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桃源舊債(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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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蒙蒙亮,夏之淮終於從星旗市的警局裏出來,站在開闊的前廳伸了個懶腰,又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
“去吃早餐嗎?”鬱婕紮著馬尾,穿著夾克衫和牛仔褲,從夏之淮身旁經過,指著警局對麵,“那邊有幾家早餐店,衛生又味道不錯,可以去試試。”
夏之淮捋了把頭發,重新戴上帽子,拎著外套吹著冷風,困意還是不斷翻湧,對鬱婕的話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
“去,我請你吃。昨晚深夜打電話麻煩你,不好意思啊。”
鬱婕擺了擺手:“幹我們這行,習慣了。”
兩人坐在店麵狹小的早餐店內,安安靜靜吃了頓早餐,結束後鬱婕又回了警局,夏之淮則是坐在車裏給家中打電話。
桃家的小木樓裏,綰綰還卷著被子,半條腿掛在床外,呼呼大睡著。
黃西空出去溜達了,竹青在後廚,玄長歲探頭看了眼樓下一直在響的手機,揮袖將那玩意兒給招了上來。
“一大早的,啥事呢?”玄長歲癱在閣樓的躺椅上,哈欠接連不斷,聲音也有些含糊。
夏之淮看了眼腕表:“玄叔,是你啊?老黃呢?”
“剛剛出門了,手機落在桌子上了。”玄長歲閉著眼睛懶洋洋地說道。
夏之淮靠在車椅上,揉了揉有些沉的太陽穴:“我昨晚和花倦見完麵後,碰上了一個想綁架我的人。”
“那你現在能打電話,也就意味著對方肯定沒得逞,所以你想說什麽?”玄長歲很是淡定,連眼皮都沒掀一下。
“這人被送警察局裏了,後來警方審訊後,發現他是被雇傭的。但這人根本不知道雇傭他的人身份。”
玄長歲翻了個身:“是不是你們最近剛好想查的墨林壇派去的?”
“應該不是,他不知道墨林壇。”
夏之淮仰頭閉著雙眼:“這人應該不是我以前工作上帶來的麻煩,但最近除了墨林壇,我似乎也沒惹其他人。”
“我想不明白。”
玄長歲歎了口氣:“那人有沒有供出他綁架你,到底幹嘛?”
“說是要把我送出星旗市,去郊外的一個廠子。”夏之淮捏著手機,回想了一下,“那個地址警方查過,是個廢棄的養豬場,老板因為不善養殖,最後賠了個底朝天,那地方現在還掛在他名下,沒賣出去。”
“但養豬場的所有人,三個月前因為酒駕撞傷了人,如今還在看守所蹲著。警方讓這個想綁架我的人聯係了他的雇主,但電話一直打不通,我估摸著對方已經知道他沒成事。”
“不過警察今天還是打算去養豬場那邊看看,但我覺得他們應該不會有收獲。”
“有些事情,其實不用人說,你自己也想得清楚。”玄長歲慢吞吞地說道,“但你這一早上,打那厲鬼的電話,還是想讓他幫你參謀一下,出出主意是吧?那等他回來,我一會兒跟他說。你現在回酒店好好睡一覺吧,其他的不用多想。”
“玄叔,你要是願意給主意,我就不用問他了。”夏之淮笑著說道。
玄長歲語氣難掩嫌棄之意:“我?還是算了吧,我可不喜歡動腦子。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啊,真要是打架打不贏,我給你撐撐場子倒是沒啥問題。”
……
鬱婕回到警局後,繼續跟進追查想要綁架夏之淮的歹徒留下的手機號。
不過順著號碼沒查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所以她決定還是跟同事跑一趟那個養豬場。
白色的汽車開到廢棄的養豬場前,鬱婕降下車窗,一眼看去,除了破敗生鏽的紅色鐵門,剩下就是很長一排老舊的鋼筋柵欄,裏麵有幾排房子,前麵是以前飼養員居住的地方,後麵則是豬圈。
