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莊園中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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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溪鎮,這個小鎮上的生活相當悠閑,莫赫雇傭了一些人修建自己的莊園,而她則是拿著一根釣魚竿,坐在村口的一塊石頭邊上釣魚。
    當然釣魚隻是裝作樣子,她並不在意自己是否有釣魚上的收獲,實際上則是在凝練自己的魔王之血。取回了左手之後,她並不打算浪費時間,盡管目的是釣勇者,但能夠恢複一些實力算是一些。她永遠都在自己前進的道路上。
    沒有過太長的時間,中年大叔和一個銀發老女人就同樣拿著魚竿,坐在了附近,也開始釣魚。
    莫赫並不和他們交流,這兩個人再一次跟了過來就是他們的選擇,至於他們之間是如何進行商量的,多羅的內心經曆了什麽樣的複雜的變化,這些對於莫赫來講都不重要,她隻是確定,這兩個人已經打算和自己進行交易。
    現在她是“被需求”的一方。自然可以拿捏住姿態。
    多羅和麗思朵微也不說話,自顧自的在這裏釣魚。
    過了半晌……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會釣?”
    莫赫終於忍不住的發問,她看見多羅那已經快要裝滿的桶,裏麵的魚擠在一起,時不時跳兩下:“你小子用了什麽特殊的手段來釣魚吧?”
    “釣魚是一門技術,莫赫小姐。”多羅從容的說道,“我來到這個鎮子就觀察過,這裏的魚是一種叫做顳骨魚的品種,在餌料當中,它們更喜歡玉米而不是蚯蚓,同時,他們活躍在較深的碎水層,所以鉤子要加負重,你的魚鉤並沒有那麽深。而且你應該微微的蕩漾,讓魚以為那是活的生物……明明莫赫小姐在算計我們的時候,會考慮到我們的情況,為什麽在釣魚的時候,不考慮魚的情況呢?”
    莫赫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收了魚竿:“我不釣了。”
    多羅和麗思朵微對視一眼,也是收了魚竿,他們提著一個水桶的魚,快步來到了莫赫的身後。
    “莫赫小姐,我們的魚釣多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想我們可以一起享用。聽說您盤下了一個莊園……”
    莫赫停下腳步,意味深長的看著兩個人。
    多羅的臉上掛著笑容。
    片刻之後,莫赫露出笑容:“好啊,來我莊園裏麵處理這些東西,我那裏有足夠的場地。請容許我招待你們一頓作為報酬。”
    莫赫盤下的莊園實際上是鎮子上以前的伐木場。因為附近的樹木都被砍伐,所以伐木場也挪了位置,這塊地盤打算售賣已經有幾年了,好在這時候莫赫來買下了這塊地。現在她打算在這裏種葡萄。
    就像是和多羅說的那樣,搞一個酒莊。
    莊園現在修建到一半,莫赫對修建莊園的人也發出了邀請,不過他們表示已經有吃飯的地方了,所以表達了拒絕。
    在要到中午的時候,她把莊園裏麵東西拿出來,開始在清理過的空地上準備料理多羅釣起來的魚。
    莫赫自己生活了好些年,所以她的廚藝不差——這樣的說法不準確,應該說,這位魔王大人的廚藝相當精湛,在魔王時期,她的生活就不像是魔族的精致,這是她高貴的象征。即便是成了孤獨生活的少女,她也不會說太過於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平,就像是她自己的家裏也收拾得很整齊一樣。她的廚藝並不差。
    之前那個“魔王餐”不是很能夠看出來手藝的料理。畢竟那東西說到底就是一鍋大雜燴,怎麽也不會太難吃。
    而多羅則是有“燒烤專精”。畢竟在冒險的過程中,他們那群人最經常吃的就是各種各樣的肉拿來烤,所以莫赫把烤魚的工作丟給了多羅,而自己則是準備魚湯和蒸魚。
    至於說血腥女王?麗思朵微這個人才是正兒八經的一直過著貴族的生活,無論是在魔王手下的時候,還是投靠了人類之後——她就沒有自己準備過食物,不過一般來講吸血鬼也不用進食,畢竟它們都是吸血。
