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山穀覓源
字數:4987 加入書籤
黎殤踢開腳邊半截發黑的獸骨,腰間水蒼玉符隨著步伐輕晃。
工匠頭目王鐵頭綴在五步開外,粗短手指始終按在腰間皮囊的機簧上——那裏藏著三枚暴雨梨花針。
山穀入口的岩壁上滲著青苔,昨夜暴雨衝刷過的石縫裏嵌著半枚帶齒痕的銅錢。
黎殤用刀尖挑起銅錢時,發現齒痕是新鮮的。
王鐵頭突然扯住他胳膊:"看西邊!"
三丈外的灌木叢簌簌抖動,三條碗口粗的藤蔓破土而出。
黎殤反手劈斷襲向麵門的藤條,斷口噴出的暗紅汁液沾上衣襟竟冒起白煙。
王鐵頭慘叫一聲,左腿被藤蔓纏住拖向荊棘叢,他胡亂拍打皮囊時射偏的毒針擦著黎殤耳畔飛過。
"別動!"黎殤擲出短刀釘住藤蔓主莖,刀刃切入處發出類似骨骼碎裂的脆響。
荊棘叢突然劇烈收縮,露出條兩尺寬的通道。
王鐵頭癱坐在地,褲管撕開的裂口裏露出三道紫黑抓痕。
"這是鬼齒藤。"黎殤割開隨身水囊衝洗傷口,"汁液見血封喉,但根莖怕鹽。"他撒出把青鹽,通道兩側藤條觸電般縮回地底。
王鐵頭盯著他腰間鼓起的鹽袋,渾濁眼珠轉了轉。
日頭偏西時他們抵達斷魂峽。
腐木搭成的吊橋在風中吱呀作響,橋板縫隙間能看到下方翻湧的黑霧。
王鐵頭撿塊石頭拋下去,等了十息都沒聽見回音。"這霧能吃人!
去年老孫頭的駝隊連人帶馬掉下去,連塊骨頭都沒撈上來!"
黎寰解下纏在腕間的銀絲。
絲線末端墜著的菱形鏢紮進對麵山壁,繃直的銀絲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他忽然按住腰間玉符——第三道裂紋正在緩慢延伸,像條吐信的毒蛇爬向中心。
"你在看什麽?"王鐵頭湊過來時,黎殤已經用掌心蓋住玉符。
工匠頭目鼻翼翕動,突然指著對岸岩壁:"星紋礦!
那些藍光!"
二十丈外的峭壁上,幾點幽藍微光在暮色中明明滅滅。
王鐵頭呼吸變得粗重,從懷裏掏出個黃銅鏡筒:"錯不了!
這種晶簇隻有星紋礦脈伴生!"鏡筒轉動的哢嗒聲裏,黎殤注意到他指甲縫裏沾著青鹽結晶。
吊橋突然劇烈晃動。
固定西側橋樁的藤索崩開兩股,橋麵頓時傾斜成險坡。
王鐵頭死死抱住腐朽的橋欄,懷裏掉出個鑲翡翠的鼻煙壺。
黎殤伸手去撈的瞬間,瞥見壺底刻著趙氏商行的火焰徽記。
"抓緊!"黎殤揮刀砍斷東側完好的藤索,下墜的橋體借著慣性撞向對岸岩壁。
王鐵頭殺豬似的嚎叫被風聲撕碎,黎殤在劇烈震蕩中抓住突出的岩棱。
翡翠鼻煙壺墜入黑霧前,他看清壺嘴殘留的紫色粉末——那是南疆蠱毒特有的骨螺粉。
當靴底終於觸到實地時,王鐵頭癱在地上劇烈幹嘔。
黎寰甩了甩震麻的手臂,水蒼玉符不知何時出現了第四道裂紋。
對岸傳來夜梟啼叫,他望著百丈外閃爍的藍光,握緊了綴著銀絲鏢的刀柄。
吊橋殘骸在深淵上方晃成虛影。
黎殤解下染毒的衣襟纏在手上,抬腳踩上第一塊突出的山岩。
王鐵頭突然撲過來抱住他的腿:"不能去!
那藍光會動!"