“你把車停邊上,我下去看看。”鬱婕推開車門,繞著廢棄的養豬場轉了一圈。
確實如他們的人調查的那樣,這個養殖場根本沒有人,看起來廢棄了挺長一段時間,靠近柵欄和牆根的地方,草長得都快要半人高,周圍種了一圈楊樹,院子裏到處都是落葉。
“鬱隊,我去附近的村民家裏打聽了一下,這養殖場空了有兩年了,之前有人想買,但壓價太低,養殖場老板就沒賣,這兩年好像又做了別的生意賺了些錢,跟村子裏的親戚吹牛,說是準備把這養豬場改一下,以後就養牛,但到現在也沒動靜。”
“這個養殖場的老板挺長時間沒回來過了,他把養殖場的鑰匙交給了他弟弟,不過他弟弟也基本不來這裏,隻有每年曬糧食的時候,會把這裏打開,隨便打掃一下用於翻曬穀子。”
眼下水稻還沒收,所以這裏麵看著亂糟糟的。
“養殖場後麵有個水塘,靠水塘的地方有個後門,用鐵鏈鎖了。”鬱婕帶著身後的警察去了後門,雙手握住有點上鏽的鎖,往下猛地一拽,這把鎖就直接開了。
“鬱隊,這……”
“我沒用太大力氣,這把鎖本來就有問題。”
鬱婕剛剛繞到這裏的時候就試過,這後門隻有一小片是水泥地,其他全是泥地,地上還有不少鴨屎。
估計隔壁養鴨場的人經常把鴨子放到後門外的這個水塘裏,有鴨子穿過了線網,跑上來在這一塊歇息。
“雇傭那歹徒的人,讓他抓到夏之淮後,直接從養殖場後門進去。”鬱婕低頭將鐵鏈解開,若有所思地說,“說明,雇傭他的雇主很了解這個養殖場,甚至知道後門不用鎖就可以打開。”
“不需要采指紋嗎?”同行的警察看著鬱婕戴著手套,隨意地將鐵鏈掛在鐵門上。
“可以試試。”
鬱婕對指紋沒報什麽太大希望,但試試也可以,現在有機器比對,效率很高。
鬱婕避開了地上的鴨屎,朝著養殖場內走去,在裏麵轉了一圈,再沒有其他收獲。
她和同行的警察站在樹蔭下,打量著養殖場附近的建築,隔壁是有一座平房,用綠色的線網在水塘邊攔了一圈,上百隻麻鴨就在那塊水域和小片空地上嘎嘎叫著。
平房後麵有幾棵樹,樹上牽著晾衣繩,上麵掛著幾件衣服。
“看來養鴨場那邊是對夫妻在照看。”鬱婕擰開礦泉水瓶,仰頭灌了幾口,邁開長腿道,“走,去那邊問問,最近有沒有陌生人來養殖場附近轉悠過。”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養鴨場門口,迎麵就竄出來兩隻土狗,齜著牙,垂著尾巴,脖頸的毛豎了起來,衝著他們叫起來。
鬱婕後退了半步,擰眉看著院子裏:“有人在嗎?”
很快裏麵走出一個穿著花色短袖的女人,頭發淩亂的盤在腦後,頂著一腦門的汗,快步走到門口將兩隻狗掛在樹下的狗鏈上,這才笑著問道:“我就是負責看鴨場的人,二位警察同誌有啥事嗎?”
“別緊張,我們想跟你打聽一下,隔壁這養豬場的情況。”
女人抬手道:“進來說吧,外麵太陽挺大的,怪曬人的。”
“謝謝大姐。”
鬱婕跟著她進了院子裏,拴在樹下的兩條狗還有些想恐嚇他們,但被女人嗬斥了幾句,隻能乖乖地縮回去,趴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養鴨場的人提供的有用消息很少,總體來講,就是養豬場和鴨場附近有很大一片農田,村子裏的人經常會從這兒經過,她忙著喂鴨子打掃衛生,還要幹家務和農活,並沒有那麽多時間盯著外麵那條路上有什麽人來去。
不過她說的有一點讓鬱婕很在意。
養殖場附近的公路上偶爾會有一些豪車駛過,主要是前麵那座矮山的半山腰有個溫泉山莊,據說是不對外開放,是有私人所建,平時隻接待一些有錢人來度假。
有些人第一次來,不認識他們這裏的路,按照缺德地圖導航會拐到他們養殖場這條路上,雖然有點繞,但從這邊上山確實更節省時間。
鬱婕本想去山上溫泉山莊看看情況,但同行的警察卻勸道:“鬱隊,咱們還是先回局裏吧。”
鬱婕不解地看著他:“那裏有什麽問題嗎?”
同行的警察指了指外麵:“路上說。”
鬱婕從善如流,等到車開出了村子,同行的男警才解釋道:“那個溫泉山莊是私人建的,老板叫鄭仕別,以前因為掃惡行動進去蹲了七八年,放出來後就建了山上那個溫泉山莊。”
“所以呢?我們為什麽不能直接上去?”