    兩人都在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就讓麗思朵微有些尷尬的站在那裏,不管是多羅還是魔王,兩個人的身份都比自己高貴許多,可他們兩個在準備飯菜,自己就在這裏等著……光是想一想就足夠讓麗思朵微感到局促不安了,她有心想要幫忙,可實在是不懂。
    自己和多羅的事情——他們也看到了報紙,知道現在是什麽樣的情況,會不會被發現,被抓住,誰也不清楚——如果能夠解決生命的問題,和多羅一起躲到深山老林……又或者如同魔王大人所說的那樣,自己和多羅結婚,或許……
    “多羅,你不如什麽時候去把胡子修了?”莫赫一邊準備,一邊說,“胡子拉碴的很不好看。”
    多羅翻轉著手裏的穿著魚的木棍,另外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沒必要吧……這樣子反倒是有遮掩我容貌的效果,誰也不會把我和過去的我聯係起來。”
    看他不打算把胡子修了,莫赫也不會多說什麽,她給予強者尊重。他有選擇他自己外貌風格的自由,事實上,麗思朵微也算是一個可以使用的戰力——但是莫赫並不信賴麗思朵微,她已經背叛過自己一次,因此莫赫默認麗思朵微會再一次背叛。所以,給她解決生命的問題,讓她效忠自己?
    這種隻對麗思朵微有益處的計劃她可不感興趣。現階段她沒有有力的控製麗思朵微的辦法。
    很快,一頓豐盛的魚宴就在這個還未完成的莊園中開啟。
    多羅對莫赫的手藝讚不絕口。
    “如果有酒就好了。”
    “這裏我是打算弄成酒莊的。”莫赫如此說,“白溪鎮的酒水在周圍好像還算是出名,我打算統合一下那些釀酒的人,給出一些報酬,看看能否讓我成為白溪鎮酒水的代言人。所有人都直接來給我打工比較好。”
    這話讓多羅有些意外:“你是真的打算開酒莊,做生意?”
    “那不然呢?你覺得我在開玩笑嗎?”莫赫坦然的說,“恢複實力的時間是漫長的,我需要一個正當的職業來進行掩蓋。你覺得不可思議,其他人照樣如此。在我實力恢複之前,我就是一個普通的莊園老板。”
    多羅大概明白莫赫的意圖,他知道這是莫赫在要價,但他實際上沒有太多討價還價的餘地:“我可以幫你取回你的右手。”
    莫赫吃東西的動作停了一下,她頭也不抬,而是緩緩的喝了一口魚湯,然後才終於說:“你想清楚了嗎?勇者大人,如果說之前我取回左手的事情,你可以說是被我騙了,被我利用了,被我欺詐了,在麵對一些人的時候,你還可以理直氣壯的辯駁,即便是她們不相信,你自己也算是行得端,坐得直。可如果做了這樣子的事情,你可是就正兒八經的幫助了魔王的複活,在把這個世界推入被魔王統治的深淵。”
    她的話語是讓人出乎意料的。
    至少,多羅最開始想的是她會讓自己幫她取回雙腿,然而,她沒有進行討價還價,而是問自己“是否考慮清楚了要這麽做”。
    她說得沒錯,之前的事情話可以說是完全在魔王的算計之中,如果自己真的接受了和莫赫的交易,那麽自己就真的成了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將人類推往深淵之人,他真的會成為人類的叛徒。
    這是魔王的激將法嗎?多羅不清楚,他覺得自己應該算是考慮清楚了,可是當他迎上莫赫的雙眸子的時候,他說不出口。
    他不由得想起來自己當初和魔王對決的時候,那時候魔王的雙眼和現在是不一樣的。
    那個時候,魔王的左眼有金色的法陣,可以洞穿真實和虛妄,右眼有銀色的法陣,可以跨越時間和空間。
    盡管眼睛不一樣,可是她的眼神是一樣。
    那仿佛直視人內心的眼神是一樣的。
    他看到了莫赫臉上的哂笑,她說:“吃魚吧。”
    多羅隻覺得一種無力感從心頭湧起,他再一次深刻的意識到,他已經不是過去的自己,他沒有辦法如同過去那樣堅定的說“魔王,你的統治到此為止了”。他也沒有辦法堅定的告訴麗思朵微“我不會讓你死的。”
    他已經不再年輕,昔日的意氣風發早就成為了過去,背叛和痛苦讓他變得麻木與怯懦。
    盡管他還握有些許的力量,可是他——已經沒有出劍的銳氣。
    即便是和魔王達成了交易,要幫助莫赫拿回右手……他還做得到嗎?
