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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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李玄還在珠璣巷。
    那女子舉手投足都牽動他的眼神。她在小攤位前流連,糖人、首飾、零食等等,她都駐足觀望,新奇不已。直至月升之時,攤位打烊,人跡漸無,那女子意猶未盡,隻得離去。
    李玄相隨至偏僻小巷,女子回頭相望,目光如星辰閃爍。李玄心跳加速,驚慌失措,“我,我不是壞人!”
    話音未落,陰暗之處傳來一個聲音:“你欺師滅祖,殘害同門,謂之壞人太便宜你了!”雲途擋住去路,陰毒的目光盯死他。
    “雲大俠,先把這女人抓起來作人質”雲途的隨從殺氣騰騰,躍躍欲試。
    李玄聞言閃身護住女子,心中思索脫身之法。
    “我隻為清理門戶,我還不屑用此等卑鄙手段。”雲途說著手中紅色劍芒一閃,幾名隨從無聲無息倒在地上。他突然殺了同伴,讓人膽寒。但更讓李玄吃驚的是他的血雲劍,劍氣無聲,氣息陰冷,與幾月前完全是另一個境界。
    “想讓我做爭權奪利的走狗打錯了如意算盤!”雲途轉頭逼視那女子,“這是我與他的恩怨,無關人等速速閃避。”這雲途氣質卓然,李玄心中佩服,他趕緊輕扯女子衣袖,說道:“你快走!”
    女子離去,留下驚鴻一瞥,李玄蕩漾的春心平複,專心對敵。
    “那日你重手傷我,雲海別院大師兄顏麵掃地,眾弟子聞訊鳥獸盡散,人去樓空,師父幾十年心血付諸東流。我恨你,更恨我自己,是我無能辜負師門重托,沒有能守住師父基業。”
    “我在師父靈前長跪七天七夜,不飲不食,終於感動師父在天之靈,他在夢中傳授我血雲劍法,今日我就要為師門清理門戶!”
    雲途的劍氣森然,陰冷之氣向外擴散,青石上的苔蘚藤蔓隨之枯萎。李玄怕禍及無辜,飛速瞬移至山腰樹林,雲途如影隨形,都是師門絕技“無影穿雲”。
    “聽聞你的十二道手碑堅不可摧,我要用師父的絕招‘血雲十裏’將其化為齏粉!”兩人間隔十餘丈,雲途起劍勢,劍氣蔓延,樹木花草凋零,天空雲朵呈血紅色,漫天飛卷,與之呼應。
    血雲劍光芒明亮,劍芒伸縮如靈蛇吐信,雲途真氣忽然狂泄,劍氣如摧枯拉朽,方圓十丈樹木被夷為平地,血雲劍氣隨之暴漲,如激光射出,直襲胸膛。
    李玄抬手連發十二道巨碑,橫亙於前。一陣驚天巨響之後,皆被血雲劍氣摧毀,一道光芒直抵胸膛。雲途影隨劍至,麵目猙獰,“你的手碑已盡,受死吧!”
    他用盡力氣,血雲劍亮如熾熱爐條,當胸刺到。離李玄還有三尺餘,被無形之力所阻,光芒激射,火花四濺,雲途被彈出十丈外,口噴鮮血。
    “居然有第十三手碑,還是透明之碑‘混沌真氣’的清與濁你竟然全部參透唉,我雲途差之千裏!”他力竭咯血,搖搖欲墜,血雲劍也脫手飛出。
    李玄飛身上前扶住他,愴然淚下,“師兄,都怪我未收住手,又讓您受傷!”
    雲途苦笑:“師父說的對,沒有強大的‘混沌真氣’支撐,‘血雲十裏’隻是飲鴆止渴。我急功近利,真氣不精,強練血雲劍譜,已走火入魔,怪不得別人!”
    他目視李玄,眼神慢慢趨於輕柔,“其實我是被嫉妒衝昏頭腦,我嫉妒你身世尊崇,嫉妒你天資聰穎,嫉妒身處絕境竟能神功練成……老天如此不公,讓我這個大師兄無地自容。看來隻有你才有資格繼承師父衣缽。”
    李玄尋來血雲劍,畢恭畢敬呈上,“得師父夢中教誨,僥幸習得神功,不敢忘本,我李玄永遠是雲海別院之徒,從未有非分之想。請師兄務必將師門發揚光大,這是師父之心願,也是李玄之心願!”
    雲途喟然長歎,“師父慧眼,我輸得心服口服!”