“這個人背後關係很複雜,他有個幹爹,是咱們省的首富。當年他蹲監獄就是為他幹爹辦事,因為被抓住了把柄,沒辦法才蹲了好幾年。原本是被判了十二年的,這期間他爭取了減刑,不到九年就放出來。”
“出來之後,還是跟著他幹爹做事,但他幹爹的公司已經完全洗白,就給了他一筆錢,建了溫泉山莊,主要用來服務有錢人,維持人脈關係。”
“沒有搜查令,這個山莊的負責人是不會讓我們進去的。在你來局裏之前,我們曾經配合外省協查一樁案子,就是因為沒有搜查令被攔在了外麵,最後還是申請到了搜查令,他們才放行。”
“點子這麽硬?”鬱婕錯愕道。
“對,特別硬。這個鄭仕別就是笑麵虎一個,尤其是他現在全權負責那個莊子,再加上以前和我們經常打交道,很會打太極說場麵話。鬱隊,我沒騙你,去了真的一點用都沒有。你回去問問局裏其他年紀大的同事,就清楚了。”
鬱婕搖頭道:“我沒不信你,隻是有點意外這個山莊竟然這麽難進。”
“從養殖場到溫泉山莊,遠嗎?”鬱婕忽然問道。
“不遠的,那山又不高,就是一座矮山,莊子就在半山腰的位置,開車上下至多十來分鍾就能到。”
“你說的那個,鄭仕別的幹爹,是咱們省的首富?權漢傑?”
“對,就是他。”
“權漢傑,這個名字好熟悉,我好像在哪兒見過。”鬱婕靠在椅子上,指尖捉著下巴,垂眸努力回想。
直到車子開回市內,路過中心商業區的cbd大樓時,她忽然定睛看著那棟八十多層高的建築,忽然敲了一下腦袋。
“我怎麽差點兒給忘了!就卿銀花的案子,曾經被我師父他們懷疑的嫌犯之一,不過一開始就排除了嫌疑。”
實在不怪鬱婕,因為權漢傑的名字,幾乎沒有出現在卿銀花案的卷宗上,隻有後來補上的一份筆錄,上麵有權漢傑的名字。
當時這人因為有不在場證明,還有人證,所以很快就被警方移出了嫌疑人名單。
同行的警察並不了解這樁三十年前的舊案,對於她的自言自語一頭霧水。
“鬱隊,權漢傑怎麽了嗎?”
“沒事。”鬱婕搖了搖頭,掏出手機上網搜索權漢傑的名字,很快就出來一大堆的詞條和新聞。
這人是真的很有名,雖然不經常上新聞,但卻穩坐鬥元省首富位置多年,近些年因年紀大,已很少在公眾前露麵。
鬱婕猶豫了一下,不確定要不要把溫泉山莊的情報,共享給夏之淮。
因為養殖場和溫泉山莊,還真沒有什麽明麵上的聯係,隻有地理位置比較接近。
僅僅是這一點,不足以將想綁架夏之淮的幕後凶手與溫泉山莊聯係起來。
……
夏之淮好好睡了一覺起來後,看了眼手機上的消息,很快就徹底清醒,洗漱後點了外賣,就回撥給黃西空。
此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張池池出門去接綰綰了,黃西空正與坐在院子台階上的黃鼠狼閑聊昨晚宴會上的八卦。
接通視頻電話後,黃西空將手機放在支架上,示意身邊的黃鼠狼安靜點,然後才與夏之淮說道:“玄前輩已經把你的意思跟我說了,你的想法是什麽?”
“我想進墨林壇看看。”夏之淮直截了當地說道。
“你膽子真是大的很,明知道那是盤絲洞,還要自己送上門?”黃西空頭有點疼。
夏之淮沒好氣地說道:“我當然知道他們早就盯著我了,我又不是蠢貨,當然沒打算就頂著這張臉堂而皇之的走進墨林壇的大門。”
黃西空笑道:“那你打算怎麽混進去?你喬裝的技術真的不太好,尤其是你的臉辨識度特別高。”
夏之淮將自己的想法全交代了:“我打算找朋友跟我一起進去,讓我朋友裝作上門客戶,我跟著去湊熱鬧。至於偽裝……就要麻煩一下家裏那幾位了。”
“自己送上門是不是太可疑了?”黃西空琢磨著,“墨林壇是會員製,必須要有熟人介紹,才真正接觸得到掛單在會所裏的天師。不然就隻有被人家糊弄敷衍的份兒。”
“我沒這方麵的人脈關係。”夏之淮攤手無奈道。
黃西空若有所思道:“你沒有,但你以前圈子裏的熟人,或許有啊。”
娛樂圈可不同於其他地方,真正有錢有見識有人脈的人,肯定不會少。
夏之淮努力回想,扒拉著腦子裏不多的幾個圈內朋友,總感覺沒有一個靠譜的。
“找徐渭問問,他人脈資源廣。”
夏之淮徹底放棄了自己的人脈關係網,並且深刻反思了一下自己這兩年的不思進取。
以前還真沒注意,現在回過頭一看,他竟然不知不覺混成了娛樂圈的獨孤大俠,怪不得他後半段時間糊得特別快。