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議論紛紛，房間內氣氛熱烈：“唉，知識大開源根本不現實。”
    “每個文明都有自身的內部文化與特長，意識形態也各有不同，或是野蠻、或是專製、或是慵懶、或是崇尚自由，總得藏一些底牌。”
    這些龜人有些憤憤不平，開始瘋狂吐槽：“得了吧，這世界還有不少叛徒呢，真以為能天下大同？”
    各種陳芝麻爛穀子的往事一籮筐一籮筐地往外抖。
    也幸虧這裏沒有外人，一旦信息泄密，後果不堪設想！
    眾人探討了老半天，才重新將話題拐回原點：“總而言之，人類文明還挺有潛力的，隻要再花費時間尋找到一些突破口，五級文明沒什麽大問題，六級文明就不太清楚了。”
    水晶人幽幽長歎：“我隻是擔心時間不太夠用啊……”
    作為知曉大量信息的異人群體，他們深刻明白，第九紀元是短命的紀元，這種短命體現在方方麵麵，各種後手正在被破解、叛徒逃兵的數量越來越多。
    就連“無界”的出現，其實也是一種臨時措施。
    “無界”不可能長久存在。
    “但不管怎麽樣，第九紀元一兩千年的壽命還是有的……唉，走一步算一步吧。”異人們想到了“乾坤世界”，盤古大陸幫助陸遠，打造了個世界，可不是沒有原因的。
    龜人們也有些無奈，一個個陷入到懷舊的傷感情緒當中。
    老半天才有人詢問：“其他的文明呢？應該還有發展得不錯的那一類？”
    “若是第九紀元，隻有一個人類文明，那也同樣完蛋了。”
    水晶人想起了古蟲扶持的文明，那些歪瓜裂棗簡直讓人不知道怎麽吐槽了。
    連忙挑選了一些好消息進行匯報：“我們一直待在盤古翹曲點，對外界的認知僅限於人類一路上的所見所聞。”
    “其他文明，聽說過什麽伽馬射線爆……是的，也有先天強大的星際文明。”
    “可惜了，藍鵬文明本來也挺有潛力，折在這個鬼地方了，否則，四級文明還是輕鬆的……”
    那藍鵬皇子金博特對著龜人群體敬了個禮，然後便安靜地坐在一邊。
    他心中的思緒卻是無人知道了……
    突然，金博特微微鞠躬，說出一句：“像我們這樣的文明在盤古大陸並不罕見，我們有著足夠的雄心壯誌，也有戰鬥的意誌與決心。”
    “請相信著，一定有更多比我們優秀的文明。第九紀元也有著自己的命運，沒有那麽容易屈服於這災難。”
    眾人愣了那麽一下。
    水晶人不由得哈哈笑了起來：“是啊，我們是因為知道的太多，嚇破了膽子。”
    “但年輕的文明總是能更有衝勁的！什麽都不知道反而不是一件壞事。”
    “我再說一說那個【貪婪魔神】吧。對比起人類文明，我甚至更加看好他，單個的個體。”
    “哦？你指的是異象之路？可紀元災難不是戰鬥力高就能解決的……”12號大龜人挺起了龜背，“這【貪婪魔神】也就隻有一個……”
    “想當初，那些天災級別的異象全都是集紀元之氣運，大批量製造，一下子就成百上千。這種規模的異象，都沒有解決紀元災難。”
    “一個走異象之路的【貪婪魔神】又有多大的意義？”
    他這番話倒也很現實。
    第九紀元的大部分文明不可能再走異象之路，因為整個世界的資源不像前幾個紀元那麽充沛，唯心規則也不同以往。
    水晶人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原因無多，他…他是盤古大陸親兒子……”
    “什麽？”龜人們一個個有些無語，你是不是已經瘋了？
    但其他的異人也沒有反駁。
    乾坤世界，不就是親兒子的象征？
    “咳咳，換個說法吧，他很有錢，自己也爭氣……故而盤古大陸在他身上押注了很多……”