    兩人別過之後,李玄又開始思念那個姑娘。忽然幾裏之外,血雲再次綻放,劍氣激射天空,李玄趕去之時,雲途渾身浴血,氣息奄奄,“是那個叛徒無應偷襲我……一定要追回血雲劍……”
    第二日上殿,李玄忐忑無助,坐立不安。今日和親公主上殿麵聖,他反複在腦海中刻畫公主的模樣,心情無法平複。殿前官人一聲呐喊:那雲公主駕到!輕盈的腳步聲響起,李玄瞥見那婀娜的身姿,呼吸一滯,仿佛又回到昨夜甜蜜、懵懂的時光……
    一月之後,太子李玄大婚,群臣到賀,京城萬人空巷,一大盛事。那雲公主美麗嫻靜,俘獲太子之心。而李玄平定原太子餘黨,功成名就,又美人在懷,登上人生巔峰。
    隻是師父與師兄之仇未報,耿耿於懷,從未放下。他委托皇城司及府地州縣衙多方尋找,無應依然如人間蒸發,杳無音信。
    轉眼一年過去,李玄與公主如膠似漆,恩愛有加。喜訊傳來,公主有孕,小腹日漸鼓起,小生命帶來的幸福感讓李玄欣喜若狂。
    這日夜裏,皇帝召見薛相,君臣在醉月亭小酌。
    “聖上,如今國泰民安,四海升平,您卻深夜召見,肯定有要事!”
    皇帝笑道:“知聯者,恭謙也。我們先不議事,敘敘舊如何”
    薛恭謙仰脖飲盡,打開話匣子:“二十年前,也是這樣的秋夜,三個落魄之人舉杯對月抒發情懷,吟詩作對抨擊時政,通宵達旦。”
    皇帝接過話題:“這三人情投意合,結為異姓兄弟,還起雅號‘明月社’。”
    “那時我和唐勉都是五品小吏,仕途慘淡,陛下剛剛爭儲失敗,我們真是情投意合,同是天涯淪落人。後‘明月社’被人檢舉為叛黨,唐勉被抓,受盡折磨,錚錚鐵骨,拒不招供同夥,被滿門抄斬。”
    “當年給他定罪的忤逆詩作還是出自聯之手。”皇帝盯視薛相:“而且舉報他叛黨之人正是聯。”
    薛恭謙聞聽並不意外,“唐勉文人做派,心高氣傲,不懂曲迂,‘明月社’之事遲早會敗露。但臣不明白,陛下難道不擔心他供出同夥嗎”
    “唐勉有文人的傲骨,斷不會失節的!”
    薛相略一沉吟,“當年唐勉獨子唐無應僥幸逃脫,陛下暗地將其撫養成人,後立奇功。您今日說出真相,微臣惶恐至極,不知所措。”
    “薛相說笑了,你是聯知心之人,至於那個無應,已無利用價值了……”
    郊外,月色昏暗,林中小屋有一盞燈火,孤獨至極。在一裏之外林中,有一幫軍士將小屋團團包圍,水泄不通。
    這時,李玄策馬而來,眾人閃出道路,拱手施禮。“殿下,皇城司得到線報,這裏藏身一位前太子餘黨,特請殿下定奪。”
    李玄擺手讓眾人退下,“既然我來了,他插翅難逃!”他策馬前行,離小屋還有十餘丈,那盞燈火忽然熄滅。
    李玄冷笑:“你已無處可逃,出來受死,留你全屍!”小屋裏沉寂片刻,忽然紅色光芒爆裂,小屋化為碎片四射,其中一個黑影一飛衝天。
    李玄早有準備,禦碑飛起,擋住去路。僅僅一瞥,他熱血沸騰,怒發衝冠,“原來是你這個殺師弑兄的叛徒,今日你無處可逃!”
    無應目光閃爍,表情急切,“師兄,你聽我解釋!”
    李玄雙目盡赤,恨不得一招要其性命。他連發幾道大碑手,氣勢排山倒海,要生生將無應碾成齏粉。
    無應根本無心戀戰,他左躲右閃無法脫身,手中血雲劍光芒奪目,忽然擲出,李玄側身躲過,兩指夾住劍鋒。無應趁這個機會,再次飛躍,也是師門絕技“無影穿雲”,立於雲霄,眨眼已在數裏之外。
    李玄未追,手執血雲劍,師兄的話又浮現在耳邊。這幾個月他婚姻甜蜜,修為卻從未懈怠,“混沌真氣”再登巔峰。他將血雲劍前伸,如長空射日,體內真氣澎湃,劍氣光芒炫目,一道激光射出數裏之外,無應應聲墜落。
    李玄禦碑去尋,見無應跌落草叢,一劍穿胸,氣息奄奄。他的心忽然很痛,滿腹鏗鏘之語無法再言。無應口噴鮮血,強提一口氣,“師兄,自古忠孝不能兩全,我隻忠於皇上,無怨無悔!”
    “在你殺死師父的時候,我就沒有你這個師弟了!”
    “我隻想從師父那裏偷些法寶秘籍,讓自己變強,誰知被師父撞見,我慌忙出招,師父竟未躲閃,失手為之,鑄成大錯,我的心也很痛,追悔莫及!”
    “那雲途師兄呢他沒有絲毫阻礙到你,你為什麽殺他”
    “皇上有旨,太子餘黨一律斬草除根,無應不得不從。為皇上分憂,血雲劍無應也勢在必得……如今殿下找到這裏,說明皇上已經放棄無應了,但我無悔,忠於皇上就是忠於殿下,我死而無憾……”
    李玄悲從心生,往事湧上心頭,原來要徹頭徹尾恨一個人也很難,無應的音容笑貌,點點滴滴,情誼之深,根本無法割舍。他抱著無應放聲痛哭,這次無應又醒來,艱難吐出幾個字,“公主,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