    他能夠戰勝守在象征詛咒右手前的,自己過去的夥伴,聖女“夏蒂”嗎?
    魔王的右手和左手對於魔王本人而言大概是對等的,可是對於人類而言,危害程度完全是兩個級別,如果說魔王的左手象征永恒,如果不加以看管,放在岩漿當中消磨,就會從左手誕生新的生命,從而讓魔王以另外一種形式複活的話。那麽右手就是一個毀滅性的大殺器。
    象征詛咒的右手。
    光是放在那裏,就會有不同的詛咒自動向外蔓延,將廣袤範圍汙染,形成生命的禁區。
    因此,這隻右手被聖女親自看管,她不斷對右手施加淨化的力量,來讓這隻手保持安定的狀態。以確保詛咒不會蔓延出去。
    也隻有她能夠做到這樣的事情。
    如果要幫莫赫取回右手,就意味著要和夏蒂為敵。
    如今的他……
    多羅的沉默讓吃烤魚的麗思朵微變得小心翼翼起來,她不想去脅迫多羅,她也完全知道,多羅可以不管自己,倒不如說——對於現在的多羅來講,誰都不管才是最好的處理方式,就像是前些年一樣,他隨意的旅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會出現在哪裏,醉生夢死,騙吃騙喝,虛度光影。
    說不定,那樣的狀態,對於現在的多羅來講是最為合適的。
    他沒必要坐在這裏和莫赫談判,沒必要為她考慮太多的事情。
    他也沒有必要,為了自己,背叛人類。麗思朵微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多羅那裏沒有那麽高的地位,他隻是善良,所以放不下自己。所謂的“恩情”早已經還清。
    多羅的這個表現並不在莫赫的預料之外,這個男人不會輕而易舉的背叛人類,她知道這是火候還沒到,人類已經放棄了這位勇者,然而這位勇者還沒有真正的放棄人類,這對於莫赫來講不是一個好消息。畢竟——盡管他說他不會管她的複活,可他沒有放棄人類的話……說不定,他還會再一次站在她的麵前,阻擋他的前進。
    莫赫不希望現在脅迫了這位勇者,然後某一天他突然之間“覺悟了”。幡然悔悟,發現“我終究還是愛人類的”。然後又反手給自己一劍。
    她不希望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她要做的是讓勇者徹底做出決定,徹底的放棄人類,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懷著半吊子的決心來找自己進行交易,那不是她要的東西。
    因此,她才會“好言相勸”。要讓這位勇者“想明白了”之後,真心實意的選擇自己。
    她過去不喜歡動用自己的智慧,不太想去思考各種各樣的問題。
    那畢竟是因為過去自己的實力強大,但是現在狀況不一樣,弱小的時候智慧就是生存的依賴,好在,她雖然死過一次,但是留下來的遺產夠多。姑且不論自己的身體,知識也是一種力量。和智慧結合起來,往往能夠起到意料之外的效果。
    慢慢玩。
    勇者和麗思朵微都要成為自己的力量才行。
    她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濃鬱:“嗯,下午你們有事情嗎?我打算去購置一些東西,莊園裏麵還差很多物件。沒事的話陪我去看一看。我參考參考,順帶看看你們的品味。”
    莫赫平淡的表現讓兩人心中的想法變得更加複雜,這個少女始終不急不忙……給人帶來的心理壓力不是一般的大。
    “那我先去準備一下,換一身衣服,你們不要著急,慢慢吃。”
    莫赫起身,留給兩人單獨的時間。
    在他們談好之前,她是不會現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