    “很有錢？有多少錢？”
    “保守估計，5萬文明積分以上。”
    嘶……
    龜人們不由得嫉妒得牙齒都開始酸了。5萬文明積分是什麽概念？還是一個人的個人資產？
    但老異人們語不驚人死不休：“他還有那什麽……玄黃氣？我不太明白這是什麽東西，還請各位前輩解惑。”
    龜人們作為更加古老的存在，探討了老半天，才從腦海中翻閱出了這個名詞。
    “不……不可能還有留下……”為首的龜人瞪大眼睛，喃喃自語，“這東西不是分散於世間，才讓先天神話誕生的？怎麽可能還有留下？”
    在盤古大陸的第一紀元，有生靈舔舐了造化玉髓滴落的泉水，誕生了靈智。
    又有好運的生靈，吸收了天生地長的一絲玄黃氣息，成為了先天神話。
    而亀文明的老祖宗，【龜之神話】來源於第一紀元，所以才有相應的記載……
    “都第九紀元了，怎麽可能還存在……這玄黃氣的具體用途，就是把普通生靈推升到神話級，你應該明白它有多強大。”
    異人們對視了一眼，又問：“如果數量足夠多呢？”
    “那……我也不知道。就連我祖宗也不可能知道……你的意思是，他有很多？”12號龜人開始懷疑龜生，真是親兒子？
    “那倒不是，我也不知道具體數量……總而言之，他有成為【玉】的潛質。我們應該在他身上押注更多的投資。”水晶人覺得自己並不是在忽悠，“譬如說，讓他去無界的核心地帶……還有就是塔頂文明的遺言。”
    “或者讓他去月球上，接收相關遺產。”
    “各位前輩應該有這種手段吧？”
    龜人們陷入沉默。
    此事重大，一個紀元都有可能出不了一個【玉】。
    過了許久，12號低聲道：“我們需要對他進行測試，不僅僅是個人實力，還包括心性以及鬥誌……”
    “總不能投資到一半，人就已經準備跑路了。我會安排他去無界的中心，把英雄遺骸撈出來……若是這都做不到，其他的也隻能免談了。”
    老異人們同意了：“唉，確實是這樣。”
    ……
    ……
    陷入沉睡的陸遠，倒是不知道異人們正在討論自己。
    他睡得十分香甜，甚至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正在小贔屭馱著的菜園子裏，就像是一個老農夫，揮汗如雨地揮舞著鋤頭。
    清晨的露珠還綴在葉尖，菜畦裏已漾開一片翡翠色的波濤。
    大東國的人總是有一些種田基因，看著菜園子裏滿滿當當的收獲，心中就充滿了踏實感。
    新摘的小白菜齊整地碼在竹筐裏，葉片邊緣還帶著泥土的濕潤；萵筍挺著青玉般的莖杆，斷麵滲出晶瑩的汁液。
    茄子紫得發亮的外皮上凝著細密水珠，指尖輕觸時能感受到生命飽滿的彈性。
    “等所有的事情解決完畢，我就要歸隱山林，在盤古大陸當隱世高人，帶著親朋好友一起去旅行。”
    “要是有人迷路了，偶然來到我的地盤，就招待他們吃一頓好的。”
    “要是他們問我是誰……我就嗬嗬一笑，隻是一個無名小卒。”
    陸遠想得眼神發亮，拿了根黃瓜咬了一口，真是香甜可口，仿佛整個春天的汁液都被鎖在了這些黃瓜裏。
    然後，他醒來了。
    伸了一個懶腰。
    將靈魂轉移到貪婪魔神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創造產物——小贔屭。
    這龜剛剛出生，龜甲就有一米的直徑，一片片甲殼就像鋼鐵似的，四肢粗壯有力，粗糙的尾巴帶著倒鉤，一看就是非常敦實的類型。
    隻是那黑珍珠般的眼神，並沒有任何情緒，有些憨厚的大腦袋微微抬起，似乎在表達對主人的親昵。
    陸遠總歸不是大羅金仙，沒辦法實現那死而複生之事——這龜隻是半生半死罷了，它能表達出情緒已經是極限。
    他輕歎一口氣，拍了拍龜腦袋：“沒關係，在那生命的最後一秒，你已經獲得勝利了。”
    “你慢慢長大，等事情解決了，我帶你去旅行。”
    縱身一躍，跳進了龜殼當中。
    這是一片如同星海般的空間，沒有重力，也沒有任何物質，故而唯心輻射比“乾坤世界”更少一些。
    他看到了一群興致勃勃的龜人工匠，正穿著宇航服在虛空中翱翔。
    他們真的是高興壞了，這龜殼居然是一個小世界，那吹散靈魂的混沌之風，完全沒辦法吹入蛋殼世界！
    “可惜，這裏的規則動蕩的太厲害了，長期待在這裏，可能要短命啊！”14號工匠龜人，捋了捋胡子，在通訊頻道長籲短歎，“否則咱哥兒幾個都能在這裏搓麻將。”
    “種菜倒是勉強可以。咱搬運一艘飛船進來，就能夠直接種上蔬菜。”
    “可惜我們沒有種子。”
    “向那小子討要一點吧。”
    緊接著，他們看到了進入該空間的貪婪魔神，一個個比劃著誇張手勢，似乎想要說些什麽
    因為真空的緣故，此處沒辦法傳遞聲音，陸遠心念一動，把他們全都抓了出去。
    “實在是……感激涕零！”一想到今後的生活將完全不同，他們不由得流下了快樂的龜淚，把陸遠都搞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你是怎麽弄出一個小世界的？”
    “開天辟地鍛造法……不愧是‘開天辟地’！放在神話大宗師的手段中，也排的上前列了！”
    工匠們不吝於自己的讚美之詞。
    “可惜啊，這鍛造法也太難了，怕是隻有你自己能使用，沒辦法流芳百世。”
    “傳承”，在工匠技藝中的權重很高，曆史上並不缺乏驚才絕豔之輩，擁有複雜的人生經曆，發明出了獨特的鍛造理念。
    可這技術一旦沒辦法傳承下去，也就隻能輝煌一時，在後世就不複存在
    陸遠也同樣歎了一口氣：“我也隻是偶然間能夠使用，以後還是得想辦法將其簡化。”
    “不過現在主要研究的是《場域工業化》，這東西應該是能夠普及眾生的。”
    聊到這裏，眾多龜人這才想起那《場域工業化》，一個個期待的不行，不停搓著雙手。
    陸遠也不吝嗇，拿出一大堆小冊子，裏邊刻滿了雕文文字，還是他親自抄刻上去的。
    “各位前輩，這些場域工業化的書籍，也送給你們。”
    “這隻小贔屭就先留在這裏，幫你們馱著菜園子，裏邊的規則會慢慢穩定下來的。”
    “反正它也沒有壽命、靈魂之類的說法，不懼怕混沌之風。”
    “不過出去之後，你們可要把它還給我啊。”
    不朽級別的超凡物品，陸遠可舍不得貿然送出去。
    “哈哈哈，你放心，保證照顧得好好的！我們種出來的菜，給它一半，怎麽樣？”
    龜人們“哼哧哼哧”地忙碌了起來，那些工匠開始研究“場域工業化”，一個搔頭摸耳。
    另一批開始辛勤的勞動，他們先是在蛋世界中填充了大量的空氣，然後幹脆搬運了一艘宇宙飛船進去。
    這艘飛船是286號龜人出資的，隱藏在巨龜屍體的腹腔當中，算是一個備用飛船——各種功能壞了大半，不過植物的生長很簡單，有光有水有空氣就成，就連重力都不是硬性要求。
    286號老龜這一次可得意壞了，有了這蛋世界，源源不斷地提供蔬菜，他這身份地位可不就直線提升？
    這樣一想忍不住喜上眉梢，全身顫抖起來。
    陸遠又送了他們一些植物的種子，然後走入一個大會議室。
    一大堆龜人與仙宮的老異人們，已經討論很久了。
    那地位最高的12號龜人，似乎顯得很是和顏悅色：“【貪婪魔神】閣下，十分感謝你贈送的菜園子，今後我們的生活將會增添許多色彩。”
    “你們要尋找的英雄遺骸，我們也發現了線索。”
    陸遠能預料到老異人們應該透露了相當多消息，不過他也不是很在乎，畢竟隻有表現出潛力別人才會投資。
    “叫我陸遠就好，【貪婪魔神】隻是別稱。”
    12號大型龜人，拿出了一個羅盤，上麵閃爍著紅色的光點。
    他很嚴肅地說道：“我們跟蹤到了所謂的‘血脈詛咒’，並進行相應的推演，發現英雄遺骸可能在無界的深層，那裏距離紀元災難很近。你願意把他打撈出來嗎？”
    陸遠沉默半晌：“我有這個能力嗎？死亡的幾率如何？我需要知道具體情報。”
    “你放心，無界中的【鬼】大部分還處於封印狀態……我們作為【鬼】的看守者，還是能搞清楚它們的狀態的。”
    “剩下的怪物要麽和【鬼】關在一起，要麽不是你的對手，隻要你不去故意找茬，風險不大。”
    “但我要說的是，在整個過程中你可能會認知一些真相……這一份真相是不能認知的。”長著白色胡須，體型碩大的12號龜人，語重心長道。
    “為什麽？”
    “因為，認知是一種唯心引力……注意，現在我說的這些已經是一種比較低等的認知。它是極度危險的，更多的我不能告知。”
    “提高認知水平，可能會直接發瘋，也可能進一步受到盤古大陸的關注，到時候你就算想離開這方世界，也變得千難萬難了。一旦紀元災難到了，你也會承擔更高的風險。”
    陸遠頓時腦海急轉，他可是【貪婪魔神】的狀態，也會直接發瘋嗎？
    “看他說的這麽篤定，應該……很難幸免。”
    緊接著他聯想到了更多的信息，【鬼】，為什麽是沒有理智的？
    “是因為直接發瘋了，不得不拋棄理智嗎？”
    原來如此，原來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為什麽第八紀元搞出了一個無界？為什麽第九紀元很短命？
    他心中暗想：“這是因為在過去八個紀元，認知到紀元災難的人數太多了……無數的唯心引力，將其拽拉得更加接近。”
    “而‘無界’的存在勉強隔絕了這一份認知，算是拖延了最終恐怖的發生。但這種拖延總歸是有時間限製的，沒辦法無限拖延下去。”
    老龜人又道：“如果你願意執行任務，我們會派遣一個【鬼】暫時抹去你的表意識，隻留下潛意識，這樣會降低你的認知風險。”
    “你要做好心理抉擇。”
    “當然了，你就算不去，我們也不會多說什麽的。”
    老龜人唏噓道：“這是一個短命的紀元。”
    “那英雄遺骸也能堅持很久，說不定災難爆發了，那遺骸還堅持著……”
    “他本來就是一個堅毅的人，為了芸芸眾生獻身了自己，更何況現在都已經死了，被詛咒一番也沒什麽，他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陸遠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不敢破殼的小贔屭，在恐怖麵前瑟瑟發抖的小贔屭。
    他本人，又何嚐不是另一隻小贔屭？
    總想著逃避，可已無路可去。我們如履薄冰，可這漫山遍野，皆為碎冰。
    那些超越生命的語言，也許就是隱藏在，我們的精神世界裏。
    想到這裏，不由得哈哈一笑，說出經典台詞：“來都來了，總不能到最後一步退縮。”
    “我應該怎麽做？”
    這話一出，仙宮中的異人，頓時陷入了沉默，心中五味雜陳。
    就連老龜人們也是心緒複雜，一雙雙眼睛幽幽地看著他，相顧無言，唯有心中的一聲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