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貴客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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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織成細密的銀網,淅淅瀝瀝的下個不停。
趙明月踩著積水衝進麗人坊,漆皮高跟鞋上濺滿泥點。
她抓起櫃台上的電話,紅色指甲在按鍵上戳出淩亂的嘟聲:“管家!我爸那邊……”
聽到趙明德正在書房寫字,她放下心來,暗恨顧清淮竟然騙她。
而趙氏集團迫切地想要改行,正是因為煤礦行業風險太大,便將目光投向了房地產,而湖城就是最好的機會。
煤礦行業風波不斷,趙明德憑借自己多年間積累的人脈,總算是暫時保住了趙氏集團。
麗人坊對街的伊美服裝店裏,顧清淮送完資料後就離開了。
蘇清月看著那一疊采訪資料,興奮不已的道:“凝凝你要上電視了,以後就是咱們縣城的名人。”
蘇語凝翻翻了翻采訪資料,都是些簡單的問題,但卻有效的宣傳了服裝店,應該是顧清淮刻意篩選過的。
這個采訪表麵上是采訪她的服裝店,但實際上是為她以後開廠子打下基礎。
畢竟這個年代很少有女人開廠子做老板,整個湖城都數不出一個。
“大姐,電視台做專訪,到時候你也會上電視,這個你有時間看一下。”蘇語凝將采訪資料推到蘇清月麵前:“時間定在三天後,我們這兩天再把店裏收拾收拾。”
聽說自己也能上電視,蘇清月激動得搓了搓手,“我也能上?”
“當然!”蘇語凝指著綠色牆紙上的一塊汙跡:“牆上我們得擦幹淨,還有衣服也要重新掛得好看些。”
蘇清月趕緊用袖子去擦牆上的汙跡,邊擦邊說道:“不知道哪個小孩弄的,下麵這一排全是腳印。”
挪開最裏麵的那排衣架,蘇清月看見牆紙上多了好幾個小孩的手掌印,忍不住一陣心疼:“下次有帶小孩來的,咱們可得看仔細了,別把衣服弄髒了。”
蘇語凝笑著道:“說不定是童童和軒軒弄的。”
蘇清月怔了怔,心想還真有這個可能:“童童自從搬進萬象園後,性子就活潑了不少,跟軒軒在一起時,更是淘氣得不行。”
“男孩子湊到一起打打鬧鬧很正常。”蘇語凝想到前世的童童每天上學都是一個人,性格軟弱,從來不肯跟身邊人多說話。
相比之下,她還是更喜歡現在的童童。
次日是個大晴天,秋陽將伊美服裝店的櫥窗擦得鋥亮。晨光斜斜照進伊美服裝店,薄荷綠的牆紙映著櫥窗裏新掛上的羊絨大衣,泛著柔和的暖光。
蘇語凝正踮腳調整模特身上的駝色風衣,風鈴突然叮咚作響。
“這料子紮手!“尖利的女聲刺破店內的寧靜。
穿玫紅大衣的胖婦人捏著件長袖針織裙的袖口,“還賣八十八?搶錢呢!”
蘇清月趕忙迎上去:“同誌,這是廣城的新工藝……”
“當我沒見識?”婦人將裙子甩回貨架,腕間的金鐲子撞得叮當響,“深城批發市場這種料子滿地都是,十五塊頂天了!”
玻璃門又被推開,穿藏藍中山裝的老者緩步而入。他袖口磨得發白,布鞋沾著泥點,目光卻精準落在櫥窗那件香檳色真絲長裙上。
“老同誌看看這件?”蘇語凝笑著取下長裙,“深城老師傅手工縫的琉璃珠。”
老者指尖撫過裙擺,忽然抬頭:“能定製男裝嗎?”
“喲,這年頭還有土老帽穿手工定製呢?”穿玫紅大衣的婦人嗤笑一聲,金鐲子晃得人眼花,“要我說就該學學人家港城,成衣多時髦!”
老者皺眉瞥她一眼,轉身欲走。
“當然能定製!”蘇語凝橫跨半步擋住婦人探究的目光,“您想要什麽款式?我們店有剛從深城帶回的樣板書。”
她示意蘇清月去取圖冊,順手搬了張椅子給老者。
玫紅婦人被晾在當場,猩紅嘴唇張了又合,踩著高跟鞋“咚咚”撞出門去。玻璃門晃動的間隙,對麵麗人坊的趙明月正倚著門框冷笑。
“這種老掉牙的款式……”老者指著圖冊上的立領中山裝搖頭,“有沒有更……新穎的?”
蘇語凝目光微動。
現在正值改革開放初期,年輕一代追逐港風,但老幹部們仍偏愛改良版傳統服飾。
她抽出壓在底層的設計圖,這是她參照前世的國風元素畫的交領盤扣外套,衣擺處綴著暗紋雲海。
“您看這種如何?”她指尖點在祥雲紋上,“用杭紡綢做麵料,扣子換成翡翠料器。”
老者渾濁的眼睛倏地亮了:“小同誌有眼光!這是我閨女婚禮時要穿的,她非要辦什麽中式婚禮……”
“婚禮用紅色雲錦更喜慶。”蘇語凝在訂單本上勾畫,“袖口繡雲紋,下擺滾金邊。”
老者掏錢的動作突然頓住:“雲錦可貴……”
“湖城紡織廠新到了一批瑕疵布,花色完整,價格隻要三成。”蘇語凝壓低聲音,“您要是需要,我可以想辦法。”
這是她昨天天從大姐蘇清月那得的消息。
瑕疵布按規定不能上市,但私下流轉已成潛規則。
老者深深看她一眼,掏出工作證:“後天帶樣布到紅樓賓館208房,找李主任。”
燙金的“湖城市政府辦公室”字樣晃過眼底,蘇語凝捏著訂單本的手緊了緊,她前世在報紙上見過的這個名字。
李國華,主管商業改革的副市長!
雖然認出了老者的身份,她依舊默不作聲,跟他核對好料子的顏色後,這才將老者送出了店。
蘇清月站在門口,突然拽她袖子:“語凝!”
對麵麗人坊的櫥窗前,剛才從自家店裏離去的胖婦人正扯著趙明月嚷嚷:“這種破爛也敢賣三十?知道我是誰嗎?”
趙明月猩紅指甲戳向婦人鼻尖:“買不起就滾!”
“反了你了!”婦人突然揚起皮手包砸向玻璃櫥窗,“我女婿是工商局王科長!”
玻璃碎裂的脆響驚飛路邊的麻雀,趙明月精心陳列的仿款大衣七零八落掛在尖銳的玻璃碴上。
“王科長的丈母娘?”趙明月扯出冷笑,“我爸還是晉城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