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組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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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故去見道長,打算把堂兄也帶上。
    村長擔心這位會惹怒道長。
    溫故說:“堂兄心源清淨,道長不會生氣的。”
    村長也知曉這位是個什麽情況,猶豫片刻,還是同意了。
    於是,在村民給道長送物資的時候,溫故很有儀式感地讓其幫忙送上一張拜帖,之後才帶著堂兄前往。
    青一道長在拿到對方裝腔作勢寫的拜貼時,心中的警惕值就已經拉滿了,特地收拾一間空房用於和溫故談話。
    他可不敢讓溫故看到他煉丹的東西,誰知道那狗書生在看之後還會整出什麽事!
    青一道長所住的這一套農家小院,雖然隻是幾間茅屋和圍了一圈柵欄的院子,但在村裏已經是豪華級了。
    他選擇的這間屋子不大,但保密性還行,不容易被外麵聽到聊天內容。
    溫故進來時並沒有四處張望,不大點兒的地方,目光所及已能看個大概。
    平時這位道長關在丹房裏麵忙活,周圍的村民能聞到藥草氣味,隻以為道長在裏麵煉藥,實際並不知道這位究竟在忙活什麽。
    沒了其他人,青一道長還真不想浪費時間跟狗書生談什麽大道。
    有什麽好談的?
    以他遊曆江湖多年的眼光,這狗書生也絕對不是想談這個。
    陰沉下來的目光往那邊刮了一眼。
    就是因為這狗書生太能搞事,他才不得不提前計劃,趁自己對村民的影響力還在,沒有被這狗書生分走,又逢外麵天已轉涼,多撈些東西跑路,以免生變。
    溫故倒不在意冷遇,也不想在這兒幹站著,找個凳子坐下來。
    他儒雅一笑,直入主題:“我遊學時曾聽聞,一些需要出遠門的人,以糯米、棗、芝麻等,製作不饑丸,以便行路。”
    原身遊學時並沒有聽說過,但這並不意味著不存在。
    是溫故自己在書籍上見過相關記載。
    能起效就行。
    果然,被溫故點出清單上列出的物質另有所圖,青一道長的臉色又添幾分陰沉。
    同時青一道長又納悶。
    儒生遊學他當然知道。學子們在學堂之外,也會外出遊曆,尋訪名師,了解民生政情,開拓眼界。
    但是你這書生……
    青一道長很想問一句:你遊的什麽學?為什麽會知道這麽多偏門知識?!
    誰家正經書生這麽遊學?
    青一道長垂下的眼眸厲光閃過,甚至想要立刻出手。
    能在這世道活下來的,有幾個是優柔寡斷之輩?
    隻是,看一看在旁邊守著的溫故堂兄,再想想如今村裏可能都盯著這裏,又按捺住。
    不然的話,他可以直接把溫故敲暈,然後收拾包袱跑路。
    煩。
    這狗書生怎麽這麽能搞事啊!
    看著青一道長神色變換,溫故並沒有一直抓著這事不放。
    笑了笑,他聲音和緩:“道長法力高深,想必經曆頗豐?”
    雖然被點破一點小心思,但青一道長依然維持著他的高傲姿態,想挽救點兒尊嚴:
    “貧道十年走南闖北,陶冶身心。聖人言,誌於道,據於德,依於仁,遊於藝。”
    溫故嘖了一聲,言語意味深長:“聽得出來道長這‘遊藝’,必定十分精彩。”
    青一道長當沒聽見,繼續道:“後學藝不精,又去山中苦修。”
    溫故點頭,表示理解:“嗯,進修去了。”
    估計是忽悠人的時候遇到硬茬子,找個偏山跑去躲兩年。
    青一道長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十年雲遊,兩年苦修,一朝下山……”
    他就沒想過去刮這幫窮鬼的東西!
    他是個有抱負的人!
    從來隻盯大戶!
    奈何,時運不濟啊……
    他心情煩躁,不隻是因溫故在這裏杠,更因為他滿腔誌氣無法施展!
    如今這世道,正是他這樣的人大展身手的時候。
    然而他卻隻能窩在這個小山村裏,幻想著同行們周旋於各大勢力名利雙收,每一天都是煎熬!
    青一道長滿心的鬱悶都快要溢出來。
    溫故觀察著這位道士。
    本朝佛教興盛,但也有幾任皇帝崇奉道教。
    若是德高望重,可能會獲得封號財物,名利雙收。但若是品學不良者,就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待遇。
    有些道士,是心中有大道大義之人。
    而有些道士,欺瞞哄騙,人品堪憂。
    麵前這位青一道長,橫看豎看都不像是前者。
    不過很顯然,這位也並不把自己定位成後者。
    青一道長繼續挽尊:“貧道誌向高遠,尋常人無法領會。”
    就一個小破村子,窮得要啥沒啥,道袍破了好幾次,也沒新的換,縫縫補補又半年,何曾拮據至此!
    手中那些珍貴材料,到村裏為了換取更多優待,隻能填在這裏麵。
    就像在用黃金換一口吃食,每次作法都心疼得要命!
    自帶的材料都快用光了,再這麽下去,再要作法他就作不出來了。
    村民們供著他是因為他足夠有用,亂世裏能活到現在的村民,可不是一般村民,沒有實際好處,到時候他在村裏的地位降低,日子更難熬。
    其實就算沒有溫故,青一道長現在的精神狀態,已經快忍耐到極限了,不然也不會因為一點擾動就決定提前跑路。
    護了村裏這麽久,我離開前搜刮點東西怎麽啦?要你這狗書生多管閑事?!
    溫故分析著青一道長言語神色暗藏的信息。
    他問:“聽聞道長在秋冬之際也要啟程,可有想過去哪裏?恕我冒昧,我兄弟二人也即將北上投親,想問個安心。道長可曾起卦算一算,何方能躲避災禍?”
    涉及到專業方麵,青一道長神色鎮定下來:“北方為吉。”
    溫故心中思量。
    隻說北方,太過含糊,也就是說,這位道長可能也並沒有明確目標。
    這位“得道高人”,具有全局性的思維,知道往北避禍。
    但水平還不夠高。
    眾所周知,“得道高人”的人脈都很廣!
    下至潑皮閑漢,上至皇親貴戚,都能搭得上線。
    若是真有那水平,現在不至於沒有明確目的地。說不定,對整個北地都不了解。
    青一道長對北地確實不怎麽了解,以往他的活動地點多在南方,世道亂起來,信息獲取艱難,就更不了解了。
    不過他相信自己能力,隻要出去遇到活人,就能探知更多的消息。
    北地現在可是有幾個世家坐大,而南地又有豪族北遷,今年秋冬季節正是南北人員活躍的時候,總有消息漏出來。
    青一道長正琢磨著如何在溫故這裏應付過去,卷了村裏東西跑路。
    就聽溫故說道:“我兄弟二人即將北上尋親,此行艱難,正需道長這類精通辟邪神技的高人相助,若是道長暫無要事,不如同行?路途還能探討大道奧理。”
    狗道士,組隊不?
    青一道長心說:誰特麽要跟你探討!
    但溫故的話,也同樣讓他心中一動。
    “你們要北上去投奔的親戚,聽說是個北地武官?”
    溫家兄弟二人剛來村裏的時候,就跟村長透露過這個信息。
    “不瞞道長,確實如此。我姨父世家出身,雖家勢中落,但近些年又有些崛起之勢。如今世道大亂,不知道北地情況如何,若是安然,我兄弟二人北上,好歹有個落腳之地。”溫故說。
    青一道長聽著這話。
    如果溫故那親戚隻是地方小官,或者連官都不是,沒一點實權,溫故不可能大老遠跑過去投奔。
    這狗書生雖然體質文弱,但心智堅韌又陰險,肯定權衡過利弊,態度如此堅定北上投親,說不定這個所謂的平平無奇北地武官,其實頗有權勢?
    即便不是貴人,溫故的親戚若是混得好,他便去那裏享受供奉。
    那親戚若是混得不好,他就把那裏當個跳板,揚名之後再去尋權勢更高的人!
    眨眼之間心思轉動,青一道長已經判斷了利弊得失。
    心中做下決定,此時再看向溫故。
    道長入村以來,目光從未如此清澈真誠。
    “也罷,你這文弱之軀……”
    青一道長又看向旁邊,那位一臉茫然的溫故堂兄。
    “身邊又隻有這心思淳樸的兄長,我便護你們一程。”
    溫故笑著一禮:“那就多謝道長了!”
    接連這些天的觀察和試探,溫故對這個道士有些了解。
    忽悠,確實是個大忽悠,但在亂世裏,也算不上絕對的惡人,撈好處的同時也留有餘地。
    又確實很有才能。
    溫故想著以後在北地落腳,有這位道長在身邊,也能多搞些事情。
    “那我們再談一談離村之前,為村裏做的安排。”溫故很自然地展開手中的物資清單,“道長你這單子是否……欠妥當?不如稍微改一改?”
    青一道長:???
    等等!
    話題是不是跳得太快?
    不是談組隊嗎?才剛做決定,你現在就使喚起我來了?!
    狗書生!
    青一道長不接話。
    溫故說:“道長啊,咱們要謀求更長遠的發展。路途艱險,世態萬變,多給自己留條後路。”
    青一道長眼神微閃。
    之前那份清單,為了提前跑路,給村裏施加的壓力確實大了。
    溫故現在提起這個,是不是說明村裏其實已經生出了異議?
    也對,留條後路。
    若是北上受阻,再退回村子當他的“仙長”。
    不過,給出去的清單,他是不會修改的。他要繼續維持高人風範,給村裏什麽樣就得是什麽樣。
    但會做些彌補。
    “行了,我心中有數。”他說。
    算是應下要求。
    這一趟“探討大道”的首要目的達成,溫故也不再久留,給這位多些時間考慮接下來的安排。
    等溫故離開,青一道長進入自己的丹房。
    心中沒了此前那般焦躁,他跟溫故之間雖然沒明說,但也算達成互惠互利的共識。
    北上有了目標,找到踏板,欣喜同時,又莫名有點兒“大冤種”的錯覺?
    應該隻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