仿佛印證他的話,岩壁上的藍光齊齊轉向兩人所在的位置。
黎殤反手將工匠頭目按在石壁上,指尖傳來對方後頸黏膩的冷汗。
五十步外的礦脈表麵開始剝落,藍色晶簇雨點般墜入黑霧——那根本不是礦石,而是某種生物鱗甲的反光。
黎殤的指尖深深摳進岩縫,掌心傳來火辣辣的灼痛。
水蒼玉符貼著胸口微微發燙,第四道裂紋延伸至半途突然停住,在玉髓內部勾出半朵蓮花的形狀。
他盯著那些泛著幽藍磷光的鱗甲生物,忽然記起三年前在古刹殘碑上見過的記載——夜光虺,群居,畏火。
"裝神弄鬼。"王鐵頭啐出口帶血的唾沫,哆嗦著從懷裏摸出火折子。
躍動的火苗剛舔上岩壁,整片山體突然劇烈震顫。
藍光如退潮般迅速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細碎的摩擦聲,像千萬把鋼銼在刮擦花崗岩。
黎殤拽著工匠頭目撲向左側凹槽,三枚菱形鏢脫手釘進頭頂岩層。
銀絲繃緊的刹那,他們方才站立的位置已被黑潮淹沒。
那是拳頭大小的甲蟲,通體漆黑如墨,鞘翅邊緣泛著暗紅血光。
"血翅蜣!"王鐵頭的聲音變了調,"這玩意能啃穿精鋼!"他瘋狂拍打爬上靴筒的甲蟲,火折子早不知掉到哪裏去了。
黎殤摸到腰間鹽袋,卻發現封口繩不知何時被割斷了。
玉符突然爆發出灼人的溫度。
黎殤感覺胸腔裏湧起奇異的熱流,仿佛有滾燙的汞漿順著經脈奔湧。
當他揮刀斬向蟲群時,刀刃竟拖曳出淡金色殘影,所過之處甲蟲紛紛爆裂成腥臭的漿液。
"往高處爬!"黎寰揪住王鐵頭的後領甩上岩架,自己借著銀絲牽引騰空而起。
血翅蜣在下方匯聚成翻湧的漩渦,卻始終與墜落的蟲屍保持著三尺距離——它們竟在畏懼同伴的屍體。
工匠頭目癱在岩架上劇烈喘息,忽然盯著黎殤的刀尖愣住了。
那些粘稠的蟲液正在刀身上凝結成霜花狀晶體,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
黎殤用刀尖挑起半片蟲屍,發現晶體接觸空氣後迅速汽化,在周圍形成淡黃色的薄霧。
"是硫磺。"王鐵頭突然亢奮起來,"這些畜牲吃了地脈裏的硫磺礦!"他從皮囊裏掏出個瓷瓶,將裏麵暗綠的液體潑向霧團。
黃霧遇水即燃,爆開的火球瞬間吞噬了大半蟲群。
黎殤按住劇痛的太陽穴,玉符表麵的裂紋已蔓延成完整的蓮花紋。
方才揮刀時的奇異力量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耳鳴般的蜂鳴。
他扯下半幅衣襟纏住刀柄,沾滿蟲液的布料遇火即燃,化作柄三丈長的火刃。
當最後幾隻血翅蜣墜入深淵時,東邊天際已泛起魚肚白。
王鐵頭捧著塊硫磺結晶又哭又笑,完全沒注意自己的胡須被燒焦了大半。
黎殤靠在岩壁上調整呼吸,玉符的溫度恢複正常,但蓮花紋中心多了粒朱砂似的紅點。
穿過崩塌的礦道後,他們終於抵達真正的星紋礦脈。
幽藍的晶簇從岩縫中探出頭來,表麵流轉的銀芒如同星河傾瀉。
王鐵頭掏出特製的鶴嘴鋤剛要動手,黎殤突然按住他的肩膀。
"退後三步。"黎殤將火把插在岩縫裏,火光映照下,晶簇根部滲出透明的膠質物。
他拋出手裏攥著的甲蟲殘肢,膠質物突然暴起裹住蟲屍,眨眼間將其腐蝕得隻剩幾片碎殼。
陰影裏傳來木屐叩擊石板的脆響。
白發老者拄著青銅鳩杖緩步而出,杖頭雕刻的夜梟雙目鑲嵌著星紋礦碎片。"用玄冰鐵鎬取礦,每次敲擊間隔七息。"老者屈指彈出一枚銅錢,膠質物立刻縮回地底,"這地髓膠每日午時會休眠半刻鍾。"
黎殤注意到老者腰間掛著翡翠鼻煙壺,壺嘴殘留的紫色粉末在火光下泛著珍珠光澤。
王鐵頭撲通跪在地上磕頭:"謝仙長指點!
謝仙長..."他的額頭還沒觸到地麵,整個人突然僵住——老者木屐上沾著新鮮的青苔,正是他們在穀口岩壁上見過的那種。
"日出前必須撤出裂穀。"老者轉身隱入鍾乳石群,聲音在洞穴裏層層回蕩,"地髓膠聞到血腥味會發狂。"最後一字餘音未散,遠處突然傳來岩石崩裂的轟鳴。
黎殤握緊玄冰鐵鎬,玉符上的紅點開始緩慢跳動,如同某種活物的脈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