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射靶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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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們皆去狩獵了,空地上便隻剩女人們。
崔萬跟在妙妙身側,驅步往崔家的行帳走去,這兒的人她都不認識,也沒趣。正在此時,卻正巧遇見了從行帳中走出的盧昭。
她亦穿了獵裝,整個人已是英姿颯爽,隻是眉目間仍有不快,見到妙妙腳步微頓,隨即點了點下頜,麵無表情地從她身邊經過了。
世家貴女便是如此的麽?私下任她絞盡腦汁地害你,麵上絕不撕破臉皮。
盧意緊隨其後,她的臉上倒是平靜,見到妙妙還能溫和親切地拉住她的手,“妙妙,倒是未見過你穿獵裝的樣子,真真是美極了。”
“謝謝盧姐姐。”妙妙乖巧低頭。
還是低估盧意了,她還以為,手串那事之後,盧意應當恨不得離得她遠遠的。
“我們去射靶吧,每年秋彌都有這些給女眷把玩的。”
盧意挽著她往人群中走,兩人麵上喜笑宴宴,竟如真的閨中好友一般。
一年前,妙妙確實是真心拿她當親姐姐一般的。
那時候,崔洵領著她去赴春宴,隻有盧家姐妹和桓瑛願意跟他說話,其餘的人都不搭理她,恐自降身價。
桓瑛又是男的,她便與盧家姐妹交好。
盧昭與她交談雖是親切熱情,但舉止神情中總有幾分疏離與抗拒,隻有盧意真如親姐姐一般,盧昭有的,必定也給妙妙備上一份。
現在想來,也不過是她的惑人之舉。
“可是盧姐姐,我恐怕不太會射靶,到時反倒惹了人笑。”
“都是玩玩的罷了,咱們這些京中長大的,哪個又會呢。”
咱們?妙妙彎了彎唇角。
射箭區內女眷們熱熱鬧鬧的已經在比試起來了,誠如盧意所說的,這些女眷們手無縛雞之力,確實隻是玩玩而已。
隻是偶有一位射中了靶子,女眷們便紛紛笑著叫好,頓時嬉笑聲一片。
待見到妙妙過來時,射箭區有一瞬間的寂靜,直等有人叫了聲“盧姐姐”,旁人才上前打招呼。
盧意在貴女中頗有人氣,不僅在於她的才情,更在於她待每位小姐均和和氣氣的,真如個會照拂人情緒的姐姐一般。
而對她身邊的妙妙,眾人的眼眸則是偷摸地偶爾往那處瞧上一眼,並不主動搭話。
若是在一月以前,她們必定早早掛上了不屑的麵具,但如今……
崔家主母之事幾乎是板上釘釘,眾人心中除去嫉恨,還想著攀高枝。
現在是個好時機,妙妙正受冷遇,若是自己此時前去交好,運氣好的話,還能成她手帕交。
下人遞來了弓箭,女眷們用的同男人的不一樣,小巧精致,也更容易拉開。妙妙似乎是沒見過這玩意,好奇地翻覆看了看。
那邊盧昭已經射中了五環,引起了眾女們的驚呼,“二小姐真有天分!”
盧昭往她們這處看了看,妙妙對上,發覺卻不是看自己的,而是看她身邊正在搭弓的盧意。
妙妙勾唇,移開了目光。
盧意並未換衣,身上還是來時的長裙,飄然若仙。
仙子又怎會射箭呢。
前些年盧意在靶場上隻是看著,從不出手。
今日算是她的第一回,貴女們心中已想好等會兒斷不能讓她丟了麵子,安慰的話已經醞釀在嘴中。
但下一刻,盧昭的箭利落向前,牢牢釘在了八環靠內,再一點就是十環了。
這下眾貴女忍不住地驚歎,望向她的目光中帶了十分的豔羨,真情實意稱讚道:“盧姐姐!你何時學的箭術?”
“不過是在家把玩的罷了。”
褒美之詞不絕於口。
亦有世家夫人恨鐵不成鋼地望著自家女兒,琴棋書畫樣樣不如別人,現在就連比武的,也不成樣子。
真真是不讓人省心。
亦有欽羨盧夫人的,常伴青燈的人向來不見她管教女兒,怎就如此出色了。
莫非是……常年拜神仙所致的?
夫人們心下篤定,今後也得斥重金,往府裏搬個金尊大佛來供著。
正在此時,“啪嗒”一聲,不知是誰的箭掉了。
眾人笑著望過去,崔萬正彎腰撿箭,恭敬地遞給妙妙,妙妙取過箭身,臉上卻沒有半分不好意思,全是坦然。
她今日穿著獵裝,將身段都藏在堅硬之下,頭發高高豎起,彎弓搭箭的姿勢一氣嗬成,流暢不已,整個人亦如同戰場上的女將軍一般颯爽。
眾貴女紛紛側目,一半看她的姿容,一半在意她的身手。
想來這是要大展身手了?
在眾人的注視下,那箭“嗖——”的一下,勁道十足地直直射出去,卻在半路沒了力氣似的,瞬間蔫了下去,栽在靶子前的黃土裏。
妙妙不好意思地彎了彎眉眼,“各位小姐,見笑了。”
眾貴女笑了出來,卻並非不懷好意。
隻覺得這妙妙親切坦率,生出不少親近之意。
便有人出言安慰:“不必灰心,反正我們都不會!”
一時之間眾貴女門抱團笑聲切切,亦有膽大的走到妙妙身邊,“我教你吧。”
妙妙頗有些受寵若驚,點了點頭。
崔萬在旁看著,若有所思地望著妙妙。
她方才那一箭雖未射中靶,可那彎弓搭箭的姿態,和剛射出的力道,都是上佳的,甚至不遜色於一些軍中領將。
是巧合嗎?
盧意握著弓靠近了盧昭,道:“小昭,射得不錯。”
盧昭皮笑肉不笑,神情莫測道:“好姐姐,身子骨如此弱還學箭術,真是好生癡情。隻可惜,不僅他不曾對你多上心一分,就連你苦心經營的圈子,似乎也沒那麽牢固。”
盧意的視線看向了不遠處有一群貴女圍著教箭術的妙妙,放下了精致弓箭,接過如紅遞上來的巾帕擦了擦手,扔到托盤上,臉上的笑變得深沉,“是嗎。”
幾個貴女圍了妙妙在中間,苦苦教她如何紮馬步,如何搭弓,如何瞄準,卻又眼睜睜地看著那箭一次次不穩地掉在黃土之上。
無力感不可控地湧上心頭。
直到此時,貴女們方知教授自己的師傅們為何一次次心力交瘁、滿目無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