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何人可擔攝政之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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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意如此直言不諱,是在向她宣戰了。
    妙妙神色莫名地看向了盧昭,因蒙麵人那言,明玨後至菰城,雖重傷得治,卻終日鬱鬱寡歡,縱使她寫信道自己有了身孕以求他相助,也不過短暫來看她幾日。
    便重新回了山中,不久辭病長去。
    死前一刻,還在念著盧昭。
    盧昭,你失去了最愛你的男人。
    盧昭對上妙妙莫名的眼神,正感到奇怪,卻見對麵那人已經移開了眼。
    馮俏拍拍妙妙的手,道:“妙妙姐,你一定會有大大的福氣!”
    妙妙笑:“我們都是有福之人!”
    想到方才冷不防的婚事,馮俏的眼耷拉下來,道:“我……我怕是沒有。”
    妙妙安慰:“我們會幫你的!”
    馮俏瞬間揚起了眉,道:“真的?”
    “真的!”妙妙重重點頭。
    此事雖是陳臨牧之過,可崔洵的逼迫未必沒有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
    既然如此,她與崔洵理應相幫。
    馮俏不覺有他,心裏其實也未因為妙妙的承諾而真覺得能躲得過做良娣的命運,隻是生平第一回,有好友待她如此推心置腹。
    幾乎令她熱淚盈眶。
    而此話聽在馮良的耳中,卻斷然不是這一回事了。
    她方才說的是“我們”。
    她是崔洵未過門的大娘子,得其傾心相助,其不等同於崔洵的相助?
    如此,阿俏的婚事,便是有的救了。
    如水月色中,周遭是一派歡聲笑語,馮良緊閉眼眸,握住一盞酒,盡數下腹。
    似下了某個重大決定。
    而在一派和諧之中,唯有一人腿顫抖得厲害。
    那便是平宣縣的縣令。
    自望見傳說中的崔三郎身旁女子的側影之時,他心中便生出忐忑之意。
    待她轉身看清刹那,幾乎嚇得屁滾尿流。
    這女子……豈非是他贈予太子殿下,今日本欲封良娣之人?!
    如何變成了崔三郎那位即將過門的大娘子?
    崔家手眼通天,待查清來龍去脈刹那,必定不會放過他!
    前幾日派人去春意閣送信,再尋幾個美人來享用,皆未回信,想來已落了網了。
    思及此處,縣令渾身皆顫,命都去了大半條。
    主殿之內,燈火通明,幾位大人初進門,便被滿室的亮光閃到了眼,一時未曾適應。
    竹映皺眉,重傷之人理應靜養,如此燈火通明卻會讓其難得休憩,疲憊不堪。
    陳臨牧揮退了皇上身邊的兩位美婢,令竹映上前。
    竹映靜靜搭脈,隨即取針便往皇上額上紮去。
    陳臨牧攔住,看向崔洵:“父皇體貴,豈容來曆不明之人用針?”
    幾位將軍久經戰場,紮針已是家常便飯,可皇上貴胄身軀,自然不可出事,於是開口阻攔,“確實不可。”
    崔洵靜靜道:“我已我之性命做擔保。”
    說罷便不再理睬身後人的反應,命令道:“開始。”
    竹映斂下目光,四平八穩的手撚著針,穩穩紮下幾個穴位。
    可皇帝仍舊沒有動靜。
    陳臨牧看向崔洵,他還是一副沉著之色,似乎方才擔保之言說的是旁人,而非他自己。
    靜待了一盞茶的時間。
    榻上之人手指微屈,接著如入夢魘般全身顫抖抽搐。
    陳臨牧大呼一聲“父皇”,便要上前撲去。
    崔洵展臂攔住,冷冷道:“太子不可心急。”
    又過了十幾息,聖上竟猛然坐起,大口嘔出幾口黑血,又直直倒了下去。
    閉著目,無聲無息。
    竟如駕崩了一般。
    眾位將軍急了,道:“崔大人,這是?”
    崔洵望向竹映,那人隻靜靜看著榻上之人。
    似在等著什麽。
    過了幾息,他們便眼見著皇上的眼眸緩緩睜了一道口子。
    目光渾濁地看出來,掃視在場之人,又盯在了陳臨牧身上,久久未動。
    竹映用手對著崔洵比劃了一下,崔洵令人拿來紙筆。
    她寫道:“聖上中毒頗深,隻一炷香清醒。”
    中毒頗深……
    聯係方才崔三郎那話,諸位將軍不得不將目光重新投擲在陳臨牧的身上。
    陳臨牧卻哭著跪在榻前,道:“父皇,兒臣日日為你誦經,不成想今日便好了。”
    一些無用的話占用一炷香時間豈非可惜。
    一位將軍安慰道:“太子殿下,父子情深可先放一放,如今皇上病重,監國之事若得他首肯,才順理成章啊。”
    聞言,陳臨牧非但沒有半絲期待,反倒隱隱不安。
    天家父子,從古至今,有幾個是真心相待彼此的。
    想來,他雖昏死多日,但聯係他歸京之事,對此事也能猜度出七八分。
    若真說了,才是全完了。
    想到這裏,陳臨牧剛預開口,床榻之間便傳來嘶啞之聲。
    “太……”
    “子……”
    太子如何?
    眾人死死盯著床榻之處,可這兩個字說罷,皇帝卻似被抽完了所有力氣似的,重重喘息。
    “可是太子監國?”有一將軍猜度道。
    另一人說道:“監國一事確實是當下最急,可李將軍如此言說,恐怕有失偏頗了。畢竟,皇上膝下可不止太子這一個兒子。”
    眾人瞬間便想到了那個五歲的七皇子。
    皇上子嗣不多,大多早夭,膝下皇子唯此二人。
    隻是,七皇子尚且五歲,豈能同太子相較高下?
    陳臨牧皺眉看過去,之間方才開口之人便是七皇子生母之胞兄,於英。
    不管是否出於私心,茲事體大,斷不容太子一家之言。
    崔洵揚聲問道:“請陛下示意,往後時日,是太子監國,還是七皇子行監國之責?”
    眾人的目光紛紛看過去。
    見那張蒼老又虛弱的臉扯了扯嘴角,清晰又緩慢地吐字:“七……七。”
    雖隻說了一個字,但眾人卻聽得明明白白。
    太子年盛,皇上卻非要選幼子監國。
    其中緣由,怕是隻有太子清楚了。
    然而此刻情景不容他們細想,還有一問,“七皇子年幼,請皇上明示,何人可擔攝政之責?”
    皇帝的眼皮漸漸沉了下來,眾臣皆心急如焚,斂了鼻息生怕聽不見回應。
    滄桑渾厚的聲音再次傳來,“崔洵……攝政。”
    不同於方才的斷續,這次的回答異常用力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