣法所阻之後就開始攻擊落單的高長老,後者抵擋不住,身上被啄出一塊塊血肉,不禁連聲哀求:“信陵師弟,當年我曾救過你,你說你欠我一次的,我別無所求,隻要進去躲躲,就當你還了這份因果!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我死,連搭把手都不願意嗎?!”
    雲極依舊不言語。
    宋陵對高長老的死狀實在印象深刻,眼下見此人非但還有舊日記憶,還像死而複生一般,隻覺不寒而栗,壓根沒法產生同情。
    高長老麵容淒慘,發狠道:“你真是狼心狗肺啊!難怪當年先宗主不肯將宗主之位傳給你,而是給了碧陽,必是早就看清你這無情無義的德性了!”
    言語之中,隱約揭開南嶽洞天不為人知的宗門內情。
    但在場沒有一個人露出好奇之色,此時此地,所有人早已曆經幾輪生死,高長老的誅心之言,甚至連王亭的神色都未說動,更不必說雲極。
    雲極淡道:“去吧,我會將你的死訊轉告你的弟子。”
    話音方落,高長老的腦袋就被禿鷲啄穿。
    他僵住身形,呆呆看著雲極,砰地往前倒下,他的軀殼竟早已是空的,禿鷲尖利的鳥喙這一戳,身體就迅速癟下去,變成一具扁平皮囊。
    這群禿鷲眼看無肉可食,又無法突破陣法結界,來回盤旋幾圈之後,終於不甘不願飛走了。
    周圍一時平靜,慶煞並未出現,江潭也不見蹤影,仿佛暴風雨過後的海麵,彩徹區明,但眾人沒有放下警惕。
    他們很清楚,高長老和那些僵屍僅僅是開胃小菜,更有可能是耐心獵人扔出來的誘餌,在沒有耗光他們的精力和試探出八門陣的底線之前,真正的敵人是不會出現的。
    謝長安甚至猜測,慶煞與江潭,很可能形成某種不必宣之於口的默契,他們將謝長安這些人當作三方中最弱的一環,都想先把謝長安等人給滅了,當最後得利的漁翁。
    說不定此時此刻,在慶煞不斷拋出僵屍和禿鷲投石問路之際,江潭和碧陽君就隱在黑暗某處,正盯著雙方的博弈,隻要一方露出敗勢,江潭他們立馬就會像那些禿鷲一樣掠上去食其血肉。
    堂堂上界仙人與南嶽洞天宗主算計到這等地步,已然是撕下所有麵具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勢必比他們之前所遇到的所有局麵都要凶險。
    但,江潭他們的最終目的,是要毀掉所有冰柱,打開天門,現在冰柱四去其二,他們當務之急是趁著各個小世界融合之際尋找剩下兩根冰柱,就算將這裏所有人都殺光了,增加點修為靈力又能如何?
    奇怪的念頭一閃而過,她看見視線盡頭劍光疾奔飛掠,落地便是一張熟悉的麵孔。
    “謝道友!宋道友!”
    來者看見他們,大喜過望,又加快了腳步,卻看見眾人無動於衷時神色轉為遲疑。
    “這是……你們身在陣內?能讓我進去嗎?”
    翟子清臉上沒有可疑的血痕,身上雖然也有傷,但神色還算清醒。
    他自地麵上與眾人失散之後就沒再出現過,宋陵嘴上沒說,心裏已經默認對方凶多吉少,但現在,翟子清居然又出現了。
    連劍仙境修士都需要抱團合作才能活下去的地方,翟子清居然還能幸存下來,這本身就很可疑。
    宋陵沒動,隻不動聲色